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杰 趙振斌 任珮瑤 許穎



[摘? ? 要]旅游的精神意義一直是學者們關注的焦點,但旅游的精神性體驗如何產生,包含哪些內容,是否存在一種旅游類型以精神性體驗為核心,卻少有研究探討。為探索精神性體驗與特定旅游類型的關系,文章基于精神意義和文學領域的邊地研究構建了邊地旅游概念模型,以郎木寺鎮和束河古鎮兩個邊地小鎮旅游接待場所內的1183條游客留言文本為研究資料,運用質性分析方法從游客主體體驗視角對邊地旅游進行實證分析。研究表明,邊地旅游以精神性體驗的主體地位和與客源地較高的隔離程度為主要特征,是滿足游客精神性需求的重要旅游類型,其精神性體驗有追求個體與世界的聯系,追尋個人生命意義、自我超越、旅行儀式感與神圣性4個子范疇。遠離現代性是游客在邊地旅游中尋求精神意義的驅動力,邊地空間相對偏遠的地理位置、匱乏的物質條件、原始的自然風光和獨特的文化氛圍是游客產生精神性體驗的環境條件。該研究有助于厘清體驗與旅游產品類型的關系,促進旅游體驗理論的具體化,進而指導旅游產品開發實踐。
[關鍵詞]邊地旅游;精神性體驗;游客留言文本;邊地空間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006(2020)01-0133-13
Doi: 10.19765/j.cnki.1002-5006.2020.01.018
引言
邊地是文學領域中界定的一種文化空間,具有以下特征:地理上,邊地位于國家范圍內的偏遠區域,自然景觀風貌原始而獨特;經濟上,相較于富庶地帶,其物質條件相對匱乏,屬后發區域;文化上,邊地與漢儒文化、現代文明在一定歷史時期內保持著距離,現代性體驗相對短暫,屬于國家社會中的非主流文化區[1-2]。在相當長的時間里,具有地理、經濟和文化三重邊緣性的邊地一直是不宜生存的苦寒地帶。然而,圍繞邊地創作的作品——邊地文學,卻一直深受讀者的喜愛,成為文學類型中的奇葩。作為主流文學的參照系,邊地文學站在“人為物役”和“器用”理念主導的現代文明對面,描寫嚴酷環境中的人性光輝、單純生活中的精神自由,充滿了人性的至美純樸,更描繪出一種精神港灣,使得讀者在偏僻閉塞、原始荒涼的空間中找回失落的靈魂,成為讀者追求精神享受的途徑之一[3-4]。
如果說閱讀文學作品是一場旅行,使讀者在寫作主體的文字間產生移情,獲得自身的替代性經歷[5],那么,是否也存在一種與邊地文學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旅游類型,其特征表現為不追求物質條件,而是在偏遠地區的簡樸旅行中體味人生意義,追求精神享受?在這些地區,沒有充足的物質條件可以享用,游客之所以熱衷前往的原因只能從精神層面來解讀。研究顯示,旅游活動與游客體驗存在對應關系,即特定的旅游活動類型會產生相應的體驗,如荒野旅游通常會使游客產生超越自我的體驗[6],這表明了體驗在旅游產品類型劃分中的重要價值。但現有旅游產品分類研究主要依據目的地類型和活動類型,從體驗及其構成角度的劃分較為欠缺。然而,體驗是旅游產品的核心,基于體驗的劃分更有利于產品開發管理。基于此,筆者假設存在一種邊地旅游,其核心體驗為精神性體驗,那么該假設是否成立?如果成立,邊地旅游的核心特征是什么?邊地旅游的精神性體驗構成及其背后的形成條件又是什么?探尋以上問題的答案,有助于厘清體驗與旅游產品類型的關系,促進旅游體驗理論的具體化。
1 研究綜述與概念模型
1.1 研究綜述
旅游體驗是從基礎層次到較高層次變化的連續系列。基礎層次如休閑放松、娛樂體驗、支撐性體驗和社交體驗等,是游客在旅游活動中獲得的更具普遍意義的體驗類別,屬于世俗性體驗;后者如認知體驗和存在性體驗等[7-8],它們更多地與游客的神圣性或精神性需求相關,屬于精神性體驗,即游客在旅游活動中獲得的更為深刻的精神性意義或內涵[9],在旅游基礎理論研究中備受關注。
長期以來,精神性(spirituality)與宗教的“天然”聯系使得學者們格外重視宗教情境下旅游的精神性體驗。一方面,有學者強調旅游與宗教或朝圣的相似性,認為二者之間界限模糊[10],如MacCannell指出旅游吸引物與原始的宗教符號象征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人們在對它的向往、瞻仰和感悟中獲得某種生命意義甚至精神升華的本真性體驗[11]。另一方面,部分研究直接考察宗教旅游地普通游客的精神性體驗,認為由于受到宗教氛圍的影響,他們能夠和信徒一樣獲得精神性體驗。依據以上研究,游客精神性體驗的產生與宗教氛圍密不可分[6]。然而,在新時代(new age)和社會世俗化(seculari-sation)的今天,精神性逐漸脫離對傳統以神和儀式為特征的制度化宗教的依附,成為與傳統宗教并行的概念[12]。因此,一些研究試圖超越“宗教與精神性”統一的框架來探討旅游與精神性,主要視角有特定的旅游活動和目的地。
