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禎,段俊虎,程子玲,馬 寧,朱 婧
(1.科技部火炬高技術產業開發中心,北京 100045;2.廣東省科學技術情報研究所,廣東廣州 510033)
孵化器的概念最早來源于美國,在1959 年由美國人Jo-sehp L Mancus 提出[1],并在1987 年由聯合國科技發展促進基金會主席、企業孵化器專家拉卡卡將孵化器的概念引入中國。同年,在國家科委的推動下,我國第一家科技企業孵化器在武漢誕生[2-4]。經過30 余年的發展,科技企業孵化器的體系日趨完善,類型更加多樣,創業孵化的理念也日益深入人心[5]。根據科技部2018 年印發的《科技企業孵化器管理辦法》,將科技企業孵化器定義為以促進科技成果轉化,培育科技企業和企業家精神為宗旨,提供物理空間、共享設施和專業化服務的科技創業服務機構。
早期的孵化器基本都是綜合孵化器,沒有明確的專業領域,主要由政府投資運營,為創業者提供工商登記、稅務、信貸、信息等方面的服務。隨著我國市場經濟的發展,民營資本逐步參與到孵化器的建設中,孵化器的服務內容日趨豐富,類型日臻多樣,逐步演化發展出圍繞某一特定專業領域提供精準孵化服務的專業孵化器[5-6]。這類專業孵化器多擁有公共技術服務平臺,能夠提供研發、檢測、小試中試等專業技術服務,且配備專業化的孵化服務人員[7]。2018 年底,我國科技企業孵化器數量已達到4 849 家,其中綜合孵化器3 420 家,專業孵化器1 429 家,在促進科技成果轉化和培育高科技企業方面取得了較好的成效。
從科技企業孵化器誕生開始,關于科技企業孵化器孵化效益的探討便一直成為孵化器研究的重要方向。宋清等[8]在借鑒國內外有關研究成果的基礎上,設定從孵化績效(孵化企業畢業率)、經濟績效(孵化器收入情況)和科技創新績效(在孵企業知識產權情況)3 個方面評價孵化器的孵化效益。黃攀等[9]基于孵化器投入產出的視角,開展孵化器孵化績效的考核評價指標體系研究,從孵化能力、創業能力、創新能力和社會貢獻4 個方面評價孵化器的孵化績效。鄭榮娟[10]則從孵化器自身資源及運營管理、在孵企業發展、創業環境、社會貢獻、技術創新能力等5 個方面分析孵化器的孵化效益。另有一些學者如吳文清等[11-12]、李振華等[13]則探討了孵化器網絡嵌入、知識能力、孵化規模等因素對孵化效益的影響情況。為進一步深入探討并對比專業孵化器和綜合孵化器的孵化效益,本文以數據為支撐,從孵化績效、經濟社會效益和投入產出效益3 個方面系統分析對比專業孵化器和綜合孵化器的發展情況,期望能夠為科技企業孵化器自身發展及政府布局、決策提供參考。
本研究中的孵化器相關數據來源于2018 年度的科技部火炬統計調查。該統計調查制度是經國家統計局審批備案的科技部門專項統計調查項目之一,其中包括創新創業類服務機構統計報表制度,主要針對孵化器、眾創空間情況開展統計調查。孵化器的統計調查按年度開展,即以自然年為統計周期調查孵化器的整體情況。本研究主要采用了2018 年度火炬統計中專業孵化器和綜合孵化器的分類匯總數據(詳見表1)。基于可獲取的統計數據,設計和選擇了相應的研究指標,從3 個維度來對比分析專業孵化器和綜合孵化器的孵化效益情況。

