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寶
(中國社會科學院 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北京 100732)
區域經濟不平衡增長現象在經濟發展過程中十分常見,并由此引發了平衡增長理論與不平衡增長理論之間長期激烈的爭論①,不平衡增長和平衡增長成為兩種重要的發展戰略。但不管各國(或地區)采用平衡增長戰略還是不平衡增長戰略,不平衡增長現象在世界各國(或地區)之間及其內部仍然存在。由于經濟發展是推動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那么經濟增長的不平衡性是否在社會發展的其他領域也有所表現?
人口長壽水平是衡量社會發展水平的一個重要指標,在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發布的反映世界各國發展水平的人類發展指數中,人口預期壽命一直是一項重要指標。人口轉變理論認為,社會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將推動生育率和死亡率的下降,進而發生人口轉變。人口轉變引起的人口年齡結構變化最終會導致人口預期壽命延長和人口老齡化,實際上會提高人口長壽水平。鑒于經濟發展與人口長壽水平之間的這種密切聯系,那么一個很自然的問題是,在區域經濟發展中存在的不平衡增長現象是否在人口長壽水平提高過程中也存在?如果存在,會表現出怎樣的特征?此前有一些研究關注到區域長壽水平之間的差異,有研究發現中國長壽人口的分布明顯表現出區域差異性②,也有研究分析了世界各地區之間人口長壽水平的差異③,但還沒有研究進一步探討區域長壽水平不平衡增長的問題。為彌補這一缺憾,本文特利用聯合國發布的《世界人口展望2017》報告中的相關數據對世界人口長壽水平增長的不平衡性進行分析④,以期進一步加深對區域人口長壽水平的認識。為了充分分析人口長壽水平的不平衡增長狀況,本文將從三個方面展開論述:第一,分析不平衡增長的維度、方法和數據;第二,分析世界人口長壽水平增長的一般形勢;第三,分析世界人口長壽水平不平衡增長的表現。
根據經濟不平衡增長理論,不平衡增長既包括不同經濟部門之間的不平衡增長,也包括不同地區之間的不平衡增長,因此,當我們將不平衡增長概念引入分析人口長壽水平的不平衡增長時,同樣從這兩個維度展開。
一方面,我們將借鑒從經濟部門維度考察經濟不平衡增長的做法,嘗試利用人口長壽水平的不同角度指標來分析人口長壽水平不平衡增長的狀況。作者在前期研究中發現,人口長壽水平可以從人口年齡結構、死亡人口、生命表三個角度去測量,并從這三個角度系統梳理了測量人口長壽水平的指標,對區域人口長壽水平比較的思路和方法進行了探討,分別選擇了以上三個角度的代表性指標,并利用這些指標構建了不同角度的綜合指數和多角度綜合指數,實現了對不同國家(或地區)人口長壽水平的比較⑤。但該研究的主要目的是探討指標選擇和橫向比較問題,未關注各地區人口長壽水平的縱向變化,即不平衡增長狀況。本文將延續這一思路,從人口年齡結構、死亡人口、生命表三個角度去分析人口長壽水平的不平衡增長情況。
另一方面,我們將借鑒從地區維度考察經濟不平衡增長的做法,嘗試分析不同地區人口長壽水平不平衡增長的狀況。在考察不同地區人口長壽水平不平衡增長時,主要是考察不同收入地區之間的不平衡增長。本文按照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的劃分方法,將世界各國和地區分為高收入國家和地區、中等收入國家和地區、低收入國家和地區三類。
要分析人口長壽水平的不平衡增長狀況,關鍵要確定代表人口長壽水平的指標以及如何反映其增長狀況。
關于代表指標的確定,作者在前期研究中已經進行了詳細的討論⑥,指出反映人口長壽水平的主要有人口年齡結構、死亡人口、生命表這三個角度,每個角度的指標均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人口長壽信息,但每個角度的指標均有一定的局限性,因此我們又進行了綜合比較。我們從人口結構角度選出的人口長壽水平的代表性指標有三個:60歲及以上人口中的80歲及以上人口比例(簡稱80+/60+),時常被人們稱為人口高齡化率,反映了老年人口中高齡者所占比例;90歲及以上人口中100歲及以上人口比例(簡稱100+/90+),可以理解為長壽人口中極端長壽者的比例;總人口中100歲及以上人口比例(簡稱百歲人口比例),可以理解為總人口中極端長壽者的比例。從死亡人口角度選出的指標有兩個:一個是90歲及以上(簡稱90+)死亡人口比例,可以理解為當期死亡者中長壽者的比例;另一個是平均死亡年齡,實際上是當期死亡者的平均壽命。從生命表角度選出的指標也有兩個:一個是0歲平均預期壽命,反映的是當期0歲人口按照當期死亡水平預期平均能存活多久;另一個是80歲平均余壽,反映的是當期80歲人口按照當期死亡水平預期平均能存活多久。