Graburn認為,有些旅游活動成為人們追求精神性的途徑,并提出神圣旅行(sacred journey)模型,直接強調了旅游本身的神圣意義,他指出存在一種“帶有身體或心理考驗性質的旅游類型”,比如艱苦的旅行或者背包旅行[13]。Laing和Crouch關注邊境旅行,指出前往邊境地區的、有人身危險和困難的旅行通常具有強烈的精神意義[14]。Singleton指出,特定目的地亦會引發游客對精神性的追求[15],如鄉村地區是“現代性的避難所”,可為參觀者提供精神洗禮[16]。可見,無論是特定的旅游活動或目的地,游客精神性體驗的產生均與相對艱苦、偏遠的地方存在密切關系,體現出偏遠地區在探討旅游精神性體驗中的特殊價值。
目前,偏遠地區旅游的精神性意義已獲得西方學者關注,主要聚焦于偏遠目的地促使游客產生精神升華或修復的原因。其一,偏遠目的地的冒險性和荒野性(wilderness)迫使游客直面挑戰,磨練身體和意志,進而獲得精神升華,如邊境地區的旅行[17];其二,偏遠目的地具有偏遠性(remoteness),集中體現在可進入性差,與現代文明保持著距離[18],擁有純樸的自然景觀、珍稀的野生動物和獨特的文化[19]。可見,冒險性、荒野性和偏遠性是偏遠目的地與精神性產生關系的關鍵要素[20],這為邊地旅游概念模型的界定提供了基礎。
2.2 研究材料
本研究以案例地旅游接待場所內留言簿、墻貼上的游客留言文本為素材,研究材料的適用性和收集情況如下:
2.2.1? ? 研究資料適用性
墻貼與留言簿(visitor book)是游客在旅游現場自我生成的文本資料[26],真實記錄了游客在旅游情境內的主觀感受,被認為是分析游客體驗的重要現象學研究素材[27]。Noy認為,留言簿記錄了游客對目的地的印象與評價,是游客呈現內心感受的一種獨有方式,也是游客自我表達和游客間相互溝通交流的平臺(pages as stages)[28]。Andriotis通過留言簿研究宗教旅游地的游客體驗,并指出留言內容具有反省性質(reflective accounts)和自然性(naturalness),是游客的創造性表白,是質性研究資料的重要組成部分[27]。
在許多旅游地,游客留言是一種常見現象,往往以留言簿和墻貼形式出現在旅游接待場所的公共空間。店主會辟出專門的墻面、專用的本子,并為游客提供筆、印章等工具進行描畫和粘貼,貌似雜亂的內容和書寫風格實際上昭示了一種自由、個性和多元化的價值觀。郎木寺鎮和束河古鎮的留言簿和墻貼多出現在旅館、餐廳、茶館、咖啡廳等場所,是游客在旅游地當下的自發創造,其書寫形式沒有任何限制,內容多涉及游客旅行過程中內心真切的體驗與感悟,這為深入分析游客的旅游體驗提供了可能。
2.2.2? ? 研究資料收集
調研小組于2014年7月3日—15日前往郎木寺鎮調研,對麗莎餐廳、云南媽媽、永忠賓館等店內的留言簿和墻貼進行拍攝;2016年9月3日—16日赴束河古鎮調研,對閑人客棧、時光漫步書吧、老餐廳等店內的留言簿和墻貼進行拍攝;在資料梳理中,依據拍攝地點、清晰度、重復度對所拍照片進行初步篩選和編號登記,隨后對篩選后的照片進行文字轉錄,文本以條為單位,條與條之間的區分標準包括文本內容、落款、字跡、書寫時間和紙張分布等,最終共錄入有效留言文本1183條,其中,郎木寺鎮581條,束河古鎮602條(表2)。兩地留言文本的編號分別是以L和S開頭的字母與數字組合。
此外,調研小組還對相關店鋪的老板進行了訪談,了解到留言簿和墻貼是由到店消費的游客自發書寫,現存的文字主要集中在過去3~4年間,多數游客在留言末尾附的時間也證實了店家的描述。同時,調研小組還從郎木寺鎮店鋪老板處了解到,留言者絕大多數為普通游客,并非宗教信眾。
2.3 研究方法
在旅游體驗研究中,雖然很多學者采用了實證主義的研究方法,但由于體驗是游客內心的感受,具有主觀性,因此,越來越多的學者認為質性方法更有利于揭示其本質 [29-30]。質性方法通過解釋生活體驗所承載的意義來幫助理解人的主觀感受,并尋找復雜現象中的一般意義構成[31],其特征主要體現在兩方面,其一,要求面向事實本身;其二,強調方法上的“懸置”,在分析中將任何已有的觀點加以擱置,以得到直觀本質[32]。從具體操作來看,強調研究對象的主觀體驗,多種材料相互印證,重復閱讀、觀察和理解材料,歸納與比較形成子范疇、范疇是質性分析方法的基本步驟[6,32]。
根據質性分析方法的基本原則,本研究分為3個步驟分析游客的留言文本內容:第一,將有效留言轉換成文本,兩組編碼人員反復閱讀,并在文本中區分出表達單獨意義的單位,即詞、短語或短句。第二,將具有獨立意義的文本內容進行標記和歸類,即開放編碼,將兩組開放編碼結果進行對比歸納,形成游客體驗子范疇與范疇。大約1/2的文本用于形成子范疇和范疇,此時達到所謂理論飽和狀態(theoretical saturation)。第三,范疇確定后,編寫一個詳細的編碼指導文檔,包括每一范疇的下屬子范疇、代碼、描述和舉例,并對整個留言文本進行編碼。編碼結果確定后,基于頻數、頻率和內涵對編碼進行統計和比較。
3 邊地游客的旅游體驗分析