表1 2018 年專業孵化器和綜合孵化器的有關統計數據
(1)孵化績效。科技企業孵化器最核心的本質是促進高新技術產業化,培養高科技企業,因此,對孵化器最關鍵的考量就是關注其對科技企業的培育效果。本文從平均每家在孵企業當年收入、平均每家在孵企業當年獲得風險投資額、平均每家在孵企業當年知識產權申請數、平均每家在孵企業當年知識產權授權數和擁有有效知識產權數、畢業企業累計上市掛牌數量占累計畢業企業比例等指標,分析對比專業孵化器和綜合孵化器的孵化績效。
(2)經濟社會效益。孵化器培養的企業對促進當地經濟社會發展發揮了一定作用。本文從孵化器單位面積收入和納稅額、平均每家孵化器自身從業人員數量、平均每家在孵企業從業人員數量等方面對比分析專業孵化器和綜合孵化器的經濟社會效益。
(3)投入產出效益。前面兩項指標皆為孵化器外部效益指標,即對外產出的有關指標,但孵化器要形成良性循環和運轉,必須同時考慮其內部效益。為此,本文選取了平均每家孵化器的當年年收入、當年運營成本和對公共技術服務平臺的投資額等數據,并以此測算了平均每家孵化器的當年年收入與當年運營成本比值、當年年收入與當年運營成本及公共技術服務平臺投資和的比值,用以分析孵化自身的投入產出效益(詳見表2,所有指標數據保留到小數點后兩位)。

表2 孵化效益對比研究指標分類
從在孵企業自身盈利能力來看,2018 年,全國4 849 家科技企業孵化器共有在孵企業近20.6 萬家,其中專業孵化器在孵企業5.4 萬家,總收入為2 825.9 億元,平均收入為519.07 萬元/家;綜合孵化器在孵企業15.2 萬家,總收入達5 514.7 億元,平均收入為363.93 萬元/家。與綜合孵化器相比,專業孵化器平均每家在孵企業當年收入高43%。從在孵企業獲得社會資本認可情況來看,2018 年,綜合孵化器在孵企業當年獲得風險投資額為388.8 億元,平均獲得風險投資25.66 萬元/家;專業孵化器在孵企業當年獲得風險投資額為241.0 億元,平均獲得風險投資44.27 萬元/家,比綜合孵化器高73%(詳見圖1)。

圖1 專業孵化器與綜合孵化器在孵企業收入和獲得投資情況對比
從在孵企業的科技含量來看,2018 年,專業孵化器在孵企業當年知識產權申請數為8.8 萬件,當年知識產權授權數為4.2 萬件,擁有有效知識產權數合計為13.1 萬件;綜合孵化器內在孵企業當年知識產權申請數為18.0 萬件,當年知識產權授權數為9.6萬件,擁有有效知識產權數合計為31.0 萬件。專業孵化器在孵企業當年平均知識產權申請數為1.62 件/家,比綜合孵化器的1.19 件/家高36%;當年平均知識產權授權數0.76 件/家,比綜合孵化器的0.63件/家高21%;平均擁有有效知識產權數為2.40 件/家,比綜合孵化器的2.05 件/家高17%(詳見圖2)。

圖2 專業孵化器與綜合孵化器在孵企業知識產權情況對比
從畢業企業的質量來看,截至2018 年年底,專業孵化器累計畢業企業2.8 萬家,其中畢業企業上市(掛牌)數量為約0.1 萬家,畢業企業累計上市掛牌數量占累計畢業企業的比例為3.78%;綜合孵化器累計畢業企業11.2 萬家,其中畢業企業上市(掛牌)數量約為0.3 萬家,畢業企業累計上市掛牌數量占累計畢業企業的比例為2.53%。專業孵化器畢業企業累計上市掛牌數量占累計畢業企業的比例比綜合孵化器高49%(詳見圖3)。

圖3 專業孵化器與綜合孵化器畢業企業中累計上市掛牌數量占比情況對比
從收入和納稅情況來看,2018 年,全國科技企業孵化器場地面積達到1.36 億m2,其中專業孵化器場地面積約為0.3 億m2,占比約為25%;綜合孵化器場地面積超過1 億m2,占比約為75%。孵化器總收入超過460.0 億元,其中專業孵化器收入約為154.4 億元,占比約為33%;綜合孵化器收入達到308.7 億元,占比約為67%。孵化器總納稅額超過31.0 億元,其中專業孵化器納稅額達10.4 億元,占比約為32%;綜合孵化器納稅額達21.6 億元,占比約為68%。由此可以計算得出,專業孵化器單位面積收入為451.29 元/m2,比綜合孵化器的302.78 元/m2高49%,專業孵化器單位面積納稅額為30.52 元/m2,比綜合孵化器的21.14 元/m2高44%(詳見圖4)。

