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了解的抗美援朝戰爭

最近，山西省委黨史研究院組織編著的《山西志愿軍老同志回憶錄》正式出版。該書收錄了100余位志愿軍老同志的回憶文章。這些文章傳遞出了戰爭的震撼，也揭秘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細節。

這是一場異常艱苦的戰爭

抗美援朝戰爭交戰雙方的經濟力量和軍事裝備異常懸殊，造成了戰爭初期志愿軍行軍打仗和后勤補給極端困難。

對志愿軍來說，行軍堪比戰斗。一位老同志回憶說：“作戰物資的運輸，敵人有汽車，而我們只有靠指戰員自己。每個人要自帶一個月口糧和20多斤熟食，加上個人物品、武器彈藥、鐵鍬等工具，每個戰士負重都超過了120斤。敵軍空襲不斷，我們白天在山溝里睡覺，晚上專挑小路走。身上的東西太重，壓得人步履蹣跚，休息一下，只能靠一根木棍支撐，如要坐下就站不起來了，同志們互相拉才能站起來。通過互相幫助，體質強的幫助體質弱的背東西扛槍，互相鼓勵著，艱難向前行進。”

斷炊是常事。一位老同志回憶說：“最好的主食是高粱米、玉米糝，根本吃不上菜和肉，不少戰士因此患了夜盲癥。有一次戰斗，美軍對我們的陣地封鎖很嚴，飛機根本不放過任何目標，炊事班一露頭，敵人立即追蹤轟炸，投炸彈和汽油彈，炊事班的同志全部犧牲了。我們吃不上飯，只能在山里打野山果，再找能吃的野草根。山上沒水源，我們組織夜間搶水，但美軍的照明彈、探照燈徹夜不息。下山找水的戰士都是冒死行動，很難回來。偶爾成功一次，便是救了大家的命。”

寒冷更是嚴酷的敵人。一位老同志回憶攻克華岳山的戰斗時說：“零下40度，我們連隊戰斗了一天一夜，凍傷的超過了三分之二。戰斗結束后，我和多數同志的下肢和雙腳的組織都已凍壞， 已站不起來，只好爬行三四里路，到達了一個小山村。爬到目的地，雙腿的膝蓋和棉褲都被磨破了，鮮血直流。因沒有醫生，大家只好將米袋和衣服撕破，把傷口裹住。凍傷更嚴重的同志雙腳、雙腿被截掉，也有的同志因得破傷風而犧牲。

戰爭的殘酷曠世罕見

敵我雙方在經濟和裝備方面的巨大差異，特別是中國人民志愿軍沒有制空權，決定了這必然是一場異常悲壯的戰爭。許多老同志都有慘痛的回憶。

一位老同志回憶一場戰斗，說：“我們的陣地在山上，美軍的陣地也在山上，隔山溝相望。美軍的飛機不停地來偵察，指揮他們的大炮轟炸我們的陣地，炮火十分兇猛。群炮一打就是幾十發炮彈，陣地上彈坑一個接一個，炸完一番再來一番，無休止地轟炸。山上的樹木，大的樹徑有一尺多，但都沒有了樹梢，全被炸彈炸光了，樹身上嵌著大大小小的彈片。敵人有多少次沖鋒，我們無法記清，但陣地一次也沒丟。每次戰斗過后，減員很多，我們只補充不換防。戰斗最緊張的時候，連傷員也顧不上往下抬，因為敵人就在眼前，有時我們每行動一步，腳下都有尸體，有時尸體也成了掩體。”

戰爭初期中國人民志愿軍傷亡很大。一位老同志回憶他所經歷的第五次戰役——跨巖嶺戰斗，說：“1951年5月23日，美軍出動十幾架飛機，集中30多輛坦克掩護步兵，向我9連、2連防守的跨巖嶺陣地進行輪番攻擊。9連指戰員曾7次與撲上來的敵人拼刺刀，激戰到24日下午，陣地上僅剩9名同志，他們毫無懼色，挺起刺刀，準備決一死戰。這時增援部隊到達。2連堅守在跨巖嶺側翼的土沫山上，戰斗也非常激烈殘酷，戰士們更是英勇不屈，打退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沖鋒。全連最后只剩下劉貴等3名同志，仍然死死守住陣地，堅持到增援部隊的到達。”

志愿軍第68軍第204師副師長楊尚德曾回憶說，在一次戰斗中，他們師596團打得僅剩幾個人。某部第五連連長張明甫回憶旺房山戰斗情況說，在第一次戰斗中，全連128人只剩下16人。戰斗后，兵員得到補充。在第二次戰斗中，又打得只剩10多人。還有一位老同志回憶，在一次戰斗中，他們連最后只剩下4個人。

