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有關問題的探討

秦國榮中交溫州高鐵新城投資發展有限公司（325000）

0 前言

為解決已成行業常態的工程款拖欠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條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 （一）》《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二）》等都賦予了承包人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這對于解決工程款拖欠起到了一定的規范作用，但現實中工程款拖欠并未有效解決，原因固然錯綜復雜，但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有關制度不夠完善也是一個主要因素。

1 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依據問題

優先權是法定的擔保物權，可以分為一般優先權和特別優先權。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屬于特別優先權，它是指法律所規定的特定施工合同承包人就其施工合格完成的，并為發包人所有的建筑成果優先受償的擔保物權[1]。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實現具有法定性，不需要經過當事人之間時限約定，也不需要進行登記公示，不僅可以對抗發包人，還可以對抗第三人，但預購合同已登記備案的非經營目的的商品房購買者除外。針對此法定擔保權利，目前德國、法國、瑞士等一些大陸法系國家法律均有規定。如《法國民法典》中賦予了承包人基于其修建并為發包人所有的不動產特別優先權，但僅限于權利行使時修建該不動產增加的價值尚存的部分，同時承包人必須在抵押登記處進行確認現場狀況的筆錄的登記公告和工程驗收筆錄的登記公告。《德國民法典》《瑞士民法典》等規定，承包人就工程價款對其完成的工程或該工程用地享有法定抵押權。

《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條規定：“發包人未按照約定支付價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發包人在合理期限內支付價款。發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設工程的性質不宜折價、拍賣的以外，承包人可以與發包人協議將該工程折價，也可以申請人民法院將該工程依法拍賣。建設工程的價款就該工程折價或者拍賣的價款優先受償。”2002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問題的批復》（以下簡稱《批復》）進一步明確了其效力及行使范圍。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裝飾裝修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條規定的優先受償權的函復》等對裝飾裝修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實現給予了進一步的明確。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一）》及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二）》也對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作出了有關規定。

2 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性質問題

關于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法律性質，在法學界存在不同的看法，歸納起來主要有留置權說、優先權說和法定抵押權說三種觀點。

我國物權法及擔保法中均明確規定，留置權標的物僅限于動產，以債權人對該標的物的實際占有為成立和存續之條件。留置權是一種法定的擔保物權，而擔保法在其適應范圍中并不包含建設工程合同。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標的物為不動產，發包人在催告的合理期限內未能支付工程款時，承包人可以對其所承建的建設工程行使一定抗辯權，如暫停工、不申請竣工驗收、不交付建設工程等，但這種行為與實際占有標的物也有很大的差別。如果認定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性質為留置權，至少與現行法律法規及民法理論相悖。如果認定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在性質上屬于法定抵押權，符合抵押權的一般特點，由法律規定而成立，當事人之間不必再行訂立抵押合同與辦理抵押登記。但是目前我國現行法律并無法定抵押權的相關規定，則認為法定抵押權的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因違背了物權法定原則是難以認可的。另外，根據《批復》規定，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行使范圍是不含工程價款利息、違約金、損害賠償金及實現此權利的費用等實際支出的費用，而現行擔保法規定抵押擔保的范圍是包含主債權及利息、違約金、損害賠償金和實現抵押權的費用。很顯然，這兩者的范圍很不一致。將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性質界定為優先權的觀點認為，優先權的性質是擔保物權，有法律直接規定而產生，無須約定與公示，不以占有為要件。雖然現行民事立法沒有將優先權作為獨立的擔保物權，但這種觀點與現行的合同法和《批復》《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 （一）》《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二）》等所表述的概念及內涵吻合一致，所以將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性質界定為優先權是符合我國現行的法律規定。

3 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適用問題

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適用主體可以是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實際施工人、裝飾裝修工程合同承包人等，但不包括勘察、設計、監理、咨詢等工程合同的承攬人，也不包括轉包人及違法分包人等中間環節的相對人。勘察、設計、監理、咨詢等工程合同的承攬人的勞動成果的價格組成與計價、建設工程價款的組成與計價截然不同，其勞動成果也未直接物化成能折價或拍賣的建筑物或構筑物，而轉包人及違法分包人等中間環節的相對人就沒有提供相應的勞動成果。實際施工人應當是實際投入資金、材料和勞力進行工程施工的企業或個人。雖然現行法律法規并未明確賦予實際施工人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實際施工人所簽訂的施工合同也是無效合同。相對人承擔的是返還財產和根據過錯原則賠償損失的責任，但最高人民法院在《施工合同司法解釋》中還是賦予了實際施工人就其承建的工程在發包人欠付工程價款范圍內可以主張工程價款優先權。另外，發包人與承包人約定放棄或者限制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不得損害建筑工人利益，而建筑工人追索欠付工資或勞務報酬應按照勞動關系或雇傭關系來處理。

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適用客體應是施工承包人所施工合格的、并不是發包人所有的建設工程，但以下工程除外：屬于為公益目的教育設施、醫療設施及其他社會公益設施；國家機關已投入使用的辦公用房、軍事建筑、設備安裝等附屬工程；消費者購買承包人承建的商品房，并已經辦理商品房產權變更或預告登記，或者消費者已交付購買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項的。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適用范圍應依照國務院有關行政主管部門關于建設工程價款范圍的規定確定，不包括工程價款的利息、違約金、損害賠償金及行使此權利所需的費用。依據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適用專屬管轄的要求，其行使有效方式應在建設工程所在地通過提起訴訟或申請仲裁的方式，不認可發函形式主張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

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依附于工程款債權，承包人將建設工程價款債權轉讓的，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隨之轉讓。但受讓人是否實際享有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仍應進行實體審查。承包人行使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期限為6個月，自發包人應當給付建設工程價款之日起算。在合同簽訂時，應明確未付工程款催告的合理期限，并在行使此優先受償權之前，承包人應履行催告的義務。

4 結語

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性質為特別優先權，行使此優先受償權之前，承包人應履行催告的義務。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適用主體可以是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實際施工人、裝飾裝修工程合同承包人等，適用客體應是施工承包人所施工合格的、并為發包人所有的建設工程，適用范圍不包括工程價款的利息、違約金、損害賠償金及行使此權利所需的費用等，適用方式應在建設工程所在地通過提起訴訟或申請仲裁，適用期限自發包人應當給付建設工程價款之日起算的6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