隱藏在圣跡山里的驚世之謎

吳限

鐵鍬挖出的遼代古墓

葉茂臺位于法庫西南45公里的101國道上。這一帶雖然在近現代歷史上并不顯赫，但在1100多年前，卻是如日中天的大遼帝國的中心腹地。據《遼史·地理志》“渭州”條記載：1000多年前，這里曾是駙馬都尉蕭昌裔所建的渭州，是遼代蕭氏后族的重要聚居地。彼時的這里，城郭相望、道途相連、村鎮密集、市井繁榮，曾經出過6位遼國的宰相。

契丹貴族們，將大量南侵掠奪來的人口、工匠，安置在自己的封地里，創造著他們的繁華生活。這些貴族們，活著，享盡奢華;死了，也極盡哀榮，各種生前的珍愛之物，也一并帶入墳墓。

在葉茂臺村的北面，丘陵起伏，山岡連綿，從東至西，轉而向南，形成一個曲尺狀的山灣，當地人稱由東至西的山岡為北山，蜿蜒向南的山岡為西山。

1974年4月13日，葉茂臺村村民趙鵬權和他的父親去西山拉石頭時，無意間發現了路邊山坡的地面上露出了一塊青磚，隨意往下挖兩鍬，結果還有，并且磚上還涂有紅色和白色的顏料，再往下細看還有磚砌的門檐。他意識到這可能是一處古代墓葬，于是向大隊和公社作了報告，縣里向鐵嶺地區作了報告。先期趕往古墓現場的鐵嶺地區群眾藝術館文物組又上報省文化廳，隨后遼寧省博物館立即派出以徐秉琨、馮永謙、曹汛等組成的考古專家組于5月2日趕往現場。

遼墓驚現千年古酒

考古專家們先清除表土，找出墓葬的壙線，一層一層向下做，一直清理到墓室，進入墓門便是甬道，兩側耳室放置了大漆盤和白瓷碗、雞冠壺、長頸蓋壺等各種瓷器，還有鎏金銀鞍鞒、繡花障泥、鐵馬鐙等全套鞍馬具及鐵鍬、鐵斧等工具。甬道墻上繪有彩色壁畫。主室后部，橫置一具木制棺床，床上架起巨型浮雕“四神”和火焰紋彩繪大石棺。棺蓋上，置有瓜棱式大型漆盒。棺前放置石供桌，桌上布滿漆缽與碗罐，內裝食品桃、李、松子等。棺前的東南墻角處，置木桌一張，上有漆勺、漆碗、玻璃扣邊花式方盤、瑪瑙杯。棺前西南墻角處，置一把棕繩織面的木椅，放置一副完整罕見的木制漆“雙陸棋”，椅前還有銅壺等物……這真是聞所未聞、令人震撼的“地下世界”。

發掘的第一天就出現了奇跡。考古專家馮永謙在主墓室東南角的木桌底下發現兩件白瓷注壺，其中一件里面居然發出清脆的液體聲。由于年代太久，白瓷壺口的軟木塞已經腐朽，專家們馬上意識到，必須立即密封壺口。那么，這液體到底是什么？瓷壺中的液體很快被送去化驗，結果出來了，清楚地標明液體中含有微量乙醇，這無疑證明，壺中的液體就是酒。

在法庫的遼墓中出土千年古酒，是遼代考古史上的第一次，也是我國考古史上一次非常重要的發現。

發現精美的“棺床小帳”

在隨后的挖掘中，奇跡不斷出現。專家們發現在主墓室里有一張石供桌，上面擺著精美的瓷器和貢品。讓考古專家驚奇的是，在石貢桌的后面，并沒有看到棺槨，而是一座精美別致的小帳式木建筑。小帳式木建筑用柏木制作，通體刷茶褐色漆，前面有門窗，屋頂有壓脊獸，下面有磚砌的底座和木質護欄。護欄上有彩繪精美的圖案，大部分構件保存完好，房屋式樣屬于古代祠堂、宅第一類的民間建筑。墓中設帳是古代皇親國戚才能享受的特權。可見，這座墓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很可能與皇室有關。更珍貴的是，這是迄今為止中國發現的保存最完好的一座木質棺房。那么“棺床小帳”為何千年不朽？專家認為，這是因為葉茂臺西山、北山地勢較高，氣候干燥，千年來未遇水災、地震等自然災害，而且“棺床小帳”采用的是極耐腐朽的柏木。選用柏木制作葬具，是遼國契丹人的習俗。

