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疫情暴發,醫療廢物不僅數量暴增,種類也大大超出以往。所有病人接觸過的東西,都被視為醫療廢物,包括生活垃圾、床褥、甚至病人的嘔吐物等。在疫情最嚴重的時候,火神山醫院一名患者每天產生的醫廢多達8至10公斤。
在抗擊疫情的戰場上,除了醫護戰線,還有另一條隱蔽戰線——處理醫療廢物。
這條戰線充滿了危險。在2016年頒布的《國家危險廢物名錄》中,將醫療廢物排在危險廢物中的首位,屬于“頭號危險廢物”,所含的病菌往往是普通生活垃圾的幾十倍甚至上千倍。
醫療垃圾井噴
疫情期間,全國城市醫療廢物處置拉響警報。以武漢為例,井噴的醫療垃圾來自于激增的住院人數和醫護人數。據不完全統計,所有改造完成后,包括定點醫院、方艙醫院和已被征用的學校宿舍在內,武漢市的床位數至少有37101個。在疫情最嚴重的時候,火神山醫院一名患者每天產生的醫廢多達8至10公斤。
北襄陽中油優藝環保科技有限公司(簡稱中油環保)企管部副總監孫瑜表示,隨著疫情暴發,醫療廢物不僅數量暴增,種類也大大超出以往。所有病人接觸過的東西,都被視為醫療廢物,包括生活垃圾、床褥、甚至病人的嘔吐物等。有時候,一個醫廢桶雖然只有五六公斤,但只能塞下一個體積大重量輕的被子或者幾個防護服。
“疫情最嚴重的時候,一輛車一天要從各醫院到處置工廠往返3至4次。”孫瑜說,在武漢市內,工作人員要忙到晚上八九點才能停下來。
啟迪環境馳援武漢抗疫工作隊隊長趙燕妮說:“過去這家醫院醫廢產生量每天只有12至15桶,疫情最嚴重的時期,每天會產生80多桶。”
醫療垃圾去哪兒了
除了數量的井噴,緊急狀況下,醫療垃圾處理的很多環節都出了“狀況”。
醫療廢物是一種特殊垃圾,可能具有感染性、毒性或者其他危害,需要特殊處置。一般而言,醫療廢除處理的標準程序是:醫療衛生機構將產生的醫廢分類、暫存,第三方機構派轉運車清運,送到該地區的醫廢集中處置中心,后者將醫廢處理掉。
在“分類”的第一關就容易失守。疫情期間,為救治患者,醫護人員早已精疲力盡,沒有更多精力對醫廢從源頭上進行分類管控,有時也很難嚴格按規范打包。
趙燕妮曾見過,有些醫療點的床單被褥太大不能裝箱,只能用床單打包,直接讓收運人員清走。“這種不規范做法,把風險都壓給了收運及處置人員。”
醫療垃圾即使順利被運到集中處置中心,也難以被立刻消化。武漢漢氏環保工程有限公司經營著武漢唯一一家醫廢處置中心,每天最多處置50噸醫廢。疫情之前,該公司處置負荷率已經達到96%,幾乎飽和,更不用說處置多出5倍的垃圾量。
來不及處理的垃圾只能“暫存”。疫情暴發后,武漢市建了17座醫療廢物暫存庫,總貯存能力為1118.6噸。“最嚴重的時時期是在2月下旬到3月初,武漢醫廢產量大但處置能力還未完全到位,從醫院清運出來累積堆放的醫廢,最高時達到192噸。”生態環境部固體司監控一處副處長孫紹鋒說。
為了加快處理速度,在生態環境部的協助下,武漢開始“多管齊下”。一方面,臨時調用了其他垃圾處理企業上陣;另一方面,大量尋求外地增援。
進入3月,疫情趨緩,醫廢處理的高峰也過去了。孫紹鋒表示,3月初至今,醫廢產生量降到約200噸,可以做到日產日清,已停止外運處理。
防止二次污染
在專家看來,此次疫情下,醫廢處置對象變得更加復雜,不排除存在未被及時發現的隱患。2003年以來,中國經歷了“非典”、甲型H1N1流感,如今醫廢系統從未處理過這么大量的防護服、護目鏡、N95口罩。“平時醫廢沒有這么多東西,它們材質不同,焚燒規律不同,產生煙氣的二次污染物成分也不同,這都需要研究和長期積累數據。”同濟大學固體廢物處理與資源化研究所所長何品晶說。
生態環境部環境規劃院環境工程部主任孫寧指出,此次疫情中,醫廢處置存在“三缺乏一隱患”。“三缺乏”是指缺乏醫療廢物應急設施、缺乏醫療廢物轉運車輛和轉運箱、缺乏應急設施現場處置人員;“一隱患”是指處置設施、處置效果方面,難以達到正常情況下環境排放標準要求。火神山和雷神山采用的應急焚燒處置設施,總體技術水平較低,設施體系不健全,給環境和現場操作人員身心健康帶來隱患和威脅。
孫紹鋒解釋,目前醫廢中既有大量防護服,熱值高,也包含病人產生的剩余飯菜,水分高,熱值低。“每袋的組分波動大,這對小型應急處置設備確實是一個挑戰,但是目前看來風險是可控的。”
“這就好比燒一噸垃圾,現在含水量高,就需要投入更大的熱量,把水分先蒸發掉。”趙燕妮說,在焚燒設備系統處理時,需要動態調整后續熱量等參數,才能保證將醫廢徹底焚燒,并使煙氣達標。
公共衛生的最后一道防線
不僅是武漢,全國各地醫療廢物處理能力也暴露了不同程度的短板。生態環境部應急辦主任趙群英介紹,疫情以來,全國22個城市醫療廢物處理在超負荷運行,還有28個城市是滿負荷和接近滿負荷運行。
“本次疫情證明,醫療廢物安全處置,是城市公共醫療衛生應急處置體系的最后一道安全保障線。若這道防線失守,二次污染的后果將更加嚴峻和困難。”生態環境部環境規劃院環境工程部主任孫寧說。
在上海同濟大學循環經濟研究所所長杜歡政看來,這次暴露出的問題,更主要的是管理的問題。
首先是普遍缺乏醫廢應急處置的意識。2003年“非典”后,國務院批準實施《全國危險廢物和醫療廢物處置設施建設規劃》,要求以地級市為單位,集中建設運營醫療廢物集中處置設施。但實際上,即使過去17年,并非每個地方都能做到。2017年11月2日,國家衛健委曾公布,全國還有近1/5的地級城市無醫療廢物集中處理單位。
現實中,一些城市會將醫療垃圾運往附近城市的處置企業,但是這會帶來極大隱患。2019年的3·15晚會,央視曾曝光了河南省濮陽縣的醫療廢物處置黑色產業鏈:未被集中無害化處置的醫療廢物被加工成破碎料賣給下游企業,加工成塑料網袋、菜袋、洗臉盆、衛生盆等日用品。
醫廢處置項目落地難,也是長久以來困擾行業的問題。2011年,《人民日報》曾報道,湖南湘潭醫廢集中處置中心項目在6年里選址20多處,因村民反對無法開工。
在何品晶看來,疫情過后,醫療垃圾處理補短板,需要政策和法規配套,有系統的技術和規范、有專業的設備和專業人才,在平時就要準備好。
(《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