通過對郎木寺鎮和束河古鎮的游客留言文本進行分析,初步得到游客表述的行程經歷、飲食住宿評價、重游意愿等22個旅游體驗子范疇,兩地的范疇體系大致相同;隨后,由22個子范疇歸納出邊地游客旅游體驗的4個范疇,分別是:旅行世俗生活體驗、旅行特殊生活感知、情感體驗與生活感悟、精神性體驗(表3)。
3.1 旅游體驗的構成
3.1.1? ? 旅行世俗生活體驗
在目的地期間,游客會體驗到的旅行中最直觀,與日常生活最為接近的旅游體驗基礎部分,即由飲食住宿評價、人際交往、行程經歷、負感體驗和出行目的組成的旅行世俗生活體驗范疇。其中,最核心的是飲食住宿評價、人際交往和行程經歷3個子范疇,其頻次占到郎木寺鎮該范疇的90%以上,占束河古鎮該范疇的80%以上。游客在留言中評價當地美食,談及人際交往和行程經歷,也提到負感體驗和出行目的,負感體驗主要指氣候不適、習俗不理解和對過度開發的抱怨等內容。
3.1.2? ? 旅行特殊生活感知
隨著游客持續開展系列旅游活動,進一步接觸當地人群、景觀和文化,從而在非慣常環境中獲得新鮮經歷,即由目的地評價印象、目的地形象響應、旅游標記、重游意愿、心情表達、審美體驗、描述旅行場景和宗教場所游覽體驗構成的旅行特殊生活感知。
在旅行特殊生活感知范疇中,目的地評價印象、旅游標記、重游意愿3個子范疇是郎木寺鎮游客留言的主要內容,占到75%以上;在束河古鎮游客留言中,重游意愿、目的地評價印象、目的地形象響應和旅游標記4個子范疇在該范疇中的比例達80%以上。游客表述了對目的地整體的評價和印象,回應了目的地的形象標簽,如麗江的“艷遇”與“慢生活”。“郎木寺,我來了!”(L378)這種言簡意賅的表述相較于其他子范疇有自身的獨特性,是游客對自己身在此地的一種標記性文本。還有游客明確表達重游意愿。同時,該范疇還涉及審美體驗、描述旅行場景、心情表達和宗教場所游覽體驗子范疇,其中,有關宗教場所的游覽體驗僅出現在郎木寺鎮的留言中。
3.1.3? ? 情感體驗與生活感悟
在后續的旅行過程中,游客漸漸融入異地生活,新的環境激發了他們對日常生活事件的集中感觸,且最為關注情感事件,并概括和抽離出不同于日常生活世界的體會,即由情感釋放、補償匱缺、目的地依戀、逃離體驗和生活體會構成的情感體驗與生活感悟范疇。
情感釋放、補償匱缺、目的地依戀3個子范疇是情感體驗與生活感悟范疇的主要組成部分,郎木寺鎮游客留言中,這些子范疇占到該范疇的約85%,在束河古鎮約為80%。脫離了日常生活情境的約束和壓抑,游客在留言中盡情釋放自己的情感,包括表白、傷心、糾葛的情感經歷和自我的愛情哲理等。游客還談及旅行給自己補充了能量,以更好地面對日常生活。部分游客還表達了對目的地的喜愛和留戀之情。此外,該范疇還包括逃離體驗和生活體會,游客表述了逃避工作和生活壓力的放松和舒適感,并重新感受自己的生活。
3.1.4? ? 精神性體驗
通過遠距離“審視”日常生活經驗,不斷積聚和凝練對日常生活世界人、事、物的思考,游客自身在旅游活動中不斷升華,抵達新的思想境界,出現由尋求個體與世界的聯系、追尋個人生命意義、自我超越、旅行儀式感與神圣性4個子范疇構成的精神性體驗范疇。具體內容將在“4邊地旅游的精神性體驗分析”部分闡述。
3.2 兩地旅游體驗的結構差異
從旅游體驗的結構來看,郎木寺鎮游客留言中,旅行特殊生活感知所占比例最高,其次是精神性體驗,接下來是旅行世俗生活體驗和情感體驗與生活感悟;其旅游體驗以旅行特殊生活感知和精神性體驗為主體,各范疇的分布相對均衡。束河古鎮游客留言中精神性體驗比例最高,與其他3個范疇的比例差距在10%以上,其次為情感體驗與生活感悟,接著是旅行特殊生活體驗和旅行世俗生活體驗;其旅游體驗以精神性體驗和情感體驗與生活感悟為主體,各范疇內容的分布不均衡(圖2)。總體上,精神性體驗范疇在兩地留言游客旅游體驗結構中均處于核心位置。
結合旅游體驗內容與結構差異來看,首先,精神性體驗是郎木寺鎮和束河古鎮游客旅游體驗的主體組成部分;其次,無論是宗教氛圍濃厚的郎木寺鎮,還是非宗教地的束河古鎮,游客均能獲得精神性體驗,即游客能否獲得精神性體驗與目的地的宗教氛圍并無必然聯系;再次,兩個邊地小鎮具有共同的地方特性:遠離內陸沿海發達地區,擁有高原雪山的原始自然環境和特殊的民族文化氛圍,是許多游客心中神圣性的所在,這可能是他們在當地獲得精神性體驗的重要原因。
4 邊地旅游的精神性體驗分析
4.1 尋求個體與世界的聯系
尋求個體與世界的聯系指游客在旅行中追求與不同時空的人、事、物和超自然力量產生聯系,該子范疇在兩地旅游精神性體驗中所占比例均排第一,是精神體驗的主體部分,包括超越時空的連通和祝福祈愿兩點內容。
超越時空的連通指游客雖身處目的地,但精神世界卻與其他空間(包括現實空間和超現實空間)、其他時間和不在身邊的人發生聯系,該子范疇在兩地游客精神性體驗中所占比例最高。有游客提到目的地以外的其他地方,并聯想到與之相關的事物或經歷,這是和其他空間的聯系,如有游客寫到“一起走過很多地方,東北的黑土地,東南噴香的魚米,現在來到彩云之南,一日如四季的滇西北。”(S319)時間上的聯系涉及過去和未來時光,游客在留言時超越了當時并回憶過往,暢想未來,如有留言寫到“我在靜的時候,總會很自然地想起過去的和現在的以及將來的事。今生以及來世,浮然,飄然……”(S100)游客不僅談及自己的心境和時光里穿梭的思緒,并提及超越現實世界的時空。許多游客在留言中提及此刻不在身邊的人,包括親人、朋友、戀人和明星等,以對話或傾訴的口吻寫出想說的話,仿佛留言簿具有傳達功能,如“S哥哥,雖然你沒和我一起來郎木寺,但我們的心是連在一塊的。”(L458)
