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專業書法學習的最終目的是要形成創作能力,在今天書法環境發生變化的背景下,對古人的書法學習的經驗要辯證吸收。專業化的學習背景需要首先辨明基本書學概念之“理”,進而形成相應的學習之“法”,尤其是在書法的基礎訓練階段,在明晰筆法的生成之理、知曉筆法與結體的相互依存關系后的學習就會事半功倍。
關鍵詞:書法;創作能力;筆法;結體
書法創作能力的形成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期間的痛苦與煎熬只有親歷者才有深刻體會,很多書法愛好者終其一生都沒有形成創作能力,可見,創作能力的形成并不一定是一個自然生成的過程。今天,書法學習走向專業化的過程中,首先應該辨明基本書學概念之“理”,進而形成相應的學習之“法”。盡管有個體天然稟賦、學習能力的差異,但每個階段都需要一個明確的目標、得當的方法與嚴謹的學習過程方可有效。歷史證明,任何試圖速成的或跨越某一階段的嘗試都不會成功。
一、學習方法的不確定性
與選擇的盲目性及其表現
筆法和結字練習屬于書法的基礎訓練階段,由于古人書法學習都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古代論著中也少有書法啟蒙之類的行之有效且為大家一致認可的方法記載,這就給后來的初學者造成許多困難,究其原因大約可作以下推測:
首先,古人寫字從一開始就是拿毛筆寫漢字(每個時期都有不同的字體),幾乎都在童蒙階段解決了筆法和結字的主要問題,或許從來就沒有覺得用毛筆寫字有什么不便。也就是說,在日常書寫實踐中(當然也包括摹寫與臨帖)自然掌握了這一技能,而對于今天的學習者而言,需要面對從硬筆向軟筆轉換這一過程,而這一過程是古人未曾經歷的,目前也無法從古人的記錄中找到答案。
其次,古人的毛筆書寫大多是面向日常的實用書寫,其功能類似于現在的寫字或打字。如果有藝術稟賦或有明確的藝術追求者很快能過渡到書法及其創作層面,這個轉換過程對于有書法之才者而言并不困難。但今天卻不同,軟筆書寫已幾乎沒有日常實用功能,拿起毛筆學習的開始,就是指向書法藝術的行為,無疑難度會更大,要求會更高。
在這樣的背景下,初學者面臨學習方法的不確定性和選擇的盲目性,盡管臨摹是學習書法的不二法門,但如何臨摹則是不確定的,似乎各有不同的方法。再比如,筆法和結字訓練是分開練習還是同步進行,二者之間有無關系或有怎樣的關系?有人強調先解決筆法問題,再進行結字訓練,有人則主張相反,目前并沒有統一的認識。再比如,書法和寫字在初學階段有沒有區分,或者有沒有必要分別對待,諸如此類一系列的問題就會給初學者造成一種選擇障礙與迷茫。所以,書法學習的任何階段都需要明理,這樣的學習過程才會是主動的選擇,對初學者而言,顯得尤為重要。
二、“筆法”——物性與人性合一的基礎訓練
筆法養成為書法學習的基礎訓練,在筆法訓練過程中,要把握“物性”與“人性”有機配合方可精進。
(一)物性
物性指事物的物理屬性,首先表現在作為書寫工具——毛筆的特性上,即書寫要符合毛筆的特性。盡管圓錐形的毛筆可以做平動、絞轉、提按等運動,但在書法中絕不是隨心所欲的。書法中的筆法還須遵循另一個物性,即書寫對象——漢字的結構。表現在每種字體、每個漢字的書寫順序各不相同,但都有約定俗成的習慣性書寫,而這種習慣一方面保證了快速便捷的書寫要求,另一方面則使書寫具有了節奏而形成審美性。書寫者的指、腕、臂的天然生理結構也制約著毛筆的運動方式,大致漢字書寫要合乎人的生理結構才便于書寫,所謂的“心手相應”一定是符合關節運動的方向和習慣,而反關節書寫既難以完成,也難以出現好的效果,可以偶爾出現,但不屬于常規的筆法范疇。書寫中對物性的把握要注意在遵循物性的基礎上發揮其特長。
(二)人性
“人性”是指人的審美參與下的書寫。書法藝術會留給書寫者很大的發揮空間,其中有一小部分是屬于筆法的。盡管如趙孟有“用筆千古不易”之說,但不能機械理解為筆法是惟一的、不變的,而是說書法用筆的基本規律是相對穩定的。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個體的任何行為與動作均會打上個體烙印。盡管筆法屬于書法的技術性層面,但書法畢竟不同于流水線的作業方式,因“惟筆軟則奇怪生焉”[1],故每位書寫者對毛筆的把控能力都具有唯一性,所謂“一畫之間,變起伏于鋒杪;一點之內,殊衄挫于毫芒”[2]。筆法變化的復雜性是十分微妙的,即使臨習同一種法帖,用相似的用筆方法,也會呈現出一定的個體差異,如果這種個體表現是合乎筆法美原則的,視為“得法”,就會成功融入到書法的筆法體系中。反之為“不得法”,會被摒除在書法用筆之外。
