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基 韓元軍



[摘? ? 要]文章在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內涵構成、影響因素進行文獻梳理的基礎上,從行動資源與保障機制兩個視角構建了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行動邏輯框架,并對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及二者交互作用促進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機理進行了分析。基于效率、結構和環境3個維度構建并測算了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指標,運用2003—2016年省際面板數據對理論分析進行了實證檢驗。結果表明:(1)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分別是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的行動資源、保障機制;(2)代表要素結構變動的資本勞動投入比對中、東部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正向作用顯著,對西部地區的作用不顯著,而景區稟賦對中、西部地區的作用顯著,對東部地區作用不顯著;(3)制度環境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總體上具有正向促進作用,對中、東部地區作用顯著,對西部地區的作用尚不顯著;(4)制度環境能夠調節要素結構變動的作用方向及程度,二者交互形成集成動力對各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均產生正向作用。針對上述結論,文章從基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推動要素結構升級、制度創新等視角提出了促進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相關建議。
[關鍵詞]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旅游經濟發展質量;行動邏輯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006(2020)03-0028-11
Doi: 10.19765/j.cnki.1002-5006.2020.03.008
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旅游業隨著經濟快速發展日益繁榮,已成為發展勢頭強勁的支柱產業之一。文化和旅游部發布的數據顯示,2018年旅游業對全國GDP的綜合貢獻率超過11%,對全國就業貢獻率超過10%1。隨著生活水平的持續提高,人民群眾對觀光休閑、健康養生等需求更加旺盛,旅游業呈現出消費大眾化、需求品質化、產業現代化、發展全域化、競爭國際化的發展態勢,中國將迎來新一輪旅游經濟發展黃金期。然而,中國旅游經濟依然存在著粗放式增長導致的資源過度消耗、生態破壞、旅游產品及產業升級緩慢等現實問題。如何推動旅游經濟由總量規模擴張向質量效益提升轉變,由依靠資源要素數量擴張向技術進步、管理創新實現提質增效、集約發展轉變,已成為亟待解決的現實課題。推動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要求實施創新發展戰略,將要素稟賦轉化為構建現代化經濟體系、實現創新發展的動力資源[1]。需要找準提升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行動資源、保障機制與邏輯框架,對其進行系統深入研究。
近年來,學術界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及其影響因素展開了諸多具有借鑒價值的研究。一是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內涵構成研究。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研究源于對經濟發展質量的探索,經濟發展質量是在經濟總量與物質財富數量增長的基礎上,對一定時期經濟發展水平及其優劣性的價值判斷,主要包括反映資源配置關系的經濟增長效率、技術與市場變革的產業結構合理性、資源環境關系的可持續發展程度等 [2]。旅游經濟發展質量主體是旅游業發展質量,旅游業發展質量是旅游業與社會、經濟、生態環境及消費者評價相融合的綜合指標[3],包括運行質量、產品質量、增長方式和環境質量等,是旅游業發展水平、市場競爭力及利益相關者滿足程度的綜合反映[4]。總體上看,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內涵構成既包括平穩持續增長、生產效率提升、產業結構優化,也包括消費結構合理性、資源環境承載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等[5-6]。
二是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影響因素研究。學術界主要從公共服務、產業結構、資源稟賦和制度因素等方面展開研究,認為公共服務及設施質量[7]、產業結構[8-9]對旅游經濟增長影響存在顯著的時空差異,資源稟賦結構是推動旅游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10]。對外開放、財政支持、投資條件、政府變革、法治等對旅游經濟增長具有重要影響 [11]。制度質量提升可以促進旅游經濟增長,縮小地區發展差距,促進旅游經濟可持續發展[12]。其中,市場化進程是推動旅游經濟快速發展的重要原因,而政府的過度或不當干預會抑制旅游經濟發展,對外開放、法治化對旅游經濟發展產生顯著正向影響,政府管制對旅游經濟增長則會產生顯著負向作用[13]。
三是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途徑研究。經濟發展質量包括生產效率、產業結構與環境協調等,其中,勞動生產率與全要素生產率是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的根本[14]。依賴資源要素投入實現經濟增長是數量型經濟增長方式,而依靠資源配置效率的質量型增長方式則意味著經濟發展質量提升[2];產業結構是經濟發展質量的基本評價標準[2],結構優化是評價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關鍵因素和重要標志[9],產業高級化既是旅游經濟發展的結果,也是推動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的重要因素[15];資源節約、生態環保與可持續發展是旅游經濟發展的重要目標,也是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的重要內容[5]。實現效率提升、結構優化與環境協調是推動旅游經濟發展的核心內容和重要途徑 [16],通過技術、管理創新實現的要素稟賦與結構升級是推動旅游經濟增長和效率提升、結構優化、可持續發展的動力機制[14];科學的制度安排能夠有效調節旅游資源開發與生態環境保護,促進旅游經濟實現可持續發展,而缺乏科學的制度約束,則可能導致旅游資源過度開發,降低旅游經濟可持續發展能力[17]。