祝福祈愿是游客表述的祈求保佑的內容,不同于傳統宗教中信徒向神佛等特定神圣人物的祈求,留言中游客的祝福祈愿并沒有明確的祈求對象,這意味著游客寄希望于未知的神圣力量來庇佑自己,他們更強調祈求的人事物本身,而不是誰來接受并實現這些祈求。游客的祈求包括保佑他人健康快樂(親人、愛人、朋友等)、保佑愛情、保佑事業、保佑中大獎等,且多數留言同時包含多個祈求,如“我要中大獎,和他好好的,快漲工資,爸媽爺奶,身體健康!”(L107)
4.2 追尋個人生命意義
追尋個人生命意義是游客表達的對生命和人生的思考,試圖探尋生活、旅行和活著的意義,包括旅行的意義、人生哲學、生命真諦等內容,是個體在旅游過程中思想升華的重要途徑。該子范疇是旅游精神性體驗的組成要素之一,所占比例在郎木寺鎮排第3,在束河古鎮排第4。有游客在留言中談及旅行的美好與意義,如“最幸福的事就是帶著心愛的人到向往的天堂旅行。”(L524)還有游客寫出自己的生活期待與哲學,如“朋友很多,知己二三,不怕孤獨,這就是我所向往的生活。”(S153)部分游客還談及對生命真諦的看法,如“哪怕遍體鱗傷,也要活得漂亮……”(S151)
4.3 自我超越
自我超越指游客在旅游期間以不同于日常的視角來審視自我,其中有質疑與肯定,也有暴露與放縱,個體經過這樣的過程對自己形成新的認知,包括自我激勵、自我反思、自我洗滌、自我釋放、尋找真我等內容。該子范疇在束河古鎮游客精神性體驗中的比例排第2,在郎木寺鎮則排第4,總體上屬于精神性體驗的重要內容。有游客在留言中與自己對話,如“給自己:希望你越來越優秀,有機會可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還有,雖然你是同性戀,但我希望你能勇敢地去面對這個世界。”(S154)他在留言中激勵自己、要求自己,袒露真實性取向,釋放壓力,表達對未來的期待。也有游客反思自我,給自己提出新的要求,如 “To 親愛的爸爸媽媽,只有離鄉才知道遠方游子漂泊的酸楚……可能女兒不夠懂事,可惜不能陪在你們身邊,遠在云南小城求學,想要成長成最偉岸的模樣,回到你們身旁。”(S340)部分游客說到希望通過旅行找到真的自我,如“又一次來到了麗江,愿能找回自己。”(S372)
4.4 旅行儀式感與神圣性
旅行儀式感與神圣性指游客不僅把旅游活動作為一種紀念生活階段轉變的儀式,也把邊地與夢想、愛情和生命的神圣性連接在一起,通過旅行實現人生神圣性的追求。該子范疇在郎木寺鎮游客精神性體驗中排第2,在束河古鎮排第3,是旅游精神性體驗的相對核心部分,包括旅行的儀式感與目的地神圣化兩點內容。
旅行的儀式感指游客將旅游活動視為一種儀式,以紀念和見證生活中的重要事件,或作為生活的重要分界線,標記某階段的結束和新階段的開始。有游客把旅行作為與過去告別的方式,“一個人來麗江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和過去一切說再見了,我把我的故事留在麗江。”(S117)還有人寫到“一次一生的旅行,見證我們的愛,從出發到收獲。”(L495)對他們來說,這次旅行具有獨一無二的標志意義,見證彼此的情感。還有游客說到“親愛的CC,不知道在天國的你過得怎樣,生活依舊是繼續了,是悲是喜,我還堅強,希望你如你所愿的,來生化作天空或者一片草地,這樣別人想起你的時候沒有悲傷,只是溫暖。我在這個美麗的小鎮紀念你,我的朋友。”(S287)他在旅行中想起過世的朋友,并將目的地與異時空的朋友聯結起來,以小鎮作為祭奠友人的空間,以旅行作為紀念的儀式。
目的地神圣化指游客將邊地目的地看作神圣的所在,或是附著神圣意義的載體,通過到訪當地來實現對神圣性的追求,這種神圣涉及夢想、愛情和生命等。有游客提及對目的地的特殊情結,并長期把到特定目的地旅行作為夢想對待,如有留言寫到“從《還珠格格》開始一直想來云南,大理,麗江,十幾年的夢終于實現。”(S149)部分游客建構目的地與情感之間的象征關聯,使之成為愛情神圣的標志,如“讓麗江成為我們愛的一部分,古老的城市,古老的街,古老的黃紙頁,古老的簽字筆,象征我們天長地久。”(S277)還有游客將邊地目的地視作信仰,懷揣敬意,歷經艱辛,踐行心中崇敬,如“甘南很美,但也很艱辛。為了與你相遇相約,我們爬山涉水,千里迢迢來到你身邊。希望我們永遠保持對你的那份敬仰。”(L434)或將目的地比作超自然的神圣之所,在其中感受生命,如“一花一世界,享受生命此刻的喜悅,此刻我沒死去,卻也在天堂……”(L566)
5 討論、結論與局限性
5.1 討論
5.1.1? ? 邊地旅游的精神性構成