圖4 專業孵化器與綜合孵化器收入、納稅情況對比
從帶動就業情況來看,2018 年,專業孵化器自身從業人員數量為2.1 萬人,在孵企業從業人員數量為76.7 萬人;綜合孵化器自身從業人員數量為5.2萬人,在孵企業從業人員數量為213.4 萬人。平均每家專業孵化器與綜合孵化器的自身從業人數、在孵企業平均從業人數基本持平(詳見圖5)。

圖5 專業孵化器與綜合孵化器從業人員情況對比
從孵化器自身運營的投入產出效益來看,2018年專業孵化器運營總成本為118.5 億元,對公共技術服務平臺的投資總額為31.5 億元;綜合孵化器運營總成本為223.0 億元,對公共技術服務平臺的投資總額為42.1 億元。平均每家專業孵化器2018 年當年年收入為1 081.94 萬元,高于綜合孵化器的902.72萬元。但同時,平均每家專業孵化器的當年運營成本為829.50 萬元,也高于綜合孵化器的651.96 萬元。需要說明的是,這里的孵化器運營成本包括人員、場地、管理等各類費用。如果再考慮孵化器當年對公共技術服務平臺的投資額,則平均每家專業孵化器的投入將比綜合孵化器進一步增加。平均每家專業孵化器對公共技術服務平臺投資額為220.25 萬元,平均每家綜合孵化器對公共技術服務平臺投資額為123.10 萬元(詳見圖6)。

圖6 專業孵化器與綜合孵化器的當年年收入、運營成本及公共技術服務平臺投入情況對比
為了更加直觀地展現綜合孵化器與專業孵化器在投入產出效益方面的對比情況,依據圖6 的數據進一步計算了平均每家孵化器的當年年收入分別與當年運營成本、當年運營成本及公共技術服務平臺投資額之和的比值,用以測算綜合孵化器和專業孵化器的投入產出效益(詳見圖7)。圖7 反映出,對于孵化器自身而言,專業孵化器的投入產出效益略低于綜合孵化器。