在整個抗美援朝戰爭中，中國人民志愿軍共有36萬余人犧牲和負傷。其中，犧牲11.4萬余人。中朝兩國軍隊共有62.8萬余人傷亡。

志愿軍是一支英雄的部隊

在抗美援朝戰爭中，中國人民志愿軍武器落后，后勤供給困難，但是，打勝了這場戰爭，創造了戰爭的奇跡，一個重要的原因是，這是一支英雄的部隊。

邱少云是抗美援朝戰爭中涌現出來的著名戰斗英雄。實際上，像邱少云這樣的英雄在這場戰爭中很普遍。

一位老同志回憶說：“炮兵和其他志愿軍一樣，在抗美援朝初期生活非常艱苦。由于不能生火，吃的是用涼水泡的黑豆炒面或炒大米。休息睡覺都是趴在山上，美軍的汽油彈一落地就爆炸，一爆炸就燃燒，因為制空權掌握在敵人手里，有的戰士為了不暴露目標，只能一動不動躺在原地被活活燒死，壯烈犧牲。在一次潛伏中，敵人盲目打冷炮，某部5連戰士張寶才的雙腿被打成重傷。為了不暴露目標，他忍住劇痛，不吭一聲，一動也不動，直到鮮血流盡而犧牲。該部5連閔學志、7連許正才、8連陳祥孝等11位同志也都是這樣犧牲的。”

在電影《英雄兒女》中，王成是志愿軍的一位無線電話務員。當陣地上只剩下他一個人時，他向我軍炮兵陣地喊話：“向我開炮！”然后，他便拉響爆破筒，躍入地群。王成是文藝作品中的人物，但在實際戰斗生活中，這樣的英雄也不乏其人。

一位老同志回憶，在一次陣地戰中，“當敵人最后反撲時，我陣地上只剩下戰士王富邦同志，20多個敵人圍住他，他毅然拉響爆破筒，迅速地沖向敵群，與敵人同歸于盡。在另一次陣地戰中，4號陣地最后只剩下戰士尚士誠，敵人像羊群一樣爬上來。尚士誠打退幾次沖擊后，彈藥已經打完。十幾個敵人繼續向他涌來，待敵人靠近時，他拉響了爆破筒。”

黃繼光舍身堵槍眼這樣的事跡在抗美援朝戰爭中也是屢見不鮮。在1953年7月漢江戰役中，大部隊急行軍來到漢江橋，只見橋頭山上有一座敵人的碉堡，火舌掃射著，阻擋了部隊的進軍步伐。軍情緊急，某部班長陳月好和戰士潘海玉、通信員梁武成自告奮勇去炸碉堡。連長王先福布置火力掩護，潘海玉第一個沖了上去，敵人在碉堡里發出一陣猛烈的機槍掃射，潘海玉犧牲了。陳月好急了，抓住爆破筒就往上沖，梁武成卻一把攔住他，說：“陳大哥，你是我們的好班長，對戰士們處處關心，讓我替你先上！”說著，把牙一咬，拿著爆破筒沖了上去。誰知匍匐前進沒多遠，敵

人的一陣機槍掃過，胳膊負傷。但梁武成卻沒有停止前進，頑強地爬到碉堡前，把爆破筒從槍眼塞了進去，誰知敵人卻把爆破筒推了出來。梁武成拾起爆破筒，又從槍眼塞了進去，然后回轉身，用脊背堵住敵人的槍眼，只聽山崩地裂一聲巨響，敵軍的碉堡飛上天。我軍的大部隊在歡呼聲中順利過橋，奪得了漢江戰役的全面勝利。”

坑道起了偉大作用

在抗美援朝戰爭中，“聯合國軍”擁有制空權，擁有強大的炮火，對中國人民志愿軍陣地狂轟濫炸。許多陣地都被炸得虛土覆蓋、彈片遍地。志愿軍對付敵軍的主要辦法是坑道戰。

什么是坑道戰呢？就是在山腰挖一條貫穿山脈的通道，并在面對敵人的那面橫挖幾個口，配合戰壕（交通道）打擊敵人。因為我軍隱蔽在坑道里，所以不怕敵軍轟炸。許多山頭都挖了四通八達的坑道。

許多老同志都回憶了坑道戰的情況。一位老同志回憶道：“在一次戰斗中，上午9時，美軍的一架炮兵校正指揮機，指揮著地面4個榴彈炮群向我軍2號陣地發射了數百枚炮彈，隨后又調來了8架重型轟炸機，投下了40多枚重達1500磅的炸彈。戰后，山坡上白茫茫的，炸起的浮土有10公分厚。但敵人的轟炸對志愿軍毫發無損，因為我們有堅固的坑道。”

上甘嶺戰役之所以取得勝利，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志愿軍有堅固的坑道。

坑道內的條件是艱苦的。一個老同志曾回憶他們坑道的情況，說：“坑道的生活很不方便，因為坑道在半山腰，所以，吃飯喝水都要到山下去取，不論白天黑夜都是如此。坑道內黑暗潮濕，若遇天陰下雨，外面下大雨，坑道內下小雨;外面雨過天晴，坑道內還在滴答。坑道支撐的松木也因為潮濕而生長出一種毛毛蟲。坑道里還有老鼠、蛇，也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