已有研究表明,游客體驗包含非同質性的不同類型[33],其中,精神性體驗的獲得與特定目的地存在密切關系[15],這意味著游客精神性體驗的探討應重視游客的主體性和特定目的地視角。因此,本文運用質性研究方法,基于兩個邊地小鎮的游客留言文本來探討邊地這一特殊目的地的旅游精神性體驗構成。研究發現,邊地旅游體驗包括旅行世俗生活體驗、旅行特殊生活感知、情感體驗與生活感悟、精神性體驗4個范疇,涵蓋了世俗體驗和精神性體驗,且精神性體驗處于核心地位。就其構成而言,邊地旅游體驗與現有研究提出的旅游體驗一樣具有層次性和綜合性[34]。不同的是,邊地旅游體驗還存在內部類型的不均衡特性,主要體現在它是以精神性體驗為主體的多重復合體驗,表明許多游客在邊地旅游中產生了精神性體驗,對他們而言,這可能就是一次有精神觸動的旅行或精神之旅。該結果一定程度上驗證了邊地旅游概念模型中對于旅游體驗層次的假設。
本研究揭示的邊地旅游精神性體驗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精神活動或精神感受概念,屬于更深層次的旅游體驗,包含著自身的意義結構,涉及尋求個體與世界的聯系、追尋個人生命意義、自我超越、旅行儀式感與神圣性4個子范疇。許多學者認為,追求自我與外界(包括他人、自然、超自然力量)的聯系是精神性的核心[35],本文也發現尋求個體與世界的聯系子范疇是邊地旅游精神性體驗的主要內容,證實了邊地旅游精神性體驗的核心結構與非旅游情境的精神性具有相似性[36-37]。
“追尋個人生命意義”子范疇中,不論是人生哲學的反思,如“珍惜身邊的一切”(L520),或是旅行意義的思考,如“最好的人生在路上”(L111),都反映出留言者對于所謂存在性問題(existential question)的叩問及其心得的闡發[38],這是日常生活中不常涉及的問題。通過回答這種存在性問題,不同人生可以相互交織,融為一體,從而使個體生命更有價值,整體旅行過程可能都伴隨著游客對生命意義的探尋[6]。有研究指出,“精神性”實質上是對生命意義的尋求[37]。對生命意義的反思具有強大的愈合力量,通過一次次的反思和感悟,游客獲得屬于自己的人生意義,感受到心理的撫慰和平靜。
“自我超越”子范疇是一種自我的精神性超越,留言者在旅游期間以不同于日常的視角來審視自我,個體經由或肯定、或質疑與放縱的過程對自己形成新的認知,得到自我精神的升華,該子范疇屬于邊地旅游精神性體驗的重要內容。這與現有研究對精神性的探討一致,如有學者提出,“超越性”(spiritual transcendence)是精神性的一個重要組成成分,超越意味著獲得個人潛力和擴展人生的某種界限[39]。旅行儀式感與神圣性是邊地旅游精神性體驗的獨特內容,屬于相對核心部分。游客不僅把旅游活動視為一種儀式,紀念生活階段的變化,并把邊地與夢想、愛情和生命的神圣性聯結起來,通過旅行實現對人生神圣性的追求。Sharpley 和Sundaram認為,對于一些游客而言,旅游具有了傳統禮儀和宗教的作用,給游客提供了度過儀式(rite of passage)體驗。這種旅游過程與游客的日常生活相對照,標記著游客的人生節點,注釋著人的生存意義[40]。
5.1.2? ? 邊地特性與旅游精神性體驗
筆者從邊地特性塑造的隔離程度和體驗類型結構來界定邊地和非邊地旅游,指出邊地旅游體驗具有較高的隔離程度,且精神性體驗處于主體地位。但邊地旅游與非邊地旅游之間的界限并非絕對,非邊地旅游也會引發游客產生精神性體驗,只是其精神性體驗處于非主體地位。如有研究表明,城市歷史街區旅游體驗中的情感升華維度指游客通過與景物達成共鳴而獲得的自我提升和自我實現,這與精神性體驗有一定相似性;然而,其談論的情感升華體驗與審美懷舊、文化教育、休閑娛樂、社交生活等體驗屬于并列關系,并非城市歷史街區體驗的主體類型,且存在難獲得性[34]。此外,在有關城市休閑農業的旅游體驗分析中并未發現精神性內容[41]。可見,在現代性過度膨脹和浪漫主義運動的時代背景下,現代人對于中心與邊緣的價值有了新的認識,他們越來越渴望到訪遠離現代文明的邊緣地帶,作為應對現代性負面效應的策略[17]。因此,純凈而豐富的詩意邊地空間[42]極大地吸引著現代游客[43],成為其尋求精神治愈的理想選擇。
筆者認為,郎木寺鎮和束河古鎮的邊地空間條件可能在游客的精神性體驗形成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旅游目的地的偏遠,隔離(seclusion)環境或荒野景觀會促使人們產生精神性體驗,這些地方與世隔絕,保持著大自然最本真的面貌,不僅可以使人體驗樸素的生活,從而反思自我,還能通過與自然的親密接觸,使人感受自然的宏大與自身的渺小,感悟生命和存在的價值[44-45]。也有學者提出,那些本土文化獨特的地方會使游客產生精神性體驗,通過與特定地方文化的接觸,游客可以通過他人反觀自我,獲得對于生活的啟示[6]。
從環境角度考慮,郎木寺鎮和束河古鎮具備的空間特性,使得普通游客與居住地及現代文明之間產生了較高程度的隔離,為其精神性體驗的產生提供了外部條件。郎木寺鎮和束河古鎮都位于位置偏遠的西部高原地區,歷史上相對閉塞的環境保護了原始的自然風光,廣袤的草原、高峻的雪山、空寂的原野在高原多變的天氣中光影交錯,給游客展示著自然的變幻莫測,使游客震撼于大自然的神奇和壯觀。游客的留言提到這種自然環境對個人的影響,“在這個美麗的地方享受自然賜予我們的美好。峽谷,雪山,草原,湖泊,一切如夢幻般美麗,在這里的四天像朝圣之旅,仿佛人生中的追求……”(S29)
