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下，歐盟為何“盟而不聯”

在過去70多年里，歐盟區域內能夠保持總體和平局面與聯盟的存在不無相關。然而，在面臨像新冠肺炎疫情這樣的公共危機時，歐盟卻“盟而不聯”，表現出它的脆弱性——“只能同安樂，不能共患難”。

一體化不再是“單行道”

在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前的近十年中，債務危機和難民危機已經深刻改變了歐盟。

歐元不再是那個歐元。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是歐元的光榮期，各方似乎都忘記了歐元的可持續性問題。21世紀第二個十年，歐元似乎成為一種“朝不保夕”的貨幣。歐元區內愈來愈大的南北分化和競爭力差距被攤在陽光下。推出歐元的本意是要促進歐洲一體化，如今它卻成了爭議性的存在。

單一市場不再是那個單一市場。2015年難民危機爆發后，歐盟成員國之間設關立卡已經成為常態。希臘和意大利等國本已因債務危機自認為遭受了德國及歐盟的不公平待遇，又因處在難民/移民潮的前線而承受巨大壓力。中東歐國家則不愿接收難民，引發德國等國不滿。

英國脫歐則是自20世紀50年代歐洲一體化啟動以來前所未有的事件。此前，歐洲一體化似乎只有一條“單行道”——不斷深化和擴大，現在卻出現了“雙行線”，即一體化也是可逆的。從這個意義上講，英國的退出給歐盟機構和所有成員國帶來了巨大沖擊，特別是在心理方面。

當前，歐盟面臨著一體化的悖論：一體化愈深入發展，就愈會激發歐洲社會相當大一部分群體更大的反彈;而一體化止步不前，則意味著難民、債務、氣候變化應對、經濟發展等問題的持續累積，同樣會損害一體化和歐盟形象。歐盟可以說已陷入進退兩難的泥沼。

新冠疫情雪上加霜

疫情在歐洲的爆發又將這種一體化推向危險境地。

疫情爆發后，歐盟各國主要是各自為戰，甚至不惜以鄰為壑，比如截留防疫物資、禁止口罩等防疫物資出口。意大利要求歐盟啟動民事互助機制，但無一國響應。防疫主要是成員國的事，歐盟無法統籌安排，甚至無法協調成員國對疫情采取同樣的政策。比如意大利等國對疫情嚴防死守，瑞典等部分國家卻一度準備放任自流。歐盟預算資金的使用有嚴格的規定，能用于防疫的少之又少。波蘭就抱怨說歐盟為抗擊疫情所撥資金只是“換了一個名頭”而已，即將本用于落后地區發展的團結基金項下資金用于抗疫。

在抗疫方面，歐盟沒有自己的人力資源，也無法統籌調配各成員國的醫護力量，無法給予成員國實質性支持。

在過去70多年里，歐盟區域內能夠保持總體和平局面與聯盟的存在不無相關。然而，在面臨像新冠肺炎疫情這樣的公共危機時，歐盟卻“盟而不聯”，表現出它的脆弱性——“只能同安樂，不能共患難”。

這也體現出，作為一種一體化程度比較高的超國家機制，歐盟仍然存在集體主義精神缺失的問題。歐盟成員國在政策上獨自決斷，不能展現歐盟集體意志。歐盟成員國絕大部分都是發達國家，盡管參差不齊，但其總體醫療衛生體系完備程度在全球范圍內堪稱典范。倘若歐盟作為整體能夠發揮集體主義精神，實現歐盟與成員國之間的協調，成員國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之間的協調，歐洲疫情控制將不至于崩壞至此。

面臨“生死抉擇”

多年以來，盡管遭遇多輪危機打擊，歐盟基本上是“邁著不變的步伐”、不緊不慢地隨著危機起舞。危機來時勉力應對，危機過后基本照舊，“拖”字訣成為歐盟應對內外變局的不二法門，拖而不決且一拖再拖。從根本上，這是面臨問題的復雜性和歐洲內部的分裂造成的，這種做法也已帶來包括英國脫歐在內的一系列嚴重后果。面臨新冠疫情沖擊，歐盟面臨“生死抉擇”：是乘勢深入推進一體化，還是眼睜睜地看著“去一體化”加速發展，甚至走向解體。

顯然，乘勢深化一體化、建成一個真正的“主權歐洲”，符合歐盟民眾期盼和各成員國的總體利益。

當前肆虐的新冠疫情很可能是歐盟深化一體化的“最后機會”，借勢推出歐元債券就是很好的切入點。如果在疫情這樣強的刺激下，歐盟都無法作出重大決定，還在拖而不決，那么后疫情時代歐盟發展的前景將極為悲觀。一個無所作為的歐盟機構只會增強民眾對歐洲一體化的不滿情緒，形成惡性循環。在新冠肺炎疫情及其引發全歐經濟危機的打擊下，歐盟內部的南北、東西矛盾將更難協調。

（《世界知識》 張健/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