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經濟下的鄉土中國變遷：文化與社會

仇雪婷 封啟帆 陸鏡名 梁嘉鑫 于濱銅

摘 要： 近代以來，伴隨商品經濟持續發展與農村社會不斷開放，中國鄉村文化受到前所未有沖擊。新時期，傳統鄉村社會中的家族文化、鄉規民約、思想觀念與價值取向等都發生了很大的轉型變遷，具體表現為家族與農民傳統的政治關系已逐漸被國家與公民的社會契約取代，“法治”文化取締原有的“禮治”文化成為約束農村社區社會關系的主導秩序準則，積極流動、開放進取的市場意識正取代原有安土重遷、封閉保守的小農意識等。在此背景下，文化變遷帶來廣泛的社會變遷，促使農村社會逐漸從封閉性向開放性、單一性向多元化、人情社會向理性社會轉變。

關鍵詞： 鄉土中國 商品經濟 文化變遷 社會變遷

一、引言

縱觀中國的發展歷程，無一不嵌入在鄉土之中。鄉土文化是中國社會文化表征最鮮明的體現，伴隨鄉村社會結構變遷的自始至終。鄉村社會的文化變遷既是鄉村社會變遷的縮影，又是推動鄉土社會變遷的重要因素。20世紀以來，中國社會處于急劇變革時期，農村文化變遷也歷盡曲折，經歷了從傳統文化解構到現代文化重建的歷史過程。尤其是改革開放后，我國農村經歷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鄉鎮企業、小城鎮建設到城鄉一體化發展的現代化歷程。這使中國的農村逐步實現由傳統到現代的整體轉型，鄉土社會被嵌入城鎮化、工業化、市場化的軌道，相伴而生的一個重要問題則是農村社會的文化變遷與其之下的社會演變。伴隨商品經濟的快速發展與現代文明的滲透演進，農村傳統文化與現代文明相互碰撞、相互融合，對鄉土中國變遷和演進產生了廣泛而深刻影響。

二、農村社會文化變遷

首先，宗族文化變遷。村落中的宗族文化是鄉土中國的組織特征和文化特征，是鄉土社會政治倫理的重要構成部分。宗族文化以地緣血親為基礎，以宗法觀念和倫理道德為依托，形成一種嚴格尊卑有序的倫理秩序。封建社會以宗族文化為基礎的人倫關系一直作為維系封建帝國穩定的基礎，因此便有“國權不下縣，下縣惟宗族，宗族兼自治，自治靠倫理”的說法。新中國建立后，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伴隨現代法律意識、發展觀念的普及和鄉村人員的流動，村民之間血緣與地緣關系逐漸被弱化，家庭成為基本的政治單位。在現代教育和大眾傳媒的影響下，村民的主體意識、現代意識增強，司法觀念漸漸深入人心，家族政治關系已逐漸被國家與公民的社會契約取代。

其次，鄉規民約變遷。鄉規民約是人們在相互合意的基礎上制定的，是從古到今沿襲下來的風俗習慣和倫理道德。在傳統的鄉土社會，鄉規民約滲透進村民生產生活的各個方面，融入農村社會的生活習俗、行為習慣以及日常生活方式，村民們都會自覺不自覺地按照傳統鄉規民約辦事，少有人敢突破和質疑前人留下來的鄉規民約。改革開放以來，農村社會人員流動加劇，新的思想觀念傳播到農村社會，村民思想意識更趨理性化，村民的個體化、原子化特征日趨明顯，鄉規民約對村民的約束力逐漸弱化，甚至有一些不符合現代社會的鄉規民約逐漸被人們遺忘。在法制建設日臻完善的當代，“法治”文化正逐步取代原有的“禮治”文化成為約束農村社區社會關系的主導秩序準則。

第三，思想觀念變遷。在交通閉塞、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條件下，傳統中國農民思想體現出封閉、保守、因循守舊的特征。對于傳統的中國農民而言，前人所用來解決生活問題的方案，盡可能抄襲以作為自己的生活指南。大多數人不愿意離開故土冒險追求更好的生活，不敢冒險嘗試新的生產生活方式，甚至將其他不愿意種地而做生意的農民說成是“不務正業”“投機倒把”。隨著商品經濟深化與人口流動加快，傳統的鄉土文化逐漸滲透進來一些現代性因素，村民的思維方式變得日益開放、進取，人際交往趨于理性化。在市場經濟不斷發展與人口流動不斷加快的今天，積極流動、開放進取的市場意識正取代原有安土重遷、封閉保守的小農意識成為廣大農民的主流思想意識。

