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之下的船員遣返和換班之法律問題探討

欒珂 張劍橋

摘 要：新冠肺炎疫情自2020年年初在國內爆發，為防控疫情，國內多地港口出現限制甚至禁止船員換班或登陸的情況。本文結合《船員換班公告》，就船員遣返和換班涉及的法律問題進行探討。

關鍵詞：新冠肺炎疫情;船員;國際公約;法律

新冠肺炎疫情自2020年年初在國內爆發，目前在舉全國之力共抗疫情的背景下，國內疫情防控已經取得階段性重要成果。陸上絕大部分行業已經陸續復工復產，生產經營有序步入正軌。而此次疫情也同樣影響到航運企業的正常生產經營。其中，船員換班困難這一現實問題在疫情背景下日益凸顯。為防控疫情，國內多地港口出現限制甚至禁止船員換班或登陸的情況。而且，隨著疫情在全球呈現爆發趨勢，國際形勢更不容樂觀。根據中國國家移民管理局的統計，全球有超過130個國家采取了入境管制措施。這直接導致陸上待派船員無法上船、在船船員超期工作的困境。同時，航運公司亦擔心因船員超期服務違反《海事勞工公約》等規定而帶來的經營風險。為解決這一問題，2020年3月12日，交通運輸部和人社部聯合發布《關于妥善做好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中國籍國際航行船舶在船船員換班安排的公告》（以下簡稱“《船員換班公告》”），應對解決船員換班難題。本文現結合《船員換班公告》，就船員遣返和換班涉及的法律問題進行探討。

1 船員在船服務最長期間和遣返權利

國際公約和我國法規都對船員遣返有相應規定。2015年8月29日，我國批準加入《2006年海事勞工公約》（MARITIME LABOUR CONVENTION， 2006，以下簡稱“公約”或“MLC2006”），2016年11月12日公約正式對我國生效。公約第A2.5.2.2條規定，船員有權得到遣返前在船上服務的最長期間應少于12個月。第A2.4.2條規定，船員享有每服務一個月最低2.5天的帶薪年休假權利。

我國《船員船上工作和生活條件管理辦法》（以下簡稱“《管理辦法》”）第三十二條規定，船員連續在同一船上服務超過 12 個月的，可以要求遣返。

如何理解和適用MLC2006和《管理辦法》對遣返的規定？換言之，船員在船最長多久可以要求遣返？國際勞工組織在2015年版MLC2006常見問題（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以下簡稱“FAQ”）第C2.4.c中，對船員在船最長期間作出如下解答：“帶薪年假是每年應休的連續期間，因此，船員在船服務最長期間應為11個月。”同時，國際勞工組織亦認可，公約沒有限制船員雇傭協議的最長期限，船員是否有權放棄帶薪年假或不行使遣返權利，由成員國國內法調整（參見FAQ C2.1.j）。船員可以自愿與船東簽訂超過12個月的上船協議，但必須符合成員國國內法規定（參見FAQ C2.1.k）。實際上，從公約采用“有權得到遣返”的表述亦可看出，遣返是船員的一種權利，權利人可以放棄權利。那么，船東是否必須遵守FAQ中的“11個月最長期間和每年連續休假”？答案是否定的，國際勞工組織在FAQ前言中已指出，解答中提供的答案本身不能作為權威性法律意見引用，只有國際法院才有權對國際勞工公約作出權威性解釋。

簡而言之，公約尊重成員國的立法權，船員在船最長期間與遣返權利的行使，必須符合成員國國內法的規定。根據我國《管理辦法》規定，船員連續在同一船上服務超過 12 個月的，可以要求遣返。可以看出，《管理辦法》亦規定遣返是一種權利，未限制船員上船協議的期限和最長在船時間。此外，如果船東選擇適用中國船員集體協議，還需遵守集體協議中關于遣返的規定。

2 疫情對船員換班和遣返的影響

公約成員國船東應遵守船員上船協議約定或成員國法律規定的遣返權利，如違反，在港口國檢查時將被要求糾正缺陷，導致船舶滯留而產生損失。然而，目前疫情形勢在全球愈演愈烈，船員換班和遣返在多地港口受到影響，部分船員在船服務時間已超過上船協議約定或成員國法律規定的最長期間。

2.1船東能否援引疫情主張免責

如果疫情導致船員無法換班，使船員在船時間超過上船協議約定或成員國法律規定的最長期間，船東在港口國檢查時能否援引疫情主張免責？應注意的是，MLC2006中的船員遣返和年休假條款并未規定除外條件。對此，一些公約成員國采取免除相關條款適用的方式，以解決公約履行問題。例如巴拿馬海事管理機構發布通告，對MLC2006第A2.4.3條帶薪年休假和A2.5.1.2最長期間的適用進行了免除，但免除有效期僅為一個月。新加坡海事局也發布通告，對于確有理由無法安排船員換班的航運公司，新加坡海事局臨時免除公約最長服務期的適用，允許延長服務期，但必須征得船員的書面同意。對于上述發布文件或采取了其他類似措施的船旗國船東，可以依據此等文件應對港口國檢查，避免構成缺陷而被滯留。