就文化環境而言,郎木寺鎮和束河古鎮具有獨特的地域文化,營造了與現代世俗社會完全不同的原生態文化氛圍。郎木寺鎮是傳統的藏族聚居地,當地藏族信仰藏傳佛教,鎮子中有宏偉的寺廟建筑和穿行于街巷中的僧侶,遼闊的草原和點綴其間的藏包、牛羊,還有樸實的藏民,使得郎木寺鎮全然不同于游客熟悉的世俗世界;束河古鎮是納西族聚居地,木氏土司的發祥地,玉龍雪山、拉市海等高原特色景觀和納西人安詳寧靜的生活為游客傳遞著當地與城市迥然相異的慢節奏生活方式。在兩地原真性的獨特氛圍中,游客受到觸動和感染:“這兒離天很近,是一塊淳樸的凈土……向往那種虔誠和知足的生活。單純的不變的信仰,站在美麗的高原,仰望美麗的天空,心浩瀚如海!”(L287)可見,邊地空間借由相對偏遠的地理位置、匱乏的物質條件、原始的自然風光和獨特的文化氛圍等特性將游客與其日常生活空間隔離開來,為其精神性體驗提供條件,這驗證了邊地旅游概念模型中對于隔離程度的假設。
5.1.3? ? 宗教氛圍與旅游精神性體驗
宗教與朝圣是以往旅游活動與精神性意義探討的主體框架。有學者認為,朝圣者和游客在宗教地的體驗存在很大不同[46],游客可能不能像朝圣者那樣獲得強烈的精神意義,原因是他們與朝圣者在宗教背景[47]、出行動機[48]、旅行日程和活動空間上存在差異[46]。另有觀點認為,在處于宗教實踐、儀式和活動中心的宗教旅游地中,世俗參觀者也會受到宗教氛圍的影響,并獲得精神性體驗,即朝圣者和游客在宗教地的體驗并沒有那么大區別[40]。此外,還有學者提出,宗教地的旅游、非教徒的宗教旅游更多的是一種世俗的朝圣,游客并非信仰宗教,而是在他者的信仰中追尋神圣體驗[49]。因此,旅游地宗教氛圍與游客精神性體驗之間的關系仍需探討。
為此,有研究者試圖通過區分宗教旅游地的游客群體進行辨析。Williams等依據“宗教性”的程度對受訪者進行劃分,對比了不同群組的期望和體驗,發現最具宗教性群組的精神體驗最強烈,但許多世俗參觀者也感受到了靈魂的觸動[50],即普通游客并未受到自身宗教性缺乏的限制,也在宗教氛圍中獲得了精神性體驗。Nyaupane通過比較不同宗教信徒在佛教圣地藍毗尼的體驗,指出佛教徒和把自己定義為朝圣者的到訪者主要受到精神性驅動,其他宗教信徒和自我認定為非佛教徒的群體則出于更加世俗的動機[51],即宗教地游客能否獲得精神性體驗主要源于自我的身份及認同。然而,在宗教旅游地,游客和信徒的身份及其體驗之間的界限并不清晰,通過區分兩者來探索宗教氛圍對精神性體驗的影響有一定局限性。
本文通過比較宗教與非宗教目的地來識別宗教氛圍在旅游精神性獲得中的作用,結果顯示,兩類目的地游客體驗中精神性體驗均占據核心地位,且游客在非宗教目的地留言中更充分地表述了精神性體驗。郎木寺鎮作為宗教目的地,方圓5km2的范圍內分布著達倉郎木賽赤寺和達倉郎木格爾底寺,前者更是在藏傳佛教中有著重要的地位和影響力。郎木寺鎮濃郁的宗教氛圍對游客精神性體驗的產生有促進作用,但考慮到非宗教目的地——束河古鎮游客留言中精神性體驗的突出性,筆者認為游客在缺乏宗教氛圍的旅游目的地同樣能夠獲得精神性意義。因此,旅游地宗教氛圍并不是游客獲得精神性體驗的必備要素。
5.1.4? ? 現代游客的精神性需求與邊地空間
現代游客精神性體驗的產生,從大背景上可以與現代社會的世俗化和所謂文化轉變聯系起來[39]。在工業化、城市化、理性化的現代社會,生活在城市中的社會群體出現了日益增強的焦慮與集體不確定性(collective uncertainty)[7]。在這種狀況下,現代社會出現兩點重要特征:其一,傳統的制度化宗教及其活動在人們日常生活中的影響力日趨降低;其二,個體對精神生活的需求更加迫切,并試圖尋求多元化的、獨特的方式來填補自身日益空虛的精神世界。有學者指出,旅游已經日益發展為一種獲得精神滿足的重要活動形式[52]。Cohen提出,游客追求不同模式的體驗,研究旅游體驗的學者應該去關注這些體驗的實現機會[7]。如為了應對日常生活中現代文明的“副作用”,人們渴望在旅游活動中尋求永恒的、不變的事物,來治愈精神空虛;而邊地空間原始的自然風貌和獨特的文化傳統是不易改變的[53],且邊地相對偏遠的地理位置和落后于發達地區的經濟狀況強化了這種穩定性,游客愿意相信在這里時間慢了下來,可以暫時地與外面千變萬化的文明世界保持一定距離,進而獲得精神世界的滿足。
筆者發現,精神性體驗連通邊地空間與游客的日常生活,給予他們在與日常生活世界迥異的環境中厘清生活煩惱、壓力與迷惑的機會,進而獲得精神世界的寧靜與平和。游客雖身處遠方,但同樣尋求精神世界與日常生活的聯系,如為日常生活中的人事物向未知神圣力量祈求庇佑;或將旅行作為一種為日常生活劃分階段的儀式。有學者探討了旅游體驗與日常生活的關系,Willson認為,日常生活世界會反映在旅游體驗中;劉錄護和左冰也指出,旅游世界是對日常生活世界的回歸、延續與積淀,因而旅游體驗會受到游客日常生活世界的影響[54],可見,了解個體日常生活與旅游活動的復雜互動是揭示游客如何賦予旅游體驗以精神性意義的重要途徑[6,54]。所以,游客在邊地旅游中對日常生活空間及其人事物(含游客自身)的“再審視”是精神性體驗的重要來源。