綜上所述,已有文獻對旅游經濟發展及其影響因素進行了眾多研究,對深化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研究提供了深厚基礎和重要啟迪。但總體上看,對旅游經濟增長及影響因素的研究較為詳實,而鮮有從經濟效率、產業結構和環境質量有機統一的高度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及其驅動機制進行系統分析;對資源稟賦、制度因素影響旅游經濟增長的研究較多,而對影響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系統研究較為少見。本文擬在已有研究基礎上,構建基于效率、結構與環境3個維度的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綜合指標體系;將要素結構變動作為行動資源與動力機制,將制度環境作為調節因素與保障機制,系統探究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及制度環境調節下要素結構變動促進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的內在機理;進而對其進行實證檢驗,以期為完善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政策提供科學依據。
1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1.1 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的行動邏輯框架
根據新經濟增長理論,經濟發展質量提升是在要素稟賦與制度環境支持下,通過技術、管理創新推動生產效率提高、產品品質提升、產業結構優化與生態環境改善的綜合過程。推動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是中國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和必然趨勢,其內容包括實現旅游經濟效率提高、產業與消費結構優化、旅游生態環境改善等。導致旅游經濟增長方式粗放的原因,既包括要素供給結構及配置效率較低,也包括制度環境影響。推動要素結構與制度環境優化能夠系統破解粗放增長的惡性循環,促進經濟效率提高、結構優化與產出品質提升[18]。
由圖1可知,要素結構是經濟發展的行動資源,只有具備一定的要素結構條件才能實現經濟發展,要素結構變動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具有關鍵性作用。要素結構變動能夠在一定時期促進旅游經濟增長,而只有在科學的制度規范與調節下,才能成為實現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長效動力。新制度經濟學將制度因素納入經濟增長分析框架,認為制度是影響經濟發展的內生變量,開放完善的市場環境、嚴格公正的法治環境、廉潔高效的行政環境,有助于促進要素結構變動更為合理[19],二者交互形成集成動力推動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
1.2 要素結構變動為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了行動資源
隨著高技術含量資本、高素質勞動力供給增加,要素結構變動為旅游經濟轉型發展提供了行動資源,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產生深刻影響。首先,要素結構變動能夠通過高技術含量資本與高素質勞動力供給增加推動技術、服務與產品創新,促進旅游業生產效率提升,其作用主要表現為高技術含量資本是知識生產、信息處理、技術擴散、組織文化塑造等的重要載體,是吸收、整合和轉化知識資源,實施研發創新,提升產出效率的物質條件。高素質勞動力是集顯性技能與隱性知識于一體的綜合體,能夠將未編碼的隱性知識、經驗技能應用于旅游業生產經營過程,直接推動旅游業組織創新、技術創新與產品創新。高技術含量的設備設施等資本投入能夠為勞動力將其隱性知識、經驗和技能轉化為效益主體和創新主體提供平臺,為提升旅游業生產效率提供技術積累與發展空間。
其次,要素結構變動為促進生產、服務模式創新,實現旅游產品結構、服務類型及消費結構變革提供資源支持,推動旅游經濟結構優化。資本、技術、信息等要素供給對旅游企業引進高技術裝備和實現網絡化經營服務提供可能,從而促進旅游業生產、服務模式優化升級;高技術含量資本增加將促進旅游服務模式與產品結構升級,推動高技術含量的旅游產品、服務等的規模、品質也隨之提升。要素結構變動引發的產業結構優化和融合發展,帶動旅游景點開發與范圍拓展,從而促進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
第三,要素結構變動能夠為旅游產業高端化和產業關聯度提高提供動力資源。高技術含量要素比例增加有助于推動旅游業從單純供給資源型觀光產品(服務)向依靠先進設備、技術與信息供給智慧旅游、文化旅游和度假旅游產品(服務)轉變,帶動旅游產業高端化。要素結構變動引發的旅游產品或服務技術含量、附加值越高,對上下游等相關產業的關聯度越高,對本地區相關產業的輻射帶動能力越強。這對旅游業配套服務能力提升產生驅動效應,對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促進作用。
總之,要素結構變動能夠為生產效率提升、結構優化與產業高端化發展提供行動資源,推動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但要素結構變動也可能帶來旅游業規模快速擴張和資源環境壓力增大,在環境規制、配套設施等約束條件有限情況下,可能導致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受阻。為此,提出研究假設1:
要素結構變動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總體上具有正向作用,但基于發展條件不同,其作用程度存在地區差異
1.3 制度環境是實現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保障機制
制度環境通過交易效率和資源配置效率提升,對經濟增長及效率提升產生深遠影響。對外開放、產權保護、法制健全的制度環境更有利于經濟增長和效率提高。根據新制度經濟學理論,制度環境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具有內在驅動、激勵與保障作用。一是在旅游產業鏈與產品內分工持續深化及由此帶來的交易費用和信息成本增加的情況下,市場化、法治化、產權保護等有助于激勵創新與投資、節約交易費用、降低代理成本,提升生產效率;二是市場化、對外開放、法治化程度高的制度環境有助于通過契約與價格信號傳遞機制,推動旅游產品、服務研發資源配置優化,鼓勵企業引進先進技術與管理經驗,促進旅游產品、服務創新和結構優化;三是制度改進有助于規范企業行為,通過綠色發展與生態保護推動旅游經濟可持續發展。