中后期形勢好轉

到戰爭中后期，志愿軍組建了空軍，“聯合國軍”的制空權被打破，戰場形勢好轉，運輸線改善。

一位老同志回憶：“到1951年下半年，敵人的空中優勢就逐步失去了。我們年輕的空軍基本上控制了后方的制空權，我們的米格戰斗機猶如小燕子一樣，翱翔在蔚藍的天空中。我軍的鐵道兵部隊、工程兵部隊，以及中朝兩國大批的鐵路員工和民工，正在夜以繼日地搶修鐵路、公路和橋梁。雖然不時也看到敵機襲擾，但卻不像一年前那樣瘋狂了。我們的同志和老鄉們不僅不再立即隱蔽，而且都是興高采烈地舉目觀望我軍的殲擊機尾追敵機進行空戰，打得敵機像驚弓之鳥四處逃竄。”

戰爭后期，志愿軍各部隊配備了更多的山炮、野炮等，特別是從蘇聯購置的喀秋莎火箭炮威力很大，在戰爭中發揮了重大作用。

一個老同志回憶：“蘇聯制造的喀秋莎火箭炮，炮彈個頭大，同時可裝16發炮彈，分上下兩排裝填，采用電發火，在一秒鐘之內16枚炮彈像16條火龍飛向敵陣地，并呈梅花形分散落地，其殺傷力和震撼力都特別大。在炮彈落地的50米以內，即使藏在掩體內炸不死也會被震得七竅流血、昏迷不醒。敵人曾污蔑我軍在朝鮮戰場上使用了原子武器，其實就是喀秋莎火箭炮。”

另一位老同志回憶金城戰役的情況時說，我軍1000多門大炮同時開炮，從近往遠打，然后步兵跟進，如秋風掃落葉，“聯合國軍”潰不成軍，根本無還手之力。這次戰役共殲敵7.8萬人。這次戰役打下來，很快就簽署了《停戰協定》。

敵軍俘虜談起中國人民志愿軍的炮火來總是膽戰心驚。一位老同志回憶說：“在反擊某高地的作戰中，喀秋莎初露頭角，組成了強大的火力網。信號一騰空，幾百門大炮同時轟鳴，敵人陣地上一片火海，被打蒙了的敵人初次嘗到我志愿軍大炮的厲害，嚇得不知所措。后來，幾個被俘的美國兵講，‘你們的炮火真厲害，炮彈像雨點似的，我們無法逃跑，當了你們的俘虜。”

敵軍傷亡也很大

在人們的印象中，志愿軍傷亡很大，“聯合國軍”傷亡很小。實際上，“聯合國軍”傷亡也很大，特別是在戰爭后期。

一位老同志回憶：“在上甘嶺戰役537.7高地戰斗中，激戰3天3夜，共打退敵人23次進攻和反沖鋒，消滅敵人500多人，我連犧牲61人，負傷74人。”

一位老同志回憶紅山包戰斗時說，在這次戰斗中，我軍傷亡40余人，打死敵軍200多人，實現了上級要求的以較少兵力、較小代價牽制敵人殲滅敵人有生力量的戰斗意圖。經過反復爭奪，紅山包最終固守在我軍手中。

還有一位老同志回憶攻打下勿閑北山的戰斗說：“我們共斃傷守敵202名，俘敵18名，我軍有37名戰士傷亡，敵我傷亡比例高達5.4∶1。”一位志愿軍第六十三軍的老同志回憶鐵原狙擊戰時說：“光在我們軍陣地上，美軍就陣亡1萬余人。”

在整個抗美援朝戰爭中，中朝軍隊共殲敵109.3839萬人，這是我們自己的統計。1953年美聯社發表的數字是147.4269萬人。據1976年南朝鮮國防部戰史編寫委員會編寫出版的《韓國戰爭史》，是116.816萬人。美韓統計和公布的數字比我們統計得都多。

抗美援朝戰爭重創“聯合國軍”，特別是打痛了美軍，給侵略者、給全世界留下了刻骨銘心的記憶。“聯合國軍”法軍第十四師希爾將軍曾痛苦地回憶說：“鴨綠江的冬季戰役，我的部隊，一次戰役下來，全師僅剩2000人。我從我的士兵眼神中，看到的不是怒火，而是恐懼。我痛恨派我來的政客。為了裝甲第二師的突圍，我們付出了3000名法國軍人的生命，以及1000人作為戰俘的高昂代價，但結果，他們依舊被攔截，被中國軍隊第三十八軍團分割吃掉。”

對于“聯合國軍”來說，朝鮮戰爭是完完全全的軍事失敗。（《文史月刊》 苗長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