因此,游客首先受到遠離現代性動機的驅使,到邊地空間尋求精神性需求的滿足,邊地特性促使游客與日常生活隔離開來,但他們會借由精神性體驗與日常生活保持連通,通過邊地旅游體驗與日常生活經驗的空間隔離與精神連通,游客得以修復受損的精神世界,找到內心深處的平衡。
5.2 結論
研究發現,邊地旅游包括4個體驗范疇:旅行世俗生活體驗、旅行特殊生活感知、情感體驗與生活感悟、精神性體驗。其中,精神性體驗是邊地旅游的主要體驗內容,包括追求個體與世界的聯系、追尋個人生命意義、自我超越、旅行儀式感與神圣性4個子范疇,這與一般意義的精神性結構有相似性,又有自身的特殊性。
郎木寺鎮和束河古鎮在地理、經濟和文化上的三重邊緣特性使其成為“邊地”小鎮,偏遠的地理位置、匱乏的物質條件、原始的風光以及獨特的地方文化氛圍塑造了邊地空間與客源地之間較高程度的隔離,給游客精神性體驗的產生提供了自然和人文環境條件。研究還發現,宗教氛圍并非游客產生精神性體驗的必要條件。
因此,邊地旅游以精神性體驗的主體地位和與客源地較高程度的隔離為主要特征,是現代游客滿足自身精神性需求的重要途徑。遠離現代性是驅使游客產生精神性體驗需求的重要力量,這種需求的滿足以精神性體驗與日常生活經驗的連通互動為實現方式。
5.3 研究的局限性
相較于西方文化中具有冒險性、荒野性和偏遠性的偏遠目的地旅游,在邊地文學的基礎上提出的邊地旅游旨在更加契合中國文化情境,但是否能夠拓展至其他文化情境,則需進一步的實證研究來判斷。同時,選擇更為多樣的邊地空間作為案例地進行邊地概念模型的驗證也是后續研究需要重視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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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king Spiritual Home: The Conceptual Model and Empirical Study
of Borderland Tourism
CHU Yujie1, ZHAO Zhenbin2, REN Peiyao2, XU Ying2
(1. School of Economic and Management, Northwest University, Xian 710127, China;
2. School of Geography and Tourism, Shaanxi Normal University, Xian 710119, China)
Abstract: The spiritual meaning of tourism activities has long been the research focus among the domestic and foreign tourism scholars. However, there is a lack of research on how spiritual experience is formed in tourism activities, what contents the spiritual experience of tourism contains, and whether there is a tourism type focusing on its spiritual experience? In order to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piritual experience and a specific type of tourism activity, this study established a conceptual model of borderland tourism based on the research of tourisms spiritual meaning and Chinese modern literature of borderlands. We chose Langmusi Town and Shuhe Town as the case studies, because these two small towns representing particular features that have been demonstrated in the previous research on the cultural space of borderlands, and they could be called the Border town. Collecting 1183 pieces of texts from guest books in the tourist