由于不同角度存在多個代表性指標,因此要從某一角度或是整體上反映人口長壽水平,需要構建綜合指數。作者在前期研究中,通過主成分分析法確定了各指標的權數,并由此通過計算分角度綜合指數和全部三個角度的綜合指數,對世界各國和地區的長壽水平進行了比較分析⑦。在分析時,通過對各指標進行標準化處理,消除了量綱,從而使得不同指標值可以相加。標準化值主要刻畫了各指標相對于均值的離散程度,適合于進行橫向比較,但不適合分析人口長壽水平的增長情況,因此,本文采用指數化的方法來解決這一問題。
單個指標的指數化是以1990年(對應1985~1990年期間,下同)為基期,采用定基指數,以世界平均水平為100,進行計算。以百歲老人比例為例,具體計算方法如下:
(1)
(2)
(3)

其他單個指標的指數化按照上述方法進行,則可以計算出所有代表性指標各年的指數值,在此基礎上,可進一步計算各角度分項綜合指數和所有角度整體綜合指數在每年的指數值。計算綜合指數時,各指標及分項指數的權數繼續采用作者前期研究所得到的權數⑧。以人口結構角度綜合指數為例,具體計算方法如下:
(4)
(5)
(6)

這樣進行指數化處理的好處有三:一是采用世界平均水平為參照,保留了不同收入國家和地區相對世界平均水平的相對差異,可以進行直接的橫向比較;二是對各代表性指標進行了無量綱處理,使各指標之間可以進行比較和計算;三是以1990年為基期,可以反映不同年份的動態變化,直接反映人口長壽水平的增長情況。
本文主要利用《世界人口展望2017》報告中的相關數據進行分析,該報告的數據庫中有201個國家和地區自1950年以來每隔5年的人口結構、死亡人口、預期壽命等相關數據,由于1990年以前的年齡結構數據最高年齡組為80歲及以上組,無法計算總人口中的百歲老人比例、90歲及以上人口中百歲老人比例這兩個指標,所以本文特將研究期間限定為1990~2015年。
變化的基本趨勢
通過對各角度代表性指標、單角度指數和綜合指數的分析,我們發現1990~2015年期間,增長是世界人口長壽水平變化的主要趨勢。
整體來看,世界人口長壽水平保持持續增長。從綜合角度看,1990~2015年,世界人口整體長壽水平的綜合指數從100增長至169.38(見表1)。從不同角度看,所有代表性指標均反映出1990~2015年期間世界人口長壽水平在顯著提高:首先,從人口結構角度看,數據顯示,80+/60+從1990年的11.10%增長至2015年的13.90%,100+/90+從1990年的1.84%增長至2015年的2.58%,百歲老人比例從1990年的十萬分之1.69增長至2015年的十萬分之5.87;其次,從死亡人口角度看,90+死亡人口比例從1990年的2.46%增加至2015年的5.95%,平均死亡年齡從1990年的44.45歲增長至2015年的57.58歲;再次,從生命表角度看,0歲平均預期壽命從1990年的63.67歲增長至2015年的70.79歲,80歲平均預期余壽從1990年的6.69歲增長至2015年的8歲(見表2)。各項指標均有提高,反映出從不同角度衡量,人類壽命都仍然處在不斷延長的過程之中。

表1 從綜合角度看世界人口長壽水平的變化
注:由于死亡人口和預期壽命均為五年時期數據,所以這兩類數據中,“1990”對應的是1985~1990年期間,“1995”對應的是1990~1995年期間,以此類推。那么,“1990~2015”實際上是指從1985~1990年期間到2010~2015年期間。
資料來源:根據《世界人口展望2017》整理。

表2 從不同角度看世界人口長壽水平的變化
資料來源:根據《世界人口展望2017》整理。
從綜合指數看,高收入國家和地區人口長壽水平綜合指數從1990年的184.33增長至2015年的368.27,中等收入國家和地區的綜合指數從1990年的81.01增長至2015年的132.31,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的綜合指數從1990年的47.08增長至2015年的64.26(見表3)。
從人口結構角度指數看,高收入國家和地區從1990年的198.72增長至2015年的541.42,中等收入國家和地區從1990年的73.21增長至2015年的147.01,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從1990年的32.25增長至2015年的45.24(見表3)。進一步從幾個代表性指標看,高、中、低收入國家表現一致,百歲老人比例、80+/60+、100+/90+等指標,均出現了明顯的提升(見表4)。
從死亡人口角度指數看,高收入國家和地區從1990年的238.43增長至2015年的436.29,中等收入國家和地區從1990年的75.28增長至2015年的141.79,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從1990年的31.64增長至2015年的55.13(見表3)。從代表性指標看,高、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90+死亡人口比例及平均死亡年齡均出現了顯著增長(見表4)。