綜上,基于市場化、法治化、產權保護與對外開放的制度環境能夠對旅游經濟效率提升、結構優化、環境保護產生積極影響。但值得思考的是,地區發展階段與制度質量存在著動態互動關系[20],制度環境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作用程度受地區發展階段的制約。為此,提出研究假設2:
制度環境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總體上具有正向促進作用,其作用程度存在著地區差異
1.4 要素結構變動與制度環境交互作用是推動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集成動力
在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行動邏輯框架中,要素結構變動作為旅游產業效能提升與品質改進的行動資源,起著基礎性作用。要素結構優化程度越高,新舊動能轉換所需行動資源就越充裕;制度環境是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保障因素,制度質量高低決定了制度安排的合理、科學性程度,關系到旅游業提質增效的程度,也影響著要素結構變動的有效性和持續性。在旅游經濟發展過程中,缺乏科學的制度約束,旅游經濟的市場化力量會導致旅游資源的過度開發和利用,使旅游資源與生態環境承載力超負荷,從而降低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科學的制度安排則能夠有效規范和協調資源開發與生態環境保護[11],調節要素結構變動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作用程度,將要素結構優勢轉換為經濟發展的動力引擎[21]。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研究假設3:
制度環境能夠調節要素結構變動對旅游經濟發展的作用方向及程度,二者交互作用形成集成動力促進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
2 模型設置、變量選取與數據來源
2.1 模型設置
根據本文的研究目的和理論分析,實證檢驗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及二者交互作用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程度,構建如下計量分析模型:
式(a)中,i和t表示地區和年份,QTE為旅游經濟發展質量,IRCL、SPE是要素結構變動的兩個指標,分別代表資本勞動投入比、景區稟賦,INST為制度環境變量,[lnIRCL×lnINST]、[lnSPE×lnINST]分別表示資本勞動投入比、景區稟賦與制度環境的交互項,Z為控制變量,[u,v]分別為時間和地區固定效應,ε為誤差項。
2.2 變量選取及測度
2.2.1? ? 被解釋變量及其測度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向高質量發展階段轉變,要著力推動經濟發展的質量、效率與動力變革。高質量發展是衡量經濟發展優劣程度的重要指標,其實質是在經濟總量增長達到一定程度后,推動新舊動能轉換實現經濟效率提升、結構優化、經濟與環境協調發展的結果[2]。旅游經濟發展質量(the quality of tourism economic development, QTE)內涵具有多維性,是數量與質量、速度和效益的有機統一。推動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既要遵循經濟規律,也要尊重社會與自然規律,要求在“量”的基礎上持續推進“質”的提升[5]。既要注重追求可持續平衡增長,更要注重圍繞經濟效率、產業結構及環境質量等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進行綜合測評和價值評價[16]。基于上述分析,依據新經濟增長理論、可持續發展理論從經濟效率、產業結構和環境質量3個維度構建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綜合指標體系。其中,經濟效率是衡量旅游經濟增長速度與資源合理利用程度的重要指標,采用旅游經濟增長穩定性與增長效率作為代表;產業結構是實現經濟發展方式轉變與質量提升的重要途徑和重要表現,采用產業結構合理化與產業高度化作為測度指標;環境質量是反映旅游經濟綠色發展與可持續增長的關鍵內容,主要從旅游資源質量和生態質量進行測度。為消除原始指標量綱差異的負面影響,采取極值法對原始數據進行無量綱化處理,公式為[Xij′=Xij-minXijmaxXij-minXij],其中,Xij表示第j年的第i個指標的原始值。借鑒學術界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及相關指標的測量方法[3-4,16-17],先采用專家打分法對各層次指標權重進行賦值。為增強測算的客觀性,對專家打分進行兩兩比較,構造不同層次的判斷矩陣,再進行層次單排序和總排序的一致性檢驗,確定各層次指標權重。利用多目標線性加權函數法對經過無量綱化處理后的指標值進行加權計算得出各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綜合指標值,其計算公式為[QTEj=i=1hwiji=1mωiji=1naij·Xij′](表1)。其中,[QTEj]為第j年某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綜合指標,[wij、ωij、aij]分別為各指標層次的權重值,[h、m、n]分別為各層次指標個數。
2.2.2? ? 解釋變量及其測度
(1)要素結構變動。要素結構是特定產業發展中的自然資源、資本、勞動力等要素比例關系,要素結構差異決定了區域產業分工與產出效能。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強調通過要素結構的最優配置推動生產效能提升。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離不開資本、勞動和景區資源等要素投入結構調整,為此,選擇旅游業資本勞動投入比和景區稟賦兩個變量作為要素結構變動的狀態描述。① 資本勞動投入比(investment ratio of capital to labor, IRCL)。新時期,要素結構變動呈現出由低級要素密集向高級要素密集轉化的趨勢,主要表現為物質資本與勞動投入之比的提高。資本勞動投入比選擇旅游固定資產存量與從業人數之比作為衡量指標。② 景區稟賦(scenic spots endowment, SPE)。按照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2004年發布《旅游景區質量等級的劃分與評定》的國家標準,旅游景區質量等級劃分為5個等級,其中,4A級、5A級景區是在旅游交通、游覽、安全、衛生、資源環境等12個方面具備較高質量等級的稟賦資源。選擇各地區4A級以上景區數量作為景區稟賦的代理變量。