當棺床小帳被打開，里面露出一個雕刻精美的石棺，石棺長225厘米，寬124厘米。除了棺底外，通體雕刻華美的圖案。棺蓋中間雕刻著卷草紋，卷草紋相互纏繞，宛如一株枝繁葉茂、繁衍不息的大樹覆蓋整個棺蓋。棺蓋的四角各雕刻一只俯臥的雄獅，石棺的四壁分別雕刻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祥瑞神獸，更加顯示出墓主人身份的高貴和神秘。

艱難的考證

隨著石棺的打開，尸骨的鑒定結果表明墓主人是一位五六十歲的婦女，她頸部佩戴水晶、琥珀項串，胸前安放瑪瑙管金絲球飾，雙手握瓜棱水晶球，腰部佩戴水晶珠。墓主人身穿十余件華麗的絲綢服裝，棉袍外圍著鎏金鑲琥珀寶塔鸞鳳紋銀捍腰，覆蓋身上的緙絲尸衾，緙絲紋飾是火龍、山水、海怪等圖案。在等級森嚴的古代社會，龍鳳圖案只有皇室成員才能享用。

這座墓室的奢華，隨葬品的豐富和精美，實屬國內外罕見。如雕花敷彩石棺、棺床小帳、緙絲織海水金龍袷被、鎏金銀捍腰、袍服飾、各種精美的瓷器、雙陸棋、大型瓜棱式漆奩盒、海獸葡萄銅鏡、骨牙刷柄及鐵制器具等，都是珍貴文物;有的甚至是獨一無二的國之珍寶，如白釉盤口注壺封存的千年白酒;瓷器漆器中有“官”字款識，青釉碗盤中盛著的松塔和桃李余核、裝裱絹軸畫等，足以說明墓主人身份的高貴。其中發現的雞腿瓶、雞冠壺等瓷器都是中國遼代最具特色的瓷器。據此，初步結論終于在謹慎而又艱辛的清理中形成：這是一座遼代中期契丹女貴族的墓葬，下葬的年代應為遼代中期，最晚不會超過遼國圣宗皇帝耶律隆緒時期。從出土的棺床小帳、云龍紋緙絲尸衾來看，她很可能與遼國皇室有關。然而，她究竟是怎樣一位契丹女人，為什么被安葬在這里，對于這些問題，在當時的條件下，考古專家還不能做出確切的結論，遺憾的是，墓中既沒有發現墓志，又沒有發現任何能證實墓主人身份的文字。

破解墓主身份之謎

時間匆匆流逝，在其后的數年里，考古工作者在葉茂臺地區相繼發現了10多座遼代墓葬，特別是1976年春季發現的遼代宰相蕭義墓，出土了一方墓志，墓志通篇1777個字，詳細地記錄了墓主人北府宰相蕭義的身份、家世等情況，它像一把金鑰匙，打開了橫亙在考古學家心中的混沌之鎖，揭開了葉茂臺7號遼墓的歷史之謎。志文記載：蕭義“葬于遼川之右、圣跡山陽，祔先塋也”。顯而易見，葉茂臺村的西山、北山，遼國契丹人稱之為“圣跡山”，是蕭氏家族的祖塋地。

遼國的統治者主要由兩大氏族組成，皇帝耶律氏，皇后多為蕭氏。耶律氏和蕭氏世代通婚，成為遼國的最高統治者。蕭義墓志的出土讓考古專家推測，葉茂臺7號墓里神秘的契丹女人可能是遼國皇室的公主，她嫁給了蕭氏成員，死后安葬在蕭氏墓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