從生命表角度指數看,高收入國家和地區從1990年的115.33增長至2015年的133.55,中等收入國家和地區從1990年的94.32增長至2015年的108.61,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從1990年的77.02增長至2015年的91.73(見表3)。從代表性指標看,高、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的0歲平均預期壽命及80歲平均預期余壽均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攀升(見表4)。
以上數據表明,1990~2015年期間人類長壽水平的增長是全方位的,具有普遍性,不論是從不同角度以不同指標去測量,還是考察不同收入國家和地區的狀況,都會發現人口長壽水平存在普遍性的增長,這是人類社會發展的一項重要成就。

表3 從綜合角度看不同收入國家和地區人口長壽水平的變化
資料來源:根據《世界人口展望2017》整理。

表4 從不同角度看不同收入水平國家和地區長壽水平的變化
資料來源:根據《世界人口展望2017》整理。
綜合來看,2015年高收入國家和地區人口長壽水平綜合指數分別是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綜合指數的2.78倍和5.73倍,與1990年相比分別增加了0.5倍和1.82倍。與世界整體人口長壽水平綜合指數比較,高收入國家從1990年的1.84倍擴大至2015年的2.17倍,中等收入國家和地區從1990年的0.81倍下降至2015年的0.78倍,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從1990年的0.47倍下降至2015年的0.38倍(見表3)。這說明,高收入國家和地區在人口長壽水平上的優勢在進一步加強,與中、低收入國家之間的差距在進一步擴大。
從人口結構角度指數看,高收入國家和地區與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之間差距的擴大趨勢十分明顯。從1990年到2015年,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人口結構角度指數與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指數之間差距從1.71倍和5.16倍擴大至2.68倍和10.97倍(見表3)。從各項代表性指標看,2015年高收入國家和地區80+/60+分別較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高8.73個百分點和11.84個百分點,100+/90+分別較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高0.11個百分點和1.74個百分點,百歲老人比例分別較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高17.57個十萬分點和20.66個十萬分點(見表4)。與1990年相比,除了中等收入國家和地區在100+/90+上與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差距有所縮小,其他指標差異均呈擴大之勢。
從死亡人口角度指數看,高收入國家和地區與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之間的差異均經歷了先擴大后縮小的過程。1990年,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死亡人口角度指數分別是中、低收入國家的3.17倍和7.54倍;2005年,差距上升至3.26倍和8.71倍;但到了2015年,差距又下降至3.08倍和7.91倍(見表3)。從兩個代表性指標看,2015年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90+死亡人口比例分別較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高13.43個百分點和16.35個百分點,平均死亡年齡分別較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高18.94歲和43.18歲(見表4)。與1990年相比,高收入國家和地區與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之間90+死亡人口比例的差距有所擴大,平均死亡年齡的差距有所縮小。
