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時刻”中的羅斯福號

吳敏文

羅斯福號核動力航母是美軍現役11艘航母之一。2020年3月24日，正在西太平洋上執行任務的羅斯福號航母上出現最先的3名新冠病毒確診患者。3月28日，羅斯福號航母被迫中斷任務駛抵關島。至4月24日，所有4865名艦員中，被確診人數達到840人，被解職的艦長克羅澤爾上校成為確診者之一。3月24日—28日，僅僅4天時間，新冠病毒對羅斯福號航母的破壞效果，甚至超過精確制導彈藥的飽和覆蓋。這不能不說是羅斯福號航母，乃至美國海軍所面對的重大危機。美國海軍為應對危機所采取的舉措已經透露出美國海軍的可能變局。

羅斯福號航母的行程與使命

羅斯福號航母以美軍太平洋艦隊最大的軍港，即位于美國西海岸、東太平洋的圣迭戈港為母港。此次遠航西太平洋，緣于美軍太平洋艦隊以日本橫須賀為母港的里根號航母從2019年11月開始維修，預計到2020年5月才能完成修理，具備任務能力。同時，美軍部署在北阿拉伯海地區的杜魯門號航母，為因應中東隨時可能出現危機的局勢而“寸步不離”，其他航母或各有任務或正在維護，不能履職。

2020年1月17日，羅斯福號航母及護航艦艇組成第9航母打擊大隊離開圣迭戈港。2月7日，羅斯福號航母及導彈巡洋艦邦克山號、第11艦載機聯隊等組成的艦隊，抵達西太平洋馬里亞納群島最南端的美國海外屬地關島。經休整和補給后，2月15日，抵達沖繩附近海域。2月17日，經巴士海峽進入南海。

3月5日，羅斯福號航母及艦隊抵達越南峴港海上錨地停泊。訪越期間，有美國水兵下艦休假。同時，美越兩國海軍官兵開展了交流活動，包括在越方碼頭舉行的歡迎儀式，美國水兵前往峴港的社區和慈善中心進行慰問，以及邀請越南當地媒體、民眾和越軍官兵登上羅斯福號參觀交流等。

當時，越南全國僅有16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均來自越南北部地區，且患者都已在河內隔離治療。美國海軍作戰部長海軍上將麥克·吉爾迪3月24日向媒體解釋說：“正是對當時的越南疫情作出‘低風險評估后，羅斯福號才照常在越南靠港訪問的。”正因如此，盡管羅斯福號水兵表示在越方人員離開后，對相關活動區域進行了細致的消毒，但在各種交流活動期間，美國軍艦并未采取嚴格的防疫措施，美越雙方也無人戴口罩。

羅斯福號航母及其編隊結束對越南訪問，再次前往南海地區。3月15日，羅斯福號航母與美利堅號兩棲攻擊艦、綠灣號兩棲船塢登陸艦等多艘艦船在南海開展聯合演練，主要演練內容是遠征打擊力量的運用。具體項目包括艦載機起降、水面艦艇支援，以及核生化防護、輕武器射擊、陸戰隊臨檢船只等。

羅斯福號訪問峴港

羅斯福號前任艦長克羅澤爾

此后，羅斯福號航母率艦隊駛出南海海域，抵達菲律賓海。3月17日，隨艦隊補給船對羅斯福號航母等作戰艦船進行了海上補給。3月18日，羅斯福號航母又與來自美國空軍第69遠征轟炸機中隊的B-52H轟炸機、F-15C戰斗機等進行了聯合海空演練。3月24日，羅斯福號航母與美利堅號兩棲攻擊艦、藍嶺號兩棲指揮艦、綠灣號兩棲船塢登陸艦等大型軍艦，在菲律賓海展開聯合演練。

由此可見，羅斯福號的西太之行，負有非常重要的使命;不僅展開了訪問他國等軍事外交活動，而且編隊力量龐大，航行距離遠、覆蓋海域廣、演練項目多、內容復雜。美國在疫情敏感時期組織實施如此復雜和高強度軍事活動，宣示性和針對性都非常鮮明。

疫情來襲

正在羅斯福號率艦隊全力展開軍事行動之時，新冠疫情已經悄然上艦。為了應對羅斯福號航母上可能出現的疫情，3月14日，美國海軍為羅斯福號航母等艦艇配備了海軍醫療研究中心機動實驗室的人員和設備，具備對艦上出現癥狀的船員進行快速新冠病毒檢測并做應急處理的能力。

3月24日，羅斯福號航母上出現最先的3名新冠病毒確診患者。25日，另外5名士兵被確診。26日，航母上新冠肺炎確診患者達到25人。艦長克羅澤爾迅速向上報告了艦上疫情。美國海軍代理部長托馬斯·莫德利下令羅斯福號駛向關島。

3月28日，羅斯福號航母抵達關島。由于美國海軍對事態嚴重性評估不夠，與關島地方政府協調不力，僅允許已確診水兵上岸隔離治療，絕大部分水兵被要求留在羅斯福號上，接受14天的隔離。

對此，美國海軍部代理部長托馬斯·莫德利的解釋是，“羅斯福號航母上面有武器、燃油，還有核反應堆和造價昂貴的艦載戰斗機，不能所有人一走了之”，強調即使已經停靠關島，仍然必須保持羅斯福號航母的正常運轉和作戰能力。

鑒于羅斯福號疫情嚴重，艦長布雷特·克羅澤爾對海軍部與關島方面的應對遲緩非常不滿。克羅澤爾認為，航母最低限度運行僅需艦載4865人中的10%即可維持，撤離大部分艦員不僅是保護艦員健康所需，也有利于對全航母進行消毒處理。鉆石公主號郵輪設有隔離艙室，3700名游客中尚有80%被傳染。羅斯福號全體艦員在甲板以下高度密閉空間內密集居住，病毒感染率將會更高。2天之后，艦員確診人數劇增至近200多人。