(2)制度環境(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INST)。對外開放、法治化等制度質量高的地區經濟發展態勢通常相對較好[21],市場經濟要求的開放、法治能夠為市場主體提供穩定、可預期的契約、金融環境和交易規則,減少遭遇被“敲竹杠”的風險,降低交易成本,提升生產經營效率[22]。市場化進程指數是基于地方政府與市場的關系、要素市場與產品市場的發育程度、非國有經濟發展、市場中介組織發育程度、法律制度環境等大量的數據和調查資料,采用“主成分分析法”進行計算而成的綜合衡量指標[23],本文采用市場化進程指數作為制度環境的代理變量。
2.2.3? ? 控制變量
旅游經濟發展質量除了受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影響外,也與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公共交通服務能力、技術進步、環境污染治理強度等也密切相關。為此,本文選擇以下控制變量:① 地區經濟發展水平(regional per capita GDP,PGDP),以各省份人均GDP(萬元/人)作為代理變量;② 公共交通服務能力(public transport capacity,PTC),以各省份年度實現客運量(億人次)作為代理變量;③ 地區R&D強度(regional technical R & D intensity,RTR),用各省份R&D經費內部支出占地區生產總值的百分比作為代理變量;④ 環境治理強度(intensity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governance, EPG)。將各省份年度廢水、廢氣處理費用與污染治理費用之和與地區GDP的比值(%)作為環境治理強度的代理變量。
2.3 數據來源及處理
基于數據的可得性、連續性與可比性,選擇除港澳臺及西藏外全國30個省份2003—2016年的面板數據作為樣本。數據源于歷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旅游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以及各省份統計網站、旅游部門網站等。以2005年為價格基期進行平減計算。各變量的簡單描述性統計見表2。
3 實證檢驗及分析
3.1 總體回歸分析
基于Hausman檢驗結果,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運用最小二乘法進行回歸分析,分析軟件為 Stata15.1。結果見表3。列(1)、列(2)是分別將資本勞動投入比、景區稟賦與制度環境及其交互項作為解釋變量進行回歸分析的結果。資本勞動投入比、景區稟賦的回歸系數都為正值,在5%顯著性水平上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呈正向影響。這表明,要素結構變動能夠促進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是動力因素和行動資源。景區稟賦能夠為旅游業發展提供空間平臺,增強旅游市場的品牌效應,促進旅游經濟發展。制度環境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呈顯著正向促進作用,制度環境優化程度越高的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質量也越高。這印證了已有研究,特定地區的制度環境越好,參與國際分工、區際分工體系的程度越高,而制度環境惡劣可能成為參與跨國家、跨地區經濟活動的障礙因素[24]。資本勞動投入比、景區稟賦與制度環境交互項的回歸系數估計值均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為正值。上述結果驗證了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及二者交互作用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具有正向作用的研究假設。
列(3)、列(4)是納入控制變量后的回歸分析結果。各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盡管大小有所變化,但均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為正值。控制變量方面,人均GDP的回歸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為正值,表明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越高,旅游經濟發展質量越高,符合理論預期;公共交通服務能力在1%顯著性水平上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具有正向促進作用;地區R&D強度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具有顯著正向作用,符合創新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理論預期;環境治理強度的回歸系數為正值,但不顯著。其原因在于,一是環境污染治理投入的作用效果具有滯后性;二是環境治理強度既是污染治理力度的代表,也可能由于地區污染程度較高,環境治理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作用尚未發揮出來。第(5)列是將要素結構變動及其與制度環境交互項納入模型進行回歸分析的結果,回歸系數顯著性與列(3)、列(4)的結果基本一致,不再贅述。
3.2 分地區回歸分析
為深入分析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及其交互項對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影響的差異,對全國東、中、西部地區分別進行OLS(ordinary least square)估計,結果見表4的列(1)、列(3)和列(5)。
要素結構變動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存在地區差異,其中,資本勞動投入比對東、中部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均在5%顯著性水平上呈正向影響,對西部地區的回歸系數不顯著;景區稟賦對東部地區的作用不顯著,對中部地區在5%顯著性水平上呈正向影響,對西部地區則在1%顯著性水平上呈正向作用。制度環境對中部地區的影響在1%顯著性水平上為正值,對東部地區在5%顯著性水平上為正值,而對西部地區的回歸系數不顯著。一方面在于各地區市場化、法治化進程和對外開放程度存在差異,東部地區市場化、法治化進程較快,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較高,制度環境的邊際作用逐漸變小,中部地區處于經濟快速發展階段,制度環境的作用較為明顯,而西部地區的制度環境作用盡管開始顯現,但發揮不充分、不顯著。另一方面,由于制度供給質量、執行力不同,且存在滯后性,從而引起作用效果的地區差異性。資本勞動投入比、景區稟賦與制度環境交互項對各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這表明,制度環境能夠調節要素結構變動的作用程度,二者交互形成集成動力促進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