圖7 專業孵化器與綜合孵化器的投入產出效益對比
基于上述各項數據的對比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專業孵化器內的企業具有更強的市場競爭力。在專業孵化器提供的專業技術、專業資源整合、專業信息交流對接等針對性服務支撐下,其中的在孵企業形成了類似小型的創新生態群落,創新意識和創新能力得到進一步激發,企業的科技含量更高,盈利能力更好,也更容易得到社會資本的認可,具有更強的市場競爭力。這些企業也成為支撐我國經濟轉型升級、促進新舊動能轉換的源頭活水,為經濟發展持續注入新的動力。更有學者深入研究了專業孵化器與產業集群之間的關系[14-15],認為專業孵化器通過空間集聚、產業集聚和創新集聚有效地促進了產業集群的發展,形成了良好的產業創新生態,推動企業不斷升級發展。
第二,專業孵化器對區域經濟發展的貢獻更大。短期來看,專業孵化器由于其單位面積的收入高,則單位面積的納稅額也更高。同時,其中的在孵企業收入高,則相應的納稅也更多。因此,無論是專業孵化器自身還是其培育的企業對當地財政收入的貢獻都高于綜合孵化器。長期來看,專業孵化器內的在孵企業競爭力強、成長性好,更易于發展壯大,成為瞪羚企業甚至獨角獸企業,對于地方經濟的帶動效應將更加明顯。因此,無論是從短期亦或是長期效益來看,專業孵化器對地方經濟和產業發展的帶動作用更大。此外,從短期看,專業孵化器和綜合孵化器在帶動就業方面效果相當;從長期看,專業孵化器的畢業企業成長性更好,則其帶動高質量、高素質人才就業的能力也更強,但相關效果還有待進一步跟蹤研究。
第三,目前看專業孵化器自身的投入產出效益不佳。從前文的分析中我們已經明顯看出,相較于綜合孵化器,雖然專業孵化器的收入更高,但是專業孵化器當年的運營投入、公共技術服務平臺的投資額也更大。這主要是由于專業孵化器一般都為企業提供了專業化的實驗設備、中試基地等,同時配備專業技術服務人員,雖為初創企業節約了成本,但孵化器自身的投入在短期內進一步增加,且這部分投入的回報周期也較長。這就導致目前看來專業孵化器的投入產出效益不佳,孵化器自身專業化發展動力不足,專業孵化器在全國孵化器中的占比僅為30%。
科技企業孵化器兼具公益性和盈利性,隨著越來越多民營資本的進入,專業孵化器由于其門檻高、投入大,不具備一定資金和技術實力的民營資本無法進入該行業,阻礙了其進一步發展,即“市場失靈”。解決“市場失靈”需要政府的有力介入和支持,推動整個孵化器行業不斷完善。我國科技企業孵化器在30 多年的發展歷程中,為促進科技成果轉化和產業化,培育高科技、高成長企業提供了有力支撐,已成為我國科技創新體系和創新創業生態的重要組成。孵化器自身兼具公益性和盈利性的雙重屬性,使得在制定孵化器相關政策時,更要著眼于大局,從區域乃至國家整體科技、經濟發展的角度推動科技企業孵化器升級,促進孵化器向專業化、精細化發展,有關政策建議如下:
一是加大專業孵化器建設力度。各地方引導新建孵化器應結合當地技術、市場等資源優勢及區域產業發展方向,瞄準專業化方向發展,合理布局、推動綜合孵化器與專業化孵化器的共生共進、互利合作,更好地服務當地創業企業,共同構建局部良好的創新創業生態,促進區域經濟發展,打造區域科技創新創業高地。
二是促進一批綜合孵化器轉型為專業孵化器。通過政策宣傳和引導,結合孵化器自身升級發展的需求,推動有條件的綜合孵化器轉型升級為專業孵化器,面向細分市場實施精準孵化,支撐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提升孵化器向專業化方向發展的意識,通過專業化發展進一步增強孵化器自身的市場競爭力,以專業化、精細化的服務獲得在孵企業的認可,實現差異化競爭和發展。
三是引導高校、科研院所等圍繞優勢專業領域建設專業孵化器。高校院所的科技、人才資源豐富,積累了大量科研成果,依托高校、院所建設專業孵化器,能夠充分發揮高校院所的智力資源優勢,加快科技成果轉化,促進產學研融合發展,推動科技資源轉化為現實生產力。同時,通過推動高校院所創辦專業孵化器,激發教師、學生的創業熱情,提升學生的創業意識和創業能力,使專業孵化器成為高校院所創業教育與創業實踐結合的落腳點。
四是支持大企業開放資源和平臺打造專業孵化器。引導和鼓勵大企業創辦專業孵化器,集聚大量同領域的初創企業,從而推動大企業自身的產品升級、技術更新,提升大企業的市場競爭力。充分發揮大企業在專業資源集聚和整合方面的優勢,幫助初創企業找準市場方向,加快技術落地和產品轉化,最終實現大中小企業的融通發展與互利共贏,形成局部產業升級發展的良好生態。
從科技企業孵化器自身發展來說,有關建議如下:一是已建孵化器要有規劃、有布局地向專業化方向轉型升級。專業化是科技企業孵化器發展的必然趨勢,孵化器要不斷提升自身的專業化服務能力和水平,持續聚集專業資源,完善專業技術服務平臺,在專業領域做大做強。二是新建孵化器要找準定位,密切與當地產業優勢和資源稟賦結合,對接產業和龍頭企業轉型升級需求,從某一專業領域入手開展孵化器建設,在專業領域不斷聚集產業資源、科研資源和人才資源,推動自身持續向專業化、精細化發展,不斷提升行業競爭力。三是強化與地方政府的交流對接,服務地方特色產業發展。孵化器的經營和管理人員尤其是專業孵化器的負責人要充分發揮和利用當地扶持科技、產業發展的相關政策,積極爭取相關資源,一方面更好地服務在孵企業,另一方面推動自身的可持續發展,最大限度地發揮孵化器公益性和盈利性的雙重屬性,支撐地方經濟轉型升級和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