疫情洶洶導致了艦長克羅澤爾的非常舉動。3月30日，克羅澤爾向海軍部發出了有抗命和“逼宮”之嫌的信件。信件主要內容包括：基于目前（航母艦員）的確診人數，每一名水手，不論官階，都應該被視作“密切接觸者”;如果延續目前狀態，羅斯福號最好的結果也會比鉆石公主號更糟糕;當下并非戰時，沒必要讓水手們這樣死去;若不立即采取行動，將是對水兵生命與健康的無視。

出于對海軍部官僚主義的不滿和借助社會力量的考慮，克羅澤爾同時將求助信發給了自己的一些朋友。這導致信件內容被3月31日的《舊金山紀事報》以《請求獲得應對新冠肺炎疫情的援助》為標題披露。信件披露所引發的輿論關注，促使海軍加大了對艦員進行病毒檢測和向島上轉移的力度和進度。

但是，海軍部對克羅澤爾的做法感到震怒。4月2日，美國海軍代理部長托馬斯·莫德利宣布解除克羅澤爾對羅斯福號航母的指揮權。在克羅澤爾離開羅斯福號時，數千名艦員敬禮相送，更有多達20萬以上的網民認為克羅澤爾是拯救艦員生命的英雄，為其鳴冤叫屈并呼吁恢復其職務。離職的克羅澤爾隨即被確診，至少證明了他的忠于職守且對疫情嚴峻程度的估計完全正確。

對美海軍作戰平臺建設的影響

作為支撐美國全球霸權的硬實力，美軍的遠程機動作戰能力必不可少。三軍之中，陸軍和空軍都依賴陸上基地，這嚴重限制了美軍的可使用性和機動性。而航母及其編隊不僅可以自帶保障艦進行一定程度的自我保障，而且可以在不需要基地的情況下，協調在他國港口進行補給、休整和保障。

這就使得航母及其作戰編隊成為真正的遠程機動作戰力量，不僅具有實戰能力，而且形成了強大的威懾力，甚至成為美國強大的形象代表。從政治上說，每當美國遭遇危機、需要展示國力和達成關鍵性戰略目標時，使用航母及編隊往往是美國總統亦即三軍總司令的第一考慮。從軍事上說，航母是美軍真正的遠程機動力量，對全球存在、全球機動、全球覆蓋的美軍而言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航母的主要作戰力量是艦載航空兵聯隊，包括一個預警機中隊，為航母作戰編隊提供多達數百千米，加上預警機的前出距離甚至可達上千千米的遠距離防空預警能力;一個電子戰飛機中隊，為艦載機升空后提供現代空戰所必不可少的伴隨電子掩護;外加一流的作戰飛機如現役的F/A-18大黃蜂或未來的F-35C閃電Ⅱ等，共計80架左右。此外，航母作戰編隊還包括若干艘導彈驅逐艦、護衛艦等水面艦艇，以及水下的潛艇中隊等;加入兩棲作戰所需登陸艦和海軍陸戰隊后，航母作戰編隊涵蓋陸、海、空三棲作戰平臺，可以形成立體的作戰體系，遂行對海、對陸、對空作戰，或空海、空地、陸海、陸海空聯合作戰任務。

佩戴口罩的人員在向羅斯福號搬運物資

但是，新冠疫情對海軍作戰平臺的影響遠超陸軍與空軍。疫情對羅斯福號航母造成的嚴重影響，勢必影響此后海軍的建設和備戰。

首先，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智能化無人作戰平臺的作戰使用本來已經日漸廣泛。無人水面艦艇和水下無人巡航器，已經成為戰場實戰平臺。疫情以人為傳播載體和攻擊對象，必將成為無人作戰平臺加速進入戰場的推手。盡量使用無人平臺，或者通過無人平臺與有人平臺的混合使用，減少參戰人員數量和降低戰場人員密度，將成為應對疫情的當然選擇。

其次，對于難以完全實現無人化的大型作戰平臺，或將增加防疫設計與結構改進。航母與戰略核潛艇等大型且具有高復雜度的作戰平臺，一時難以完全實現無人化。那么，盡量強化無人化設計，即以人工智能系統取代一些戰位，以減少人員密度，不失為一種考慮。同時，現有航母與潛艇，基本都是采用統一中央通風系統，這導致以空氣為傳播媒介、通過呼吸道傳染的疾病，在密閉和高密集度空間無法防范。那么，進行適當的分區設計，從而為出現疫情后的分區防疫提供基礎條件，則是可能的選擇。

最后，在大型海上作戰平臺上設計隔離防疫的場所和設施。此次疫情期間，為了防疫需要，美國海軍為羅斯福號航母等配備了海軍醫療研究中心機動實驗室的人員和設備，但這些舉措并沒有產生所需的效果。真正的抗疫設計應該具備如陸地上一樣的獨立空氣系統、排水系統，以及空間負壓等環境條件，以及檢測和治療病患所需的藥物、人員、設備設施等。這對于美國海軍而言，既是必須面對的挑戰，也是尚待解決的問題。

疫情是對作戰能力的另類檢驗。疫情期間的作戰能力和作戰使用，是決定相關作戰平臺地位作用的重要參照。對于空間密閉和人員擁擠的航母和潛艇等海軍作戰平臺，其在疫情期間的作戰使用，勢必成為美國海軍此后評估作戰效能和決定建設重點時的考慮因素。雖然美國海軍的未來變局尚未完全呈現，但肯定將是包括上述因素在內的綜合考量之后的結果。

責任編輯：劉靖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