從生命表角度指數看,高收入國家和地區與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之間的差異相對保持穩定,但也大體上表現出先擴大后縮小的趨勢。1990年,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生命表角度指數分別是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的1.22倍和1.50倍;2005年,差距上升至1.24倍和1.51倍;但到了2015年,差距又下降至1.23倍和1.46倍(見表3)。從兩項代表性指標看,2015年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0歲平均預期壽命分別較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高10.44歲和19.85歲,80歲平均預期余壽分別較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高2.24歲和3.51歲(見表4)。與1990年相比,高收入國家和地區與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在0歲平均預期壽命上的差異有所縮小,而在80歲平均預期余壽上的差異則有所擴大。
因此,盡管綜合來看不同收入水平國家和地區之間的差距有擴大之勢,但在不同角度和不同指標上的表現并不相同,在三個角度指數上出現了兩種趨勢:一是人口結構角度指數所反映出的差距仍然在擴大;二是死亡人口角度指數和生命表角度指數所反映出的“前期擴大后期縮小”的趨勢。在7個代表性指標上,也出現了兩種趨勢:一種是差距擴大的趨勢,包括80+/60+、100+/90+、百歲老人比例、90+死亡人口比例和80歲平均預期余壽等指標;另一種是差距縮小的趨勢,包括平均死亡年齡和0歲平均預期壽命兩個指標。指標和指數的這種分化,從另一個側面再次說明了人口長壽水平增長的不平衡性。
同時,不同收入水平國家和地區人口長壽水平的差距說明,幾類國家之間的發展差距不僅體現在經濟發展水平上,也體現在人口長壽水平上。從具體的差距來看,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在提高人口長壽水平的道路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即便不考慮高收入國家人口長壽水平的增長潛力,僅僅是達到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目前的水平,就需要經歷較長時間,特別是對于低收入國家來說,這一過程還將十分漫長。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也說明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乃至世界人口長壽水平的提高還具有巨大潛力,只要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的人口長壽水平達到目前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水平,世界整體人口長壽水平就將有大幅提升。
1.世界人口各單項指數增長表現出不同的階段性特征
世界人口作為一個整體,各角度指數的增長速度相差較大,其中,在1990~2015年期間,增長最快的是人口結構角度指數,從100增長至208.31;其次是死亡人口指數,從100增長至185.87;增長幅度最小的是生命表角度指數,僅從100增長至115.38(見表1)。同時,各單項代表性指標的增長速度也不同步:從人口結構角度看,在1990~2015年期間,80+/60+增長了25.23%,100+/90+增長了40.22%,百歲老人比例則增長了247.34%;從死亡人口角度看,在1990~2015年期間,90+死亡人口比例增加了141.87%;平均死亡年齡增長了29.54%;從生命表角度看,0歲平均預期壽命增長了11.18%,80歲平均預期余壽增長了19.58%(見表2)。各單角度指數和單項代表性指標增長速度的不同步性,反映出以不同指標來測量人口長壽水平的變化,存在較大差異。
世界人口長壽水平增長速度表現出明顯的階段性特征,且各單項指數的階段性增長特征表現出明顯差異。從綜合指數看,2000年以后世界人口整體長壽水平提高明顯加快。在2000年以前,每5年綜合指數增長均在10個點,而在2000年以后,每5年增長幅度逐步擴大,在2015年接近20個點。從單角度指數來看,人口結構角度指數和生命表角度指數均在2000年以后增長速度加快,而死亡人口角度指數則在2010年左右增長速度略有放緩。進一步分析7個代表性指標,則可發現不同時期的增速大體表現出三種狀態:一是波動增長。以80+/60+和100+/90+兩個指標為代表,在1990~2015年期間,兩個指標均經歷了負增長、較高速增長和增速放緩的過程,這種波動可能與人口結構類指標易受人口結構影響有關。二是持續高速增長。百歲老人比例和90+死亡人口比例兩個指標屬于此類,在1990~2015年期間,百歲老人比例每5年的增長率在19.51%~35.57%之間,90+死亡人口比例每5年的增長率在13.54%~23.33%之間(見表2),這類指標表現出的高速度反映了長壽人口的急劇增加。三是穩定低速增長。平均死亡年齡、0歲平均預期壽命和80歲平均預期余壽屬于這一類型,在1990~2015年期間,平均死亡年齡每5年的增長率在5.05%~5.65%之間,0歲平均預期壽命每5年的增長率在1.44%~2.78%之間,80歲平均預期余壽每5年的增長率在2.60%~4.76%之間(見表2)。