reception places in Langmusi Town and Shuhe Town, we employed a qualitative method to empirically analyze the conceptual model of borderland tourism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ourists experiences. Considering those texts were generated in a naturalistic condition, this study has made up for the lack of attention on the subjective perceptions of tourists in the existing tourism experience research. The study results have indicated that borderland tourism included four experience categories: travelling experience of secular life, travelling experience of special life, emotional experience and life inspiration, and spiritual experience. With the key features of a major focus on spiritual experience and a high degree of isolation from the tourist-generating regions, we found that borderland tourism was an important type of tourism activities which could meet tourists spiritual needs. Such spiritual needs were met by connecting the spiritual experience pursued in the borderland with the daily-life experience at home. Meanwhile seeking the connection between the individual and the world, seeking the personal life meaning, seeking the self-transcendence, seeking the sense of ritual and sacredness during travel were the four sub-categories of the spiritual experience of borderland tourism. Furthermore, we found that escaping modernity was the major motivation driving tourists to seek spiritual meaning through the borderland tourism. The relatively remote geographical locations, the deficiency of material conditions, the original natural sceneries and the unique cultural atmosphere were the environmental conditions for tourists to form spiritual experience in borderlands. In general, we believe this research has made contributions to clarify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xperience and types of tourism products, to promote the embodiment of tourism experience theory in order to further direct the practice of tourism product development.
Keywords: borderland tourism;spiritual experience;texts of tourists message;borderland space
[責任編輯:宋志偉;責任校對:王? ?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