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葦子
喬小凡知道那個男人想勾搭她。她剛走進車廂他就注意她了。這半天來,男人的目光始終像一條饑腸轆轆的狗,對喬小凡窮追不舍。只等她一個眼神鼓勵,便要開口咬下去。他大約三十五六歲,寸頭,粗眉毛,皮凍般的小眼睛放射著狡猾的光,軟塌塌的鼻梁,恍如因曬化而塌方的雪糕。無論從整體還是局部來看,都是叫人過目不忘的丑。為了緩解旅途的焦躁情緒,喬小凡總是要跟什么人聊聊天的。要命的是,他是這節車廂里除喬小凡之外唯一的年輕人,因此,接受他的搭訕只是遲早的事情。
喬小凡坐在過道的凳子上,小桌板上放著一本書——某位愛爾蘭女作家的短篇小說集。喬小凡一直覺得,閱讀短篇小說有點兒吃力不討好。你好容易從一種破馬張飛、思緒凌亂的狀態里扎進去,剛有一點感覺,故事就完了。閱讀一整本短篇小說集的情形,讓她聯想到鄉下女人做針線活留在衣物上的針腳,扎進去,抽出來,再扎進去,再抽出來……
她是在匆忙離家的前一刻,從丈夫的書房里拿走這本書的,大概是書脊上的名字吸引了她。書封的顏色很好看,是透亮的淡藍,仿佛初冬薄薄的冰層。她本以為那是本關于極地探險的書,會有企鵝、海獅什么的。可是,當她在候車廳看完第一個故事后,她的全身都戰栗了。
故事是這樣的:有個婚姻非常幸福的女人,每次離開家的時候都會想,如果和另一個男人上床,感覺會怎么樣?于是,她決定試一試。那個周末,她告訴丈夫她要去采購圣誕節禮物,他沒理由不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