日常的筆法訓練一般從所選字體基本點畫規范的書寫訓練開始,無論是作為實用的寫字還是作為藝術的書法,點畫規范訓練都是基礎,也是必須的。由于魏晉以后楷書成為日常書寫和官方通用的字體,所以在基本筆法的訓練中常作為基礎訓練的主要內容。就書法創作而言,僅有楷書筆法的規范訓練還不夠,還需掌握其它書體的用筆方法,這樣才能做到相互融通。畢竟,筆法的豐富性是保證書法創作能力的重要內容。歷史上,顏真卿就創造性地將篆籀筆法用于楷書而獲得成功,成就了彪炳書史的“顏體”。所以,筆法從基本規范到豐富再到形成自己的特點,是書法學習者必須要歷練的過程,這一過程應該伴隨書法學習的整個階段。有人通俗地總結為筆法“簡單——豐富——簡單”的階段,也可以理解為從必然到自然的一個過程。如果這一階段基礎薄弱,書法創作就會墮入粗鄙、甚至“野道”,今天常見的“江湖體”皆屬此列,毫無可觀。總的來說,這一階段訓練既要遵循物性,發揮物性之長,這是作為書法的基本屬性,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書法就是“用毛筆寫漢字”;還要注意“人性”的積極、合理參與,人性的參與主要指向的是保證書寫的審美性,做到二者有機統一。所謂“‘得心應手‘心手兩忘‘心手合一‘手與心會等詞,皆出現在古代書論的言辭述解之中,同樣這也是我們學書之人內心皆所祈盼達到的至境”[3]。
三、筆法與結體相互生成的審美風格訓練
盡管點畫是組成漢字的最小單位,但筆法訓練絕不能理解是為對點畫的獨立訓練。雖然從理論上講是可行的,但古代書法學習的事實證明,筆法訓練必須在漢字的書寫中進行。究其緣由,一個完整的用筆過程還應該包括筆觸離開紙面的空中運筆部分,通常的用筆單元從小到大應該是偏旁部件、單字到字組。如果把每一個點畫作為最小的用筆單元,漢字的書寫就會節奏凌亂,書寫過程就成為點畫的堆砌搭接而變得遲滯困難,毫無美感,沒有書寫節奏的漢字書寫無論是實用書寫還是藝術創作,都不會接納。
實際上,漢字筆法與結體的關系從訓練角度講是不可分割的,“筆法即結構”,在訓練中筆法與結體訓練應該同步展開。筆法與結體的關系是相互生成、相互影響的。這就決定了筆法與結體訓練應該是同步發生的,不可顧此失彼。
(一)結體生成筆法
規定的漢字形體決定了對于筆法是有選擇性的。大量形態萬千、不適合特定漢字形體的用筆方法是被排斥在筆法之外的,不同的字體、書體所選擇的筆法也是不同的。就字體而言,追求規整長方的小篆結體要求大量平動、圓轉筆法來表現出其“婉而暢”的美。而隸書橫勢開張,方正結體則決定了折筆的出現。此后,楷書進一步規定了方塊字的基本形態,打破了橫平豎直的機械形體,筆法更加豐富精微,所謂“永字八法”——側、勒、弩、、策、掠、啄、磔,即是其筆法精髓的濃縮。
(二)筆法影響結體
在長期的書法訓練中,書寫者會形成較為固定的筆法節奏,進而會不自覺地滲入到每一次書寫中,漸漸地,這種唯一的節奏感會影響到漢字的結體形態,成為個人風格重要的組成部分。就行草書而言,結體的規范被進一步打破,在流動性筆法系統的影響下,折、鉤等構成結體特征的重要點畫弱化,被連帶的圓轉、反轉所代替。歷史上,如楊維禎、張瑞圖、倪元璐等人都在個人書寫節奏上大量改造了漢字結體,形成個性鮮明的書風。
四、結語
書法作為一門藝術種類,相對于繪畫,書法的表達方式更為抽象、簡約,這就增加了書法創作的難度。作為創作者,要在抽象、簡約的表達中表現出符合書法傳統的審美意趣絕非易事。書家積一生所學,在創作中滲透著自己對書法審美的深刻理解,再加上個人意趣、情致、偶然體驗等的滲入,才會形成一個獨特的書法作品。對創作者而言,這種表達應該是自覺不經意的。但這種創作中的自由表現卻是在目的明確的嚴格訓練中逐漸獲得的,尤其是關于筆法與字法的訓練,如果只是處于盲目的摹寫階段,耗費日久也不一定有所得,所以明確筆法生成、字形結體之“理”對學習者來說是得“法”的捷徑。
參考文獻:
[1]蔡邕.九勢[C]//崔爾平,選編.歷代書法論文選.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6:6-7.
[2]孫過庭.書譜[C]//崔爾平,選編.歷代書法論文選.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6:124-125.
[3]鄧威.古代書論心手關系芻議[J].中國書法,2019(24):161-164.
作者簡介:焦福維,碩士,隴南師范高等專科學校文學與傳媒學院講師。研究方向:古代文學與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