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襲來，虛假評論引禍端

楊學友

自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防疫工作成為大眾關注的重點，與此同時也引發了很多蹭熱度、博眼球的虛假信息，擾亂了正常的社會生活秩序。本案告訴人們的，就是這種不乏虛假內容的評論與散布謠言之間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當引以為戒。

臆測“發揮”引禍端

劉某系一家大型養雞場的退休職工。或許是職業敏感，2018年3月初，劉某在農業部網站上看到“某某地區某養殖戶飼養的蛋雞出現疑似禽流感癥狀，1000只雞發病的消息”，他便在自己的微博上用名為“富民天地”的微博賬號轉發，內容為：“我正在看‘某地區發生一起家禽H7N9流感疫情，分享給你，一起看吧！比鄰地區都有發病，沒有上報，程度不同而已。”

令他沒想到的是，就是這樣一條他自己都沒在意的信息，卻驚動了公安機關。當地某區公安分局的辦案干警找到劉某詢問，劉在詢問筆錄中稱：我原系一家養雞場退休職工。我用本人的郵箱注冊名字為“富民天地”的微博，后又進行了實名登記，目前粉絲2279人，我本人關注1538人。2018年3月初，我在網上看到農業部發布某某地區一家雞場有疫情的信息，翌日20時許，我原文轉載了農業部網站關于某某地區某雞場有疫情的信息，并添加了“某某地區某養雞場發生一起家禽H7N9流感疫情，比鄰地區都有發病，沒有上報，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我沒有到某某區的養雞場疫區去過，是憑自己的經驗覺得比鄰地區的家禽流感是H7N9，和某某地區的H7N9一樣，所以我寫比鄰地區都有發病，這是我自己添加的，是虛假的。我不是國家聘請的專業家禽類疫情專家，我個人憑自己經驗覺得比鄰地區有疫情，至于有無上報，我不知道，我寫的沒有上報也是虛假的。我的微博粉絲和我本人關注的人都能看到我的微博信息，公安機關找到我，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所以我主動刪除了之前發布的信息。

辦案干警根據已經收集到的劉某微博轉載的信息與發揮性不實之評論，以及劉某接受調查詢問筆錄等證據，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五條關于“散布謠言，謊報險情、疫情、警情或者以其他方法故意擾亂公共秩序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處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之規定，對劉某作出行政拘留的處罰決定。

善意提醒不能添枝加葉

“自己轉載農業部網站信息是真實的，且我的評論并非心存惡意，善意提醒并不違法，卻引來如此不公正的嚴厲處罰。”劉某無法接受，決定依法維權。他先是向所在的某市公安局申請行政復議，未得到支持后，遂以市、區兩級公安機關為被告提起行政訴訟，請求判決撤銷某區公安分局XXX號行政處罰決定書、某市公安局XX號行政復議決定書;賠償因限制其人身自由之精神傷害等經濟損失，并在新浪網等網站媒體道歉消除影響。

法院審理認為，原告劉某系某農林科技大學畢業，具有中級職稱，其注冊了名字為“富民天地”的微博，又予以實名登記，目前有粉絲2279人，關注1538人。劉未到某某區的養雞場疫區去過，其轉發農業部網站關于某某地區某雞場有疫情的信息時，在沒有事實證據證實的情況下，添加了“某某地區某養雞場發生一起家禽H7N9流感疫情，比鄰地區都有發病，沒有上報，只是程度不同而已”的虛假評論。劉作為專業人員，其微博具有一定的關注度和粉絲，在農業部網站信息之后的不實評論，鑒于網絡傳播的特殊性會對事發周邊地區產生一定的社會恐慌，影響社會穩定。被告某區公安分局、某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處罰決定書、復議決定書證據確鑿、適用法律正確，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訴訟請求于法無據，本院不予支持。據此，一審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五條（一）款、《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第六十九條之規定，判決駁回劉某的訴訟請求。劉某不服，上訴至某市中級人民法院。