在控制變量方面,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公共交通服務能力、地區R&D強度對各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均呈顯著正向作用。環境治理強度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作用存在著區域差異特征,僅對中部地區的回歸系數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為正值,而對東、西部地區的回歸系數為正值但均不顯著。
3.3 內生性檢驗
考慮到旅游經濟發展具有連續性、動態性特征,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可能存在內生性問題。將其一階滯后項作為解釋變量納入計量模型,構建動態面板數據模型(b)進行內生性檢驗。
為了避免解釋變量非嚴格外生以及擾動項自相關等問題,選擇系統廣義矩估計法(generalized method of moments, GMM)進行估計。將各控制變量視為外生變量,將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及二者交互項視為內生變量。Sargan檢驗顯示,工具變量選擇有效;AR(2)統計量均不顯著,說明各模型誤差項不存在序列相關問題。總體估計結果見表5,分地區估計結果見表4的列(2)、列(4)、列(6)。表5的列(1)、列(2)是將資本勞動投入比、景區稟賦、制度環境及其交互項作為解釋變量進行回歸分析的結果;列(3)和列(4)是納入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列(5)是將要素結構變動及其與制度質量交互項納入同一模型進行回歸分析的結果。表4的列(2)、列(4)、列(6)分別是對東、中、西部地區的回歸分析結果。
由表5、表4報告的結果可見,一是各列的旅游經濟發展質量一階滯后項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對當期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呈正向作用,表明旅游經濟發展具有顯著的內生性、動態性特征。二是資本勞動投入比、景區稟賦的顯著性水平與前文結果一致,驗證了要素結構變動是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的行動資源。三是在表5的列(1)至列(5)和表4中,制度環境的回歸系數及其顯著性水平保持了基本一致性,印證了制度環境是促進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的保障機制。四是要素結構變動與制度環境交互項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均具有顯著正向促進作用。制度環境有助于促進要素配置合理化,調節要素結構變動的作用程度,二者交互形成集成動力促進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五是各控制變量的回歸系數也保持了一致性,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檢驗結果具有穩定性。
4 基本結論與政策啟示
本文從效率、結構與環境3個維度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內涵構成、影響因素及提升路徑進行了文獻梳理,構建了以要素結構變動為行動資源、以制度環境為保障機制的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行動邏輯框架。在對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及二者交互作用影響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的內在機理進行分析基礎上,運用2003—2016年全國30個省份面板數據進行了實證檢驗,得出以下初步結論:一是要素結構變動和制度環境是構成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行動邏輯框架的關鍵因素。要素結構變動為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提供了基礎條件和源動力;制度環境為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提供了調節作用和驅動力。二是要素結構變動和制度環境對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程度存在地區差異。資本勞動投入比對東、中部地區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對西部地區的作用尚未充分顯現;景區稟賦對中、西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具有顯著促進作用,對東部地區的作用不顯著。制度環境對東、中部地區呈顯著正向促進作用,對西部地區的作用不顯著。三是要素結構變動在制度環境調節下能夠對各地區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產生正向作用,二者交互形成集成動力推動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另外,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公共交通服務能力、地區R&D強度等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具有顯著正向作用,而環境治理強度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尚未產生顯著影響。
上述結論有助于全面理解中國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涵構成、關鍵影響因素和實現路徑,而且對如何推進要素結構升級和制度創新,促進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有著重要的政策含義。首先,在各地區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戰略上要建構通過技術、管理和政策創新推進要素稟賦與結構升級、制度環境優化的“雙輪”驅動體系,在旅游資源開發、產業規劃與服務設計過程中將二者作為重要因素進行綜合決策。其次,圍繞旅游經濟效率、結構和環境質量的現實要求,結合各地區實際推動要素結構升級對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行動資源作用。第三,發揮制度創新對旅游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的保障與調節作用。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進一步釋放和創造制度紅利,調節要素結構變動的作用方向及程度。尤其是中、西部地區,要著力通過制度創新激發技術、服務創新,構筑要素結構變動與制度環境的集成動力推動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
