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當年婚禮

鄧訓晶

元旦參加朋友女兒的婚禮，看見那隆重而華麗的場面，看見披著婚紗的新娘，看見西裝革履的新郎，我不禁想起了我當年的婚禮。

鏡頭將定格在1980年代初。那時剛剛改革開放，人們只是過上了溫飽生活，還不富裕，加上我們大多數人都是下鄉回城不久，差不多都是大齡青年，結婚捉襟見肘，就不興辦婚禮。家境好點的，請幾桌客，把親朋好友請來聚聚，宣布結婚的消息。不請客的人呢，就買些糖果，給單位各個辦公室送點喜糖，給親朋好友送點喜糖，讓大家知道你結婚了，有一點昭告天下的意思。那時大家都很干脆，結婚的給喜糖，大家樂呵呵地吃了喜糖就算完了，只有好朋友才送點小禮物做紀念。那可真是小禮物，買一面照半身的鏡子，或是一對繡著鴛鴦的枕頭，或是一張床單，或是一個臉盆、茶瓶，一對瓷盅……就是這樣的簡單，但那確實是千里送鵝毛，禮輕人義重。哪像現在動不動就是幾百上千的禮金，這些“紅色炸彈”，常常把人炸得昏頭轉向。

我與老公以書為媒，相識相知相戀。當我們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因為沒錢，一切以最簡單來辦，連新衣服都沒有買一件。老公是外地人，在我老家小鎮工作，離我家很近。他只是把結婚的消息寫信回去，告訴了他的家人。

我們自己做主，選了8月中秋節，作為結婚的日子。那是一個天長地久的好日子，寓意團圓，我們倆都喜歡。可是，遭到了一眾長輩的反對，說那個日子不好，還熱心地幫我們重新看了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但我們就是不同意，堅持自己的心愿，長輩們也無可奈何。父母本想把姨媽舅舅們請一下，我們也不同意，不請一個客，只是中午在家跟爸媽吃了一頓飯。

下午，還記得那天陽光很明媚，我把衣服都裝在媽媽送我的柳藤箱里，老公提上箱子，我們就這樣走了。當我走出家門，回頭看見媽媽眼眶紅紅的，沒說什么，只是朝我揮了揮手。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我這一走，不是平時出去玩，而是就此告別娘家。雖然只有幾百米的距離，可等我再回來，我已經是出了嫁的女兒，是回娘家了。我多年后想起，才唏噓不已。

我們把箱子放到沒有貼一個喜字的新房里，然后就手牽手去后山茶園登山。秋高氣爽，蔚藍的天空，澄澈無垠，我們穿行在齊腰間的茶林里，談理想，談未來，談我們的新生活，談得最多的還是怎樣分工讀書寫作。當時我們的舉動，今天想來有點不可理喻，但我們就這樣自由自在地結婚了，留下了濃濃的青春記憶。

我們憧憬簡單浪漫的婚禮，上天就給了我們這樣的機會。我們在山上邂逅了開照相館的鄰居，我興奮地跳起來，請他幫我們照相，我們照了整整一個膠卷。這個插曲，意外地給我們結婚多了一份浪漫一份驚喜。當時不興照結婚照，我們卻無意照了。雖然沒有婚紗，沒有戒指，只是一寸的小照片，那卻是彌足珍貴的，是我結婚最有紀念意義的紀念品，至今珍藏。我們很滿足，婚禮確實是最簡單而浪漫的。

比起現在的婚禮，我覺得我的婚禮才是最有永恒記憶的，因為至今還能記得那天的所有情景。而今天，婚禮的熱鬧前所未有，婚禮的隆重前所未有，婚禮的花費也是前所未有。但幾十年后，他們還能像我清楚地記得結婚那天的點點滴滴嗎？還能感受婚禮的幸福和浪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