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做我的父親

豬小淺

1

我小時候長得四不像。不像爸不像媽，不像姑不像舅，又黑又丑，像只猴，反正奶奶不喜歡我。

當然，奶奶不喜歡我，除了我長得丑，還因為我爸老吳。我奶奶生老吳前，已經有3個兒子。于是懷上老吳時，每天祈禱肚子里是個女孩，結果又出來個男孩。

奶奶太失望了，然后又不死心地生了第五胎，終于如愿有了我姑姑。這么一來，老吳就成了家里最不受寵的孩子，連帶著我在奶奶那也不受寵。

可能是愧疚吧，老吳對我真的很好。哪怕我上初中時，家里有了弟弟。

弟弟和媽媽從醫院回來那天，老吳專門去買了一套半文言文版的史記，還有肯德基的全家桶。那可是我人生里第一次吃肯德基，特別激動，哪里顧得上失落。老吳抱著啃雞腿的我，指著媽媽懷里的嬰兒說：“這是你弟弟。你放心，有了他，我最愛的還是你。以后你們吵架，爸爸永遠站在你這邊。”

他和媽媽確實更偏心我。老吳總是對弟弟說：“姐姐是女孩，媽媽是女神，我倆是男人，要讓著她們，要保護她們。”

2

我上大學之前，老吳總是擔心我早戀。直到大學畢業那年，我才有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男朋友。但老吳橫看豎看都不滿意，他說：“學歷不夠高，以后萬一掙不到錢怎么辦？長得不好看，孩子會很丑的。”

我媽笑他：“你以為你女兒多美啊。”

老吳說：“當然，我老婆第一，我女兒第二。”我媽笑成一朵花，老吳說起情話來真是無人能敵。

沒辦法，我只好偷偷和男友交往。后來，男友天天來，老吳大概也是看出他對我好，慢慢也就沒再說什么。

但我媽后來說，其實你爸那會可矛盾了，擔心攔著你，會讓你錯失幸福，又擔心你傻傻付出，所托非人。

我聽到這句話時，鼻子有點發酸。

那段時間，老吳因為投資朋友的一個項目，虧了40萬。加上家里剛蓋了一個廠房，手頭沒什么錢。

和男朋友私下里說起結婚的時候，我把這些都坦誠地告訴他了。卻沒想到男朋友聽完后，說：“那咱倆結婚時的彩禮，是給我倆的吧？你們家不會留下來拿著還債吧？那可是賣女兒了。”我聽得目瞪口呆，一氣之下立馬提了分手。

那天我是哭著回家的。老吳一看我不對勁，追著問怎么回事。我從小到大都藏不住事，被他一追問，也就老實說了。

那一天，老吳喝了悶酒，眼淚在眼睛里打轉，他一直在念叨：“我放在手心里的寶貝，怎么能被別人這么欺負？”

我心疼這樣的老吳。所以當前男友跑來認錯，想要復合時，我堅決拒絕了。

3

失戀一年后，我認識了趙朗。我倆是高中同學，兩家也離得近，開車只要10分鐘。老吳知道我和趙朗戀愛后，買了一箱啤酒和下酒菜回來。

我和我媽都知道，老吳是心里難受。他又開始糾結了，怕我所托非人。

我安慰他說：“老爸，沒事，我和他家離得這么近。趙朗要是欺負我了，你和我媽10分鐘就可以來救我。你想我了，我隨時都可以回來啊。”

我媽在旁邊被我逗笑，但老吳一臉嫌棄地說：“你最好別回來，我好不容易把你嫁出去，你還時常帶個回來蹭飯，那我不倒賠嘛。”

可是老吳說著說著，卻紅了眼眶。

一晃眼，我25歲，老吳和我媽結婚已經26年。結婚紀念日那天，他發了個秀恩愛的朋友圈。他說：我們已經認識30年了，風風雨雨，共同度過26年了。你從花一樣的少女，變成現在的樣子。不管往后變成什么樣子，你在我心里都是最美的西施。老婆，你辛苦啦。

我和弟弟在家庭群里笑他，老爸，你又開始撒狗糧啦。

他回我們，這不是日常嗎？

我對著這句話，笑出了聲。老吳說得對，這是他和我媽的日常。他和我媽的日常，就是在我和我弟面前撒狗糧。

我媽從嫁給老吳的那天開始，一直享受公主般的待遇，大小事都不用操心。甚至她從來沒有自己剪過指甲，都是老吳給她剪。

有次我說：“誒，順便幫我也剪下唄。”

老吳回我：“去去去，那是你老公的事，我只為我老婆服務。”

“你不是說要養我一輩子嗎？”

“是呀，但我愛的是我老婆呀。”

我們一家四口出門時，老吳和我媽總是手牽手，我和弟弟跟在身后。有時看著他倆的背影，我會覺得歲月靜好，人間美好。

其實我應該感謝老吳的。不是因為他是我父親，不是因為他養育了我，而是因為他以身作則，告訴我和弟弟，一個好男人，一個和睦幸福的家庭是什么樣。

所以即便知道婚姻有坎坷，我和弟弟也都不會畏懼。因為見過他和我媽相愛的樣子，便知道這世間真的有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摘自《37°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