本文的研究尚存在以下需要拓展之處:一是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綜合指標及測量方法相對單一,未來研究將進一步豐富指標體系,優化指標權重,完善測量方法;二是僅對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及二者交互項影響旅游經濟發展質量綜合指標進行了實證檢驗,未來研究將對旅游經濟效率、產業結構及環境質量3個維度分別進行實證檢驗,以期提出更有針對性的結論和對策;三是鑒于數據限制,僅對省際單元進行研究,未來研究將拓展到市域以及不同類型旅游企業等研究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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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or Structur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and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Tourism Economy in China
LIU Yingji1, HAN Yuanjun2
( 1.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Qingdao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Qingdao 266061, China;
2. China Tourism Academy, Beijing 100005, China)
Abstract: According to the new economic growth theory, qualitative improvement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is a comprehensive process: it involves promoting production efficiency, product quality, and industrial structure as well as optimizing the ecological environment by means of technology and management innovation with the support of factor endowment and th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To stimulat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tourism economy in China, it is necessary to adhere to economic laws while respecting social and natural laws; it is necessary to seek ongoing promotion of quality on the basis of quantity. It is important to focus on the pursuit of sustainable, balanced growth; however, it is also necessary to undertake a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of the quality of tourism economic development with respect to economic efficiency, industrial structure, and environmental quality. Factor structure is an action resource for economic development. Only with particular factor structure conditions is it possible to achieve economic development. Changes in factor structure play a key role in improving the quality of tourism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new institutional economics brings institutional factors into the analytic framework for economic growth; with that approach, the system is considered an endogenous variable that affects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present paper conducted a literature review regarding the connotations and influencing factors of the quality of tourism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China; it then constructed an action logic framework for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tourism economy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action resources and safeguard mechanisms. A theoretical analysis was conducted on how factor structure change, th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and their interaction promot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tourism economy. This study constructed and measured the quality