2.不同收入國家和地區的人口長壽水平及各單項指數增長表現各異
首先,高、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在三個角度指數上的增長速度各有所長。其中,高收入國家和地區在人口結構角度指數上的增長速度最快,1990~2015年期間增長了172.5%,而中、低收入國家的增長率分別為100.8%和40.3%;中等收入國家和地區在死亡人口角度指數上的增長速度最快,1990~2015年期間增長了88.4%,而高、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分別增長了83.0%和74.2%;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則在生命表角度指數上增長速度最快,1990~2015年期間增長了19.1%,而高、中收入國家和地區則分別增長了15.8%和15.2%(見表3)。
其次,高、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在7個代表性指標的增長上,表現也各不相同。根據不同收入水平國家和地區在7個代表性指標上增長速度的差異,大體上可以將這些指標分為三類:
第一類,以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增速最高,且收入水平越低增速越低。這類指標包括80歲平均預期余壽。1990~2015年期間,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80歲平均預期余壽增長了24.60%,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則分別僅增長了19.27%和14.53%。
第二類,以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的增速為最高,且收入水平越高增速越低。這類指標包括80+/60+、90+死亡人口比例、平均死亡年齡和0歲平均預期壽命等4個指標。1990~2015年期間,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80+/60+的增長率為26.19%,中等收入和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的增長率則分別達到了31.76%和32.80%。1990~2015年期間,高收入國家和地區90+死亡人口比例的增長率為120.00%,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的增長率分別為170.42%和196.77%;高收入國家和地區平均死亡年齡的增長率僅為7.91%,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的增長率分別達到了37.24%和43.74%;高收入國家和地區0歲平均預期壽命的增長率為7.34%,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的增長率則分別為11.40%和23.67%。
第三類,以中等收入國家和地區的增速為最高。這類指標包括100+/90+和百歲老人比例。1990~2015年,中等收入國家和地區的100+/90+的增長率為43.75%,而高、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的增長率分別為38.22%和34.33%;中等收入國家和地區百歲老人比例的增長率為306.10%,而高、低收入國家和地區的增長率分別為268.61%和140.00%。
不同收入水平代表不同發展階段,這些指標變化的差異正好表明,在不同發展階段,人口長壽水平提高的表現形式也有所差異,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意味著,隨著收入水平的提高,人口長壽水平的提高存在一定的路徑。從大的角度考慮,大體上是從生命表角度向死亡人口角度和人口結構角度拓展,即從降低時期死亡率開始,最終反映在死亡人口和人口年齡結構上。從指標角度考慮,則首先是死亡水平下降引起0歲預期壽命上升,進而在死亡人口年齡結構和平均死亡年齡上表現出來,然后擴展到人口年齡結構,最后由于整個社會長壽水平的提高,80歲及以上人口死亡率也出現顯著下降,從而使得80歲平均預期余壽出現較快提高。這可能也表明,提高80歲平均預期余壽或者降低高齡人口死亡率是人口長壽水平延長中最艱難的部分。
