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領域投資空間巨大

沈建光

從美國1929年到現在GDP的增長來看，這次疫情對美國經濟的短期沖擊很大。一般預測，美國二季度GDP下降35%，它是年化同比的概念。如果和去年同期比，相當于美國二季度最差的情況是GDP下降7%。7%和歷史上所有的戰后的衰退比，基本上是最差的，比2008年、2009年短期沖擊明顯更大。其實，這次疫情對全球所有國家的沖擊都差不多。因為整個經濟都停滯了，一下子都受到了巨大沖擊。

回顧1929年到1933年4年的衰退，美聯儲沒有辦法進行貨幣刺激，當時貨幣政策是緊縮的，1萬多家銀行倒閉。財政政策也是緊縮的，當時沒有凱恩斯主義，都是奧地利學派—衰退來了，就讓它發生。4年的衰退，4年通縮緊縮，每年美國通脹下降10%，1萬多家銀行倒閉，兩百多萬工人失業無家可歸。當然，這次美聯儲進行了極端的貨幣放松，無限制的放松，財政政策在很短時間內就進行了10%的GDP的刺激。其實市場對美國的擔心不是這么嚴重。美國股市下降30%之后已經反彈了25%。這說明美國金融市場現在相對比較樂觀。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也預測，今年大衰退之后，明年會有V型反彈。

再比較這次疫情和2008年、2009年的危機。這次主要是自然災害疫情沖擊下造成的經濟衰退，而2008年、2009年的危機最核心的是金融危機—次債危機引發的經濟衰退。現在核心問題是，對美國、對全球經濟來說，經濟衰退會不會引發銀行倒閉，壞賬率上升。至少從目前美國金融市場的反應來看，他們不認為金融危機會發生，不會像2008年雷曼兄弟倒閉造成金融市場的凍結。2008年、2009年美聯儲的救濟也是非常緩慢。而這次，美聯儲在兩個星期就把2008年、2009年所有美聯儲的政策重新出臺一遍。到目前為止，基本上沒有任何觀察家認為美國的大銀行有倒閉風險。而當年包括花旗銀行在內的所有美國銀行都面臨倒閉風險。2008年、2009年美國房地產市場是深度衰退，而這次美國房地產市場也相對比較健康，居民的杠桿率比較低。從經濟基本面看，這次金融市場的狀況要比2008年、2009年更健康，關鍵在于疫情維持時間多長。

看中國最新數據，一季度第三產業的下降是比較少的，-5.2%，第二產業下降比較多，-9.6%。從發電量來看，則是相反的。3月份工業用電量出現明顯反彈，第三產業服務業用電量還是繼續下探，而且是-20%左右。這種情況下，為什么我國服務業一季度的表現比工業好呢？主要是金融業受的影響比較小，網上貸款業務都沒有受到比較大影響，因此掩蓋了餐飲、交通服務、旅游的衰退，情況要比數據顯示的嚴重得多。

中國經濟現在面臨“三重沖擊”。第一重沖擊是疫情對生產的沖擊。2月份企業基本沒有生產，3、4月份開始復工復產。復工復產后面臨第二重沖擊。當時不能生產是供給端的沖擊，現在面臨著海外需求的沖擊。出口下降非常明顯，1、2月份-17%、3月份-6.6%，雖然有所改善，但對中國經濟的影響還是很大的。外貿訂單被取消的情況非常明顯，這會大幅度影響今后的工業生產。研究發現，3月份工業生產反彈最多的行業都是出口依存度比較大的行業。如果接下來出口訂單取消，還會對工業企業生產造成很大的負面影響。第三重沖擊是產業鏈轉移。產業鏈轉移對中國行業沖擊最大的是電子、機械等附加值高的行業，這些行業不光是出口依存度高，進口依存度也高。全球疫情沖擊對中國最重要的制造業會產生比較大的沖擊，包括化工、設備等行業的進出口的依存度都在30%左右。接下來，我國要做好未雨綢繆，抵消供應鏈外流。應當更加自主地開放，取消對外資的限制、民營企業的限制，做好基礎設施建設，把中國經濟變得更加有效率。

在這次抗疫過程中，數字經濟體現出較大優勢。對8000家中小企業的現金情況、開工情況進行調研發現，如果3個月不開工，很多企業就會出現資金流動性危機，就會倒閉。這說明財政資助中小微企業的重要性。而這次疫情對數字經濟的沖擊是非常小的。

對此，建議出臺消費券政策。在杭州，消費券政策出臺之前，杭州的零售在全國的平均以下，但是出臺了消費券之后，杭州的零售情況大幅好于全國零售的增長。消費券，再短期內刺激明顯比發現金高得多，因為基本上不可能儲蓄了，而且還有杠桿。因為只有需求—消費上升了，才能保得住中小企業。

新基建，是最近很熱的概念。過去在電商、物流、5G通訊等方面的基礎設施大量投入，使得網上業務受到影響很小，保障中國經濟較快恢復。在武漢湖北疫情最嚴重的時期，仍然有一千多快遞小哥沒日沒夜送貨，基本上能維持當天訂貨晚上送到。而在美國、歐洲，全球最大電商—亞馬遜的網購訂單，只能一星期或者十天后送貨。除了必需品外，很多商品是不送貨的。而在中國，電商所有的貨物都照常配送。這也反映出中國在數字經濟領域的基礎設施在很多方面是領先的。

這次疫情中，我國第三產業恢復很快，網上理財、網上購買保險，增速遠遠快于平時。網上會議、網購、網上金融服務，以及無人運貨、無人智能物流、智慧城市，這些通過疫情檢驗，都發揮了巨大作用。數字經濟領域有巨大投資空間以及提高勞動生產率的空間，是接下來新基建或者中國經濟調結構的一個重要領域。只有把這塊基礎設施做好，提高數字化程度和勞動生產率，我國才能更好地應對去全球化，讓中國更有吸引力。

（本文摘自作者在2020年宏觀經濟形勢與改革走勢座談會上的發言，內容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