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
中國經濟的挑戰有三:短期疫情的直接與間接沖擊;中期全球化3.0的沖擊;長期“塔西佗陷阱”的沖擊。
“短期疫情的直接沖擊”指的是新冠病毒對中國經濟造成的一系列沖擊,包括初始(第一波)沖擊、二爆沖擊、外部輸入沖擊,以及2020年秋季可能出現的第二波、2021年春季可能出現的第三波的沖擊。只要存在著疫情,就有可能出現對經濟的沖擊。而對經濟最大的沖擊來自于封城隔離這樣的“休克療法”。
“短期疫情的間接沖擊”有三:其一是外需沖擊,由于疫情蔓延至世界各國,進而影響到中國的外需(如一季度中國出口同比下降11.4%);其二是內需沖擊,由于疫情影響導致大量失業、收入下降、未來預期惡化,從而令消費下滑;其三是供應鏈不暢,目前許多國家開始限制出口,包括16國限制糧食出口,就是供應鏈不暢的表現。
疫情帶來的這些沖擊讓我們看到:中國經濟即便復工也很難復產,即便復產也不能保證有市場。在這種情況下,中國經濟的災后恢復很難一帆風順,中國經濟相當一段時間下滑、低迷無法避免。
值得慶幸的是,除黑龍江等個別省份外,目前全國的疫情總體處于穩定態勢。另外,北京等地也開始降低防疫級別,與此同時,疫苗方面也不斷傳來一些利好消息。希望檢測技術以及檢測能力能不斷上升;只有檢測跟上,人們才能對“抗疫”有基本的信心。
最令人憂慮的是,中小企業大面積倒閉進而引發失業大潮的風險正在出現。中小企業一旦倒閉,重新恢復起來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可能帶來極其嚴重的后果,包括經濟的惡性循環。
可惜的是,盡管包括筆者在內的許多人都在大聲疾呼政府出面幫助,但到目前為止,各方面為中小微企業實實在在做的事情并不多,根本無法保障它們活下來。這不能不讓人對未來充滿憂患意識。
4月17日政治局會議上首提“六保”(保居民就業、保基本民生、保市場主體、保糧食能源安全、保產業鏈供應鏈穩定和保基層運轉),足見已對形勢的嚴峻性有清楚意識。然而,保中小微企業才是最重要的,可惜卻沒加以強調。
其實,唯有保障中小微企業,才能保居民就業(中小企業是就業主體)、保基本民生(沒有就業就沒有民生)、保市場主體(中小企業是市場主體)、保產業鏈供應鏈穩定(中小企業是供應鏈重要部分)和保基層運轉(縣以下基層幾乎全是中小企業提供稅收)。
4月28日,中國飯店業協會表示:大陸餐飲企業正陷入復工不復市的窘境之中,70.59%的被調查企業表示,最困難的時間是4月至5月;截至目前,已經關閉部分或者全部門店的餐飲企業占36.28%;38.76%的企業被迫面臨部分裁員或解散員工的問題;雖然全國門店逐步開業,但在被調查的5451家門店中,超過90%餐飲企業的客流量較去年下降了一半,營業額不足去年同期一半……
4月28日,央行也公布了一份調查報告:87.2%的銀行家和75.5%的企業家認為當前宏觀經濟“偏冷”。由此可見,疫情影響下的中國經濟復蘇之路仍很漫長。
中小微企業到底有多難?日前,甘肅省長唐仁健在甘肅省中小微企業發展推進會上罕見喊話稱:甘肅的經濟到了“十萬火急、刻不容緩”的地步。“很多企業開了門沒有客或客很少”,遠沒有達到正常的生產經營水平,尤其是規模以下工業、住宿餐飲、文化旅游等行業疲弱不振,“個別企業甚至命懸一線”。
對于中小微企業的生存危機,唐仁健表示:“幫助中小微企業渡過難關不是一般之急,而是十萬火急。”“目前全省有176.5萬戶市場主體,這背后的從業人員數以千萬計。如果過不了這個‘坎,它所帶來的風險絕對會是一種‘蝴蝶效應,引發銀行壞賬、群眾失業、合同違約那是肯定的,經濟大循環的不暢乃至梗阻也是大概率的事情。更嚴重的是,很可能演化衍生為民生問題,甚至社會領域的風險。”
可以想象,再拖下去,國運也罷,中國人的命運也罷,都恐將面臨大的風險;再次建議政府趕緊出手幫助中小微企業!
除了疫情沖擊的近憂外,“全球化3.0”顯現出來的“去中國化”,將是中國經濟中期發展應首重考慮并應對的最大挑戰。
筆者在《全球化3.0與中國的抉擇》中談道:全球化1.0是武力和殖民地驅動的全球化,全球化2.0是金錢和市場化驅動的全球化,全球化3.0將在金錢(市場)的動力上,加上安全的剎車以及價值觀的方向盤。
筆者并預計:全球化3.0將在疫情后按三觀重組群,重出發。對于中國來說,一個大的風險和挑戰就是現在很多國家在討論的“去中國化”的問題。
信任,其實在經濟學中是與技術和資本同等重要的生產要素。今天,由于種種原因,不少國家的人不信任我們了,這就是所謂的“去中國化”。
當今西方世界,從政界到知識界、商界、企業界,人們普遍認為:美中對峙,已全面展開、迅速升級,可稱之為一場“新冷戰”了。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尼爾·弗格森研究員認為:第二次冷戰在未來歷史學家的眼里,會是從2019年開始的。
“新冷戰”大幕不斷展開后,世界勢必重新洗牌,世界各國勢必重新排隊;而排排坐的分群局勢一定,對決就會開啟。
但正如華為任正非所坦陳的:拋開了全球開放市場環境下的技術進步,華為的操作系統“鴻蒙”想要趕上美國谷歌,那“用不了”300年可見我們技術差距之大。
開放帶動改革,沒有開放,改革從何談起?沒有改革,中國的經濟活力從何談起呢?
除了短期、中期的挑戰外,中國經濟還面臨長期的挑戰,那就是千萬不要陷入到歷史的治亂循環中去,否則改革開放以來的經濟發展將徹底中斷,甚至走向倒退。未來的中國究竟要走一條什么樣的路,要建設一個什么樣的現代國家、現代文明?這與全球化等問題完全可以分開,但必須慎重考慮、認真回答。而“塔西佗陷阱”告訴我們,中國歷史還從來沒有跳出過塔西佗信任陷阱。
中國上下數千年歷史的啟示就是,即便沒有短期和中期的風險與挑戰,中國社會自身能否超越“歷史周期律”或說歷史上的治亂循環,跨越唐德綱所說的“歷史三峽”,也仍舊是一件充滿挑戰,稍不留心會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情。
“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變則通,通則發展;否則經濟發展的動力遲早將一點點失去!我們,作何選擇呢?
責任編輯:李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