本文利用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2017》報告中的人口數據,從不同地區和不同角度指標兩個維度分析了1990~2015年期間世界人口長壽水平的變化趨勢,發現在此期間,世界整體及不同收入國家和地區的人口長壽水平持續增長,但這種增長表現出明顯的不平衡性,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地區增長不平衡,即不同收入國家和地區之間人口長壽水平的差距呈擴大之勢;二是角度增長不平衡,即不同角度長壽指數和長壽指標增長的不平衡。首先,不同指數和指標增長表現出階段性,即在不同時期的表現有所差異;其次,不同收入國家和地區不同指標的增速有所不同;再次,盡管總體上各個國家和地區人口長壽水平之間的差距在擴大,但不同角度指數和不同指標的表現并不一致。
人口長壽水平是反映社會發展水平的一個側面,不同收入國家和地區之間人口長壽水平增長的不平衡是世界各國社會經濟發展不平衡的一個必然結果。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社會經濟發展水平高,因而人口長壽水平也高,并且從分析結果看,總體上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這種優勢還在進一步強化。可喜的是,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在某些長壽指標的增速上快于高收入國家和地區,這表明,在這些方面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正在縮小與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差距。
從指標之間增長的不平衡性可以發現,隨著收入水平的提高,人口長壽水平的提高存在一定的路徑或者規律性。從大的角度考慮,大體上是從生命表角度向死亡人口角度和人口結構角度拓展,即從降低時期死亡率開始,最終反映在死亡人口和人口年齡結構上。從指標角度考慮,則首先是死亡水平下降引起0歲預期壽命上升,進而在死亡人口年齡結構和平均死亡年齡上表現出來,然后擴展到人口年齡結構,最后由于整個社會長壽水平的提高,80歲及以上人口死亡率也出現顯著下降,從而使得80歲平均預期余壽出現較快提高。
本文對人口長壽水平增長不平衡性的研究,為研究世界各國發展不平衡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本文以1990年世界人口長壽水平為基數,對不同時期的人口長壽水平進行指數化分析的方法,為世界各國和地區人口長壽水平的縱向和橫向比較提供了一個思路,但本文的分析仍然比較初步,對人口長壽水平仍然局限于描述其變化特征,沒有更深入探討其背后的社會經濟動因,這需要在后續研究中加以改進。
注釋:
①參見Streeten P:Unbalanced growth(OxfordEconomicPapers(NewSeries),1959,Vol.11,No.2,pp.167-190);Nath SK:The theory of balanced growth(OxfordEconomicPapers(NewSeries),1962,Vol.14,No.2,pp.138-153);Streeten P:Unbalanced growth:a reply(OxfordEconomicPapers(NewSeries),1963,Vol.15,No.1,pp.66-73);Sutcliffe RB:Balanced and unbalanced growth(TheQuarterlyJournalofEconomics,1964,Vol.78,No.4,pp.621-640);Yotopoulos PA,Lau LJ:A test for balanced and unbalanced growth(TheReviewofEconomicsandStatistics,1970,Vol.52,No.4,pp.376-384)。
②參見樊新民:《中國長壽人口分布》(載《人口學刊》,2006年第3期);樊新民:《中國第六次人口普查長壽人口研究》(載《人口學刊》,2013年第4期)。
③參見林寶:《世界各地區人口長壽水平的測量和比較分析》(載《人口研究》,2015年第1期)。
④參見United Nations: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 2017(https://population.un.org/wpp/Download/Standard/Population/)。
⑤⑥⑦⑧⑨同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