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小犬（連載十）

許廷旺

·導讀·

暑期，我去草地，注意到一個男孩，七八歲的樣子，陪伴在他身邊的是一條牧羊犬。這是一條很普通的牧羊犬，沒有高大的身材，更缺少兇猛的性格。它像男孩一樣，看到陌生人就遠遠地躲開。當他們獨自相處時，又是那么的融洽。我經常看到男孩對牧羊犬說著什么，它靜靜地蹲坐在那里，耐心地聽著。一次，我看到男孩與牧羊犬嬉戲，一人一犬滾在一起。最后，牧羊犬騎在男孩身上，伸出柔軟、猩紅的舌頭舔舐男孩。男孩雙手捂住臉，咯咯地笑。

懲罰狼夫妻

草地的秋季美麗而短暫，冬季漫長而寒冷。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風宣告草地秋季提前結束了。但天氣異常的溫暖，空氣和風濕漉漉的。草地上有經驗的老人知道，這是暴風雪出現的前兆。

中午時分，氣溫驟降，狂風驟劇，瀑布似的彤云從天邊涌了過來，遮住了太陽，天空變得昏暗了。暴風雪提前到來了。

學校提前放學了，朵蘭老師叮囑每個學生趕緊回家，千萬不能在路上貪玩，否則就有生命危險。

朵蘭老師不是危言聳聽。

敖登入學沒有多久，而且離蒙古包的路途遙遠，朵蘭老師要送敖登回去。敖登謝絕了朵蘭老師的好意，拍著胸脯說：“朵蘭老師，您要送就送別人吧！我可不需要！”

敖登走出沒有多長時間，風勢變得強勁了，灰蒙蒙的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著柳絮般的雪片。不一會兒，草地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坐騎有極強的識路本領，而且善解人意，風馳電掣般地向蒙古包疾馳而去。

柳絮般的雪花變成了鵝毛大雪。雪太大了，塞滿了天空，遠遠望去，雪花就像扯也扯不斷的棉絮，把天空都罩住了。

雪大風厲，風就像利刃似的，從臉上吹過，絲絲地疼痛。

敖登把臉埋在馬背上，身子縮成一團。即便如此，凜冽的寒風仍舊尋找著一切空隙往臉上鉆，往身上鉆。漸漸地，敖登感覺手腳就像貓咬似的腫脹酸痛，不一會兒，腫脹酸痛的感覺消失了，手腳變得木木的、麻麻的。

不知什么時候，敖登變成了雪人，坐騎也變成了雪馬。

敖登再也堅持不住了，從馬背上滾落下來。坐騎察覺到了，猛地收住四蹄，轉過身，用長長的脖頸摟住敖登，大嘴嗅聞著敖登。這一摔，敖登清醒了，他必須活動活動手腳，靠運動取暖。否則，這一路走下去，他就有可能永遠失去手腳。

坐騎很懂事，放慢腳步，用身子擋住肆意的寒風。

敖登緊跟在坐騎身后，雙手籠在一起，低著頭，匆匆行走著。走出一段距離，渾身木木麻麻的感覺消失了，手腳也有了溫度。

天太冷了，敖登的全部精力都用來活動手腳和行走上，也就忽視了腳下。敖登腳下一滑，來不及做出反應，身子就失去了控制，滾進雪坑里。

這是一個類似于陷阱的雪坑。坑壁異常光滑。人一旦掉進去，在沒有外人幫助的情況下，一時半會兒上不來。

坐騎一驚，眼睛瞪得大大的，脖頸伸得長長的，發出咴咴咴的叫聲，試圖救出敖登。坑壁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積雪，盡管坐騎小心翼翼，卻多次險些滑進雪坑里。雪坑里空間有限，萬一坐騎掉進雪坑里，勢必對敖登造成新的傷害。 敖登趕緊制止了坐騎。