indicators of tourism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terms of three dimensions: efficiency, structure, and environment. An empirical test was carried out using inter-provincial panel data for 2003—2016. The following results were obtained. Upgrading factor structure had a positive effect on Chinas central and eastern regions; the effect on the western region was not significant. Enhancing scenic endowments had a significant effect on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the effect on the eastern region was not significant. Th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was optimized for the central and eastern regions. The role was significant, and the effect on the western region was not significant.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indicators and th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had a significant positive effect on each region. The above findings were valid using both a static panel data model and a dynamic panel data model for metrological analysis.
In light of these findings, this paper advances policy suggestions to promot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tourism economy. First, it is necessary to develop a system to promote both the upgrading of factor structure and optimization of th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through technological, management, and policy innovation. Second, the practical requirements of tourism economic efficiency, industrial structure, and environmental quality as well as the local conditions in each region should be used to promote the action resource role in upgrading factor structure. Third, it is necessary to underline the role of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in ensuring and regulating the quality of tourism economic development. It is important to promote supply-side structural reform, create institutional dividends, and adjust the direction and extent of changes in factor structure. To promot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tourism economy (especially in Chinas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it is necessary to make great efforts to stimulate technological and service innovation through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Keywords: factor endowment;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tourism economic development quality; action logic
[責任編輯:吳巧紅;責任校對:宋志偉]
引用格式:劉英基, 韓元軍. 要素結構變動、制度環境與旅游經濟高質量發展[J]. 旅游學刊, 2020, 35(3): 28-38. [LIU Yingji, HAN Yuanjun. Factor structur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and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tourism economy in China[J]. Tourism Tribune, 2020, 35(3): 28-38.]
[基金項目]本研究受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基于知識資本驅動的新型制造體系構建研究”(16BGL008)和“我國旅游產業效率的影響機理與提升戰略研究”(14CGL022)共同資助。[This study was supported by grants from the National Soci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China ( to LIU Yingji)(No. 16BGL008)/(to HAN Yuanjun)(No. 14CGL022).]
[收稿日期]2019-05-17; [修訂日期]2019-10-08
[作者簡介]劉英基(1975—),男,河南汝南人,博士,教授,研究方向為產業經濟、旅游經濟創新發展,E-mail: liuchx1229@163.com;韓元軍(1981—),男,山東安丘人,博士,副研究員,研究方向為旅游產業經濟,E-mail: yjhan@cnta.gov.cn, 通訊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