最后，價值取向變遷。在傳統農村社會，村民共處同樣生活環境中，彼此具有較強的認同感和信任感，是典型的鄉土社會、人情社會。在幾千年封建社會中，封建統治階級出于維護封建生產關系而一味強調“重農抑商”、“以商為末”的思想，“去利懷義”、“正其誼不謀其利”等重義輕利的訓條牢牢地束縛著農民對于利的認識。近代以來，尤其在改革開放以后，伴隨農業生產剩余和市場交換的不斷擴大，商品經濟日益成為農村社會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使得公平競爭、追求利益、價值交換成為一種常態。農村居民向人際關系的理性化、交易化邁進。隨著商品經濟的不斷深化，“義利并重”甚至“偏利淡義”的價值觀正在逐步取代原有價值觀成為廣大農民新的價值取向。

三、文化變遷下的社會變遷

第一，封閉性向開放性轉變。農村文化變遷不僅瓦解了農村社會的家族文化、鄉規民約、思想觀念以及價值取向，同時也為農村社會融入了新鮮血液。村民受到現代文明中各種思想的影響，不斷突破傳統觀念的束縛，逐漸認同和接受城市文化。改革開放以來，伴隨商品經濟迅速發展，市場化、開放性思想迅速傳入農村，極大地改變了村莊原有的文化格局。當代農民不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無意識農民，他們已經放眼城市，將視野進入到更能具有經濟效益的領域。村民的交往范圍不再局限于狹小的村莊內部村民的社會關系突破原有的“差序格局”，家族式血緣共同體被業緣共同體代替，生活方式和生活習慣變得日益具有開放性。當代的鄉村社會變得愈加開放，傳統封閉式的鄉村結構已經完全被打破，傳統的鄉村生活已越來越向動態性與開放性轉變。

第二，單一性向多元化轉變。在傳統農村社會，村民共處于同一個集體中，具有相似甚至相同的生活習慣、行為方式、文化習俗、宗教信仰等在這種文化環境中，村民之間具有很大的單一性和同質性。開個開放以來，土地不再是唯一的生活希望，當代農民面臨外出務工從事各種各樣職業的多樣化選擇。在此背景下，農村社會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分化。留守在農村的老人、婦女沿襲了較多的傳統生活方式和行為習慣，流動人員的思想觀念受到一定的現代文明影響，生活方式和行為習慣被打上了職業特征的烙印，特別是新生代農民工和進城讀書的學生，其思想觀念和行為方式更加趨于現代化。在農村文化變遷的影響下，當前村民的個性、原子性和獨立性增強，鄉村社會逐漸從同質性過渡到異質性，從單一性過渡到多元性。這種轉變同時使村民對村莊的主體感逐漸喪失，越來越難以僅靠內部力量來維持基本的生產生活秩序，村莊越來越變成外在于村民的存在。

第三，人情社會向理性社會轉變。在傳統農村社會，村民共處于同樣的生活環境中，彼此具有較強的認同感和信任感，是典型的鄉土社會、人情社會，成為鄉土中國的重要表征。進入新時期，隨著人員流動加劇，村民由于身份、收入、文化程度以及思想觀念等差異，維系人情的紐帶——信任也呈現出不同程度的弱化。村民之間的熟悉程度降低，人情、面子對村民行為的約束逐漸減少，行為準則趨于理性，鄉土人情日益淡漠。過去規范村民行為的諸多地方性共識都受到了市場經濟的劇烈沖擊，現代文明倡導的理性、公平、效率逐漸代替傳統社會中溫情脈脈的人情關系，傳統農村社會的“差序格局”關系網絡日益松動，村民的行為習慣逐漸走向開放和經濟理性，不再以人情作為生活的法則，經濟效益成為生活重要準則，利益原則成為日常生活中人與人交往的一個重要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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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應急管理項目“基于目標導向的新型農業支持保護政策體系研究”（項目編號：71841010）;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食品安全城鄉差距效應的測度、形成機理及其對消費行為的影響機制研究”（項目編號：71773136）和廣義虛擬經濟技術研究專項資助項目“廣義虛擬經濟理論的拓展及其在食品安全領域中的應用”（項目編號：GX2015-1009Y）階段性成果〕

〔仇雪婷、封啟帆、陸鏡名、梁嘉馨（通訊作者）、于濱銅，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