坐騎神情焦慮，眼巴巴地注視著敖登。敖登試著爬出雪坑，但最后都失敗了。一番掙扎，消耗了大量的體力，敖登的體溫急劇下降，他的意識變得模糊了。

恍惚間，敖登看見坑壁上出現了兩條牧羊犬。他猛地睜大眼睛，出現的是特努固勒和巴嘎巴蓋，可不知為什么，坐騎異常驚恐，它們之間還發生了格斗，最后，坐騎撇下敖登跑進雪霧里。

敖登仔細一看，出現的不是牧羊犬，而是兩條狼。而且還是那對狼夫妻。暴風雪中，狼夫妻出來尋找食物，與敖登不期而遇了。

坐騎心里惦記著敖登，又回來了。狼夫妻暫時放過敖登，一起撲向坐騎。坐騎雖然憑借著大嘴和四蹄與狼周旋，但終究不是狼夫妻的對手。但它沒放棄，尋找一切機會，接近雪坑，似乎這樣一來，狼夫妻就不敢亂來了，敖登就會安全一些。

公狼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看了母狼一眼，母狼會意，與坐騎周旋。公狼來到坑壁附近，尋找合適的落腳點，準備進入雪坑。

狼夫妻配合得十分巧妙，母狼攔住坐騎，公狼進入雪坑。

眼看著公狼就要進入雪坑了，突然，從雪霧里赫然鉆出一個龐然大物。它輕輕掃了一眼，原本要撲向公狼，可坐騎危險，不得不臨時改變主意，一頭撞向母狼。母狼正一心一意地攻擊坐騎的腹部，忽視了從背后撲來的龐然大物，只聽砰的一聲，母狼感覺五臟六腑都被撞碎了。一對結實有力的爪子從母狼的面部踏了過去。

龐然大物無心與母狼戀戰，直奔公狼而去。

母狼翻身爬起，來不及招呼公狼，一頭扎進蒼茫雪霧里。

公狼終于找到合適的落腳點，就在它準備進入雪坑時，感覺身后無論風勢還是雪勢都變了。它猛地轉身，看見雪霧里沖出一個龐然大物，滾燙的呼吸夾雜著利刃似的寒風一起向它砸來。公狼揮嘴迎擊龐然大物。

龐然大物既沒有躲，也沒有藏，揮動大嘴，以電光火石般的速度撞擊過去。公狼膽怯了，抽身而退，但還是慢了一步，一陣鉆心刺骨的疼痛之后，公狼丟下一只耳朵逃進茫茫雪霧中。

這個龐然大物是牧羊犬特努固勒。

暴風雪到來時，特努固勒坐臥不安，趁阿爸不注意，一頭鉆進暴風雪中。跑出沒有多遠，它就聞到了狼的氣味，還混合著敖登的氣息。它身子一抖，像一團雪花隨著狂風而去。

暴風雪中傳來坐騎的嘶鳴聲。

特努固勒循著嘶鳴聲跑去，一眼認出了狼夫妻，全身的被毛挓挲開，大嘴直奔公狼的咽喉，慌亂中咬住了公狼的耳朵。特努固勒仰起大頭，喉頭上下滑動，囫圇吞下公狼的整個耳朵。

敖登在雪坑里昏睡著，發生這么大的事情都沒有驚醒他。

特努固勒跳下雪坑，圍著敖登轉來轉去，喉嚨里發出細碎的吟叫，伸出舌頭不停地舔舐著敖登的嘴巴、鼻子、眼睛。它有十足的信心，堅信敖登會醒過來。

敖登緩緩地睜開眼睛，當他看到出現在眼前的是特努固勒時，激動地抱住了它，流下晶瑩的淚花。敖登依偎在特努固勒身上，它就像一個懂事的老人，緊緊地把敖登摟在胸前，仍不停地舔舐著敖登的手和臉。

從濃濃的雪霧里傳來牧羊犬巴嘎巴蓋的吼聲。特努固勒發出回應的吼聲，眨眼間，巴嗄巴蓋出現了。它后面跟著阿爸。

阿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敖登弄出雪坑。

特努固勒一點兒高興不起來，低垂著大頭，一臉懊悔的樣子，似乎因它來晚了，才讓主人受了難。

（敖登為何會對有救命之恩的小犬特努固勒拳打腳踢？請關注《流浪的小犬》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