虛假評論是禍根

之后，二審法院公開開庭審理了此案，劉某陳述了自己的三個主要上訴理由：1.微博并非虛構、無中生有，是轉發農業部的官方發布，并不違法;2.評論有根有據，如實地公開公正評論，沒有肯定比鄰地區發病性質，并不存在散布比鄰地區發生了高致病性H7N9禽流感，只是一個專業技術人員的正常專業技術交流，屬善意提醒，并不違法;3.劉所轉發官方微博他人沒有轉發一條、評論一條、跟帖一條，何來嚴重后果？其在某市公安局、某區公安分局的陳述和談話是在公安局的脅迫下作出的，一審判決缺乏法律依據。

作為被上訴人之一的某區公安分局答辯稱：首先，我分局對劉某作出的行政處罰決定是合法的。劉在新浪微博上轉發內容“某市區某養雞場有重大疫情”的微博，并評論“某某市區發生一起家禽H7N9流感疫情，比鄰地區都有發病，沒有上報，只是不同程度而已”，其言論與事實不符。其微博粉絲和關注的人都能看到其評論的信息。其次，我公安分局并未否認其轉發農業部相關疫情的合法性。公安機關處罰的是劉某在未經任何實地走訪調查、疫情研判的前提下，對農業部疫情發布進行了虛假評論，沒有任何事實依據。再者，劉某的微博具有一定的關注度和粉絲，在農業部網站信息后的評論鑒于網絡傳播的特殊性，會對事發周邊地區造成一定的社會恐慌，影響社會穩定。綜上所述，一審法院的行政判決書認定事實清楚、證據充分、定性準確、裁判適當，請予以維持。

某市公安局補充答辯認為：劉某不具有在網上發布疫情的權利，且其發布的比鄰地區都有疫情沒有上報的消息，沒有事實依據證實，純屬個人臆測。其行為足以引起事發周邊地區的社會恐慌，影響社會穩定，理應受到處罰。我市某區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處罰決定和我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復議決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程序合法，請法庭駁回劉某的訴訟請求。

二審法院審理認為，本案上訴人劉某未到事發某區的養雞場疫區去過，在沒有事實證據證實的情況下，在其微博上轉發了農業部網站關于某某市某雞場有疫情的信息，并添加了“我正在看某某地區發生一起家禽H7N9流感疫情，分享給你，一起看吧！比鄰地區都有發病，沒有上報，程度不同而已”的虛假評論。劉作為專業人員，其微博具有一定的關注度和粉絲，在農業部網站信息之后的評論，鑒于網絡傳播的特殊性，會對事發周邊地區造成一定的社會恐慌，影響社會穩定。庭審中，劉自稱轉發、評論的依據是其打給某縣鎮朱某旭的電話錄音，但錄音只能證明其和某縣的某人聯系過，不能證明比鄰地區都有發病，沒有上報，程度不同而已。劉否認其在被上訴人某區公安分局的陳述和詢問筆錄中自認的事實，但未提供證據支持其主張。《中華人民共和國動物防疫法》第二十九條規定，“國務院獸醫主管部門負責向社會及時公布全國動物疫情，也可以根據需要授權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獸醫主管部門公布本行政區域內的動物疫情。其他單位和個人不得發布動物疫情”。國務院《重大動物疫情應急條例》第四十八條規定，“在重大動物疫情發生期間，哄抬物價、欺騙消費者，散布謠言、擾亂社會秩序和市場秩序的，由價格主管部門、工商行政管理部門或公安機關依法給予行政處罰;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因此，被上訴人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處罰決定書、某市公安局作出的復議決定書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程序合法。劉的上訴請求，無事實和法律依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審法院作出判決如下：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

點評

本案中的劉某系受過高等教育、有專業知識人員，當其從農業部網站看到疫情消息后，出于職業敏感在微博中予以轉發，不乏為善意提醒。現實生活中，人們通過微博、微信等轉發相關信息，“發揮”評論一番也是常有的事兒。但這種憲法賦予公民的言論自由必須有一個限度，那就是在轉發官方網站正能量信息時，絕不能主觀臆測地加以發揮，甚至添加某些未經官方調查查實的內容。否則，言論自由超過法律界線，造成負面影響甚至擾亂公共秩序、涉嫌違法犯罪，必將受到法律的制裁與懲處。

值得注意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五條（一）項規定，散布謠言，謊報險情、疫情、警情或者以其他方法故意擾亂公共秩序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處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該條規定不區分主觀故意還是過失，只要實施了“散布謠言，謊報險情、疫情、警情”行為，則構成行政違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