2020年3月12日，我國交通運輸部和人社部聯合發布《船員換班公告》，以解決中國籍國際航行船舶在船船員換班問題。根據《船員換班公告》，對于協議到期且船舶到達港口因疫情禁止船員換班的，航運公司在經船員書面同意后，可延續船員勞動合同或上船協議的期限，簽訂補充協議，船員在船前后連續服務期限不超過12個月，達到12個月的船員，航運公司應當立即安排船員換班，確因相關港口疫情防控措施不能安排船員換班的，應當立即安排船員在船休息。

因此，中國籍國際航行船舶應遵守《船員換班公告》規定的12個月最長期間，及時安排滿足條件的船員換班，否則在港口國檢查時極有可能造成船舶滯留。

2.2 船員遣返權利受到侵害的救濟途徑

2.2.1財務擔保機制

2017年1月18日生效的MLC2006首個修正案（以下簡稱“第一修正案”）新增了船員遣返和船東責任的財務擔保機制。當發生船東不支付船員遣返費用等船員被遺棄的情形時，船員可通過財務擔保機構獲得援助。第一修正案規定，船東應為所屬船舶提供財務擔保，并出具財務擔保證書，該等文件中應包含財務擔保機構的名稱、地址和聯系方式等信息，并張貼在船上明顯位置。我國交通運輸部關于我國履行《2006年海事勞工公約》第一修正案有關事項的通知，明確在國家批約和相關立法工作未完成前，我國暫確定為商業保險或其他類似的擔保形式，主要為中國船東互保協會或國際保賠協會集團成員出具的符合公約要求的財務擔保證書，我國合法商業保險公司、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出具的符合公約要求的財務擔保證書或證明文件。因此，當遣返權利受到侵害時，中國籍船舶船員可以與船東互保協會等財務擔保機構聯系，要求提供應急援助服務。

2.2.2尋求民政部門或中國駐境外領事機構幫助

中國籍船舶船員亦可向民政部門或中國駐境外領事機構尋求幫助。根據我國《船員條例》第三十四條規定，船員的遣返權利受到侵害的，船員當時所在地民政部門或者中國駐境外領事機構，應當向船員提供援助;必要時，可以直接安排船員遣返，民政部門或者中國駐境外領事機構為船員遣返所墊付的費用，船員用人單位應當及時返還。

3 對港口及相關主管部門的建議

為防范疫情由口岸輸入擴散，國內多地港口升級了防控措施，規定除特殊情況外，原則上禁止船員下船和換班，有的地區則完全禁止船員換班。筆者認為，在做好疫情防控工作的同時，港口及主管部門應注意保護船員的遣返權利，允許滿足條件的船員登陸和換班，不宜采取“一刀切”的處理方式。原因在于：首先，我國作為MLC2006的成員國，理應遵守公約關于船員遣返和年休假權利的規定。結合《船員換班公告》的規定，港口應允許和協助在船時間達到12個月的船員登陸和換班，維護船員合法權益;其次，目前全國各行業正加緊復工復產，而船員換班正是航運企業復工復產的重要環節;再次，船員超期工作不僅會導致船員身心疲勞，造成船舶航行安全隱患，還將增加中國籍船舶被港口國滯留的風險。

目前，有部分地區已作出了船員換班的具體安排。如上海于3月19日發布《重點國家來/返滬船舶船員健康管理要求》，要求重點國家（韓國、意大利等24個國家）來/返滬船舶盡可能減少船員換班，自重點國家至目的港不足14天的應按要求進行隔離，非重點國家來/返滬船舶的船員可正常換班等。

4 疫情之下船員遣返和換班的可借鑒經驗

根據信德海事網消息，2020年3月9日，“中遠海運恒星”輪在洋山港完成了11名中國籍船員換班，或成為可借鑒的經驗。此次船員換班，主要流程如下：

船方向港口申請船員換班，邊檢機關研究方案，核查船舶航行路線，了解船員健康狀況和途徑港信息;

口岸查驗單位建立人員檢疫和入境核查特別通道。已在陸上指定地點完成14天隔離的船員辦理登輪手續，與離船船員在船上交接工作;

海關人員登輪檢測離船船員體溫、核查信息，無異常情況則準許船員離輪;

邊檢機關為離船船員辦理離船入境手續，離船船員乘坐專車到指定地點進行14天隔離觀察;

邊檢機關將船員入境及流向信息通報當地疫情防控部門，追蹤船員去向和健康狀況。

在邊檢、海關、船方、代理、碼頭多方協作下，“中遠海運恒星”輪在滿足疫情防控的要求下，順利完成了船員換班。

5 結語

在目前全國各行業有序復工復產的背景下，船員換班是航運企業復工復產的重要環節。船員在船超期工作不僅損害船員的身心健康，造成船舶航行安全隱患，還將增加中國籍船舶被港口國滯留的風險。船方、港口及相關主管機關應加強協作，及時妥善地安排船員遣返和換班，保護船員的合法權益，促進航運企業盡快恢復正常生產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