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外一首）

谷粒

河 流

一

河流不舍晝夜，在光明和黑暗之間，生命是一股無聲的洪流。

為我奔走，為我擊打庸常對時光的虛擲和內疚。

當我用最絕決的目光結束過去，用最高大的盛典擁抱日出，用最悲憫的情懷俯仰天地。天地悠悠，宇宙無極，云卷云舒的靜，都是給予。

在河流的深處，從來不缺少問候。在問候的底部從來不缺少無人問津的悲戚。

它順勢而來，落在草尖的瞬息，像月光，塵埃捉不住它，小小的水滴。

二

河流短暫，河流又是多么的綿長。從萬仞雪峰起步，就已經誤入歧途。

它伸出手握一片葉，一根草，被魔法的稻草，被詛咒的命運。擋不住它。

河流忠誠，河流在自立的契約里流淌，默默地。它追溯的云朵，變暗，變成彩霓，迎進河水的臂彎，都會安靜，都會閃爍生命最初的美麗。

借喻的河流，隱藏的河流，當月光照進松林，美的罅隙里必有你在我的思想深處，竊竊私語。

蟬鳴蛙鼓的夜晚，河流懸于穹窿，聆聽人類靈魂深處的啜泣。

三

河流永恒，不同于花朵。幾乎無所不在地擁抱我。

河流易逝，不同于巖石。曾經隱匿甚至無影無蹤地離開我。

河流慈悲，不同于風暴。幾乎溫柔我的血液，甚至神經的根系。

海枯石爛的時候，河流摘掉肋骨，為我打一條逃生的小船。在心與心勾起的巷道上，有河水在萌芽，有蝴蝶點綴精彩的瞬間。

四

磨礪是一種美，美注定蟄伏于天地。然而，我眷戀人間這起落沉浮的過程。過程是美而飽滿的籽粒。

就像河流，穿過巖層的窄門，像生命的序列，從一個河谷到下一個河谷，從一個水渦到下一個險灘。

匯聚，轉彎，以及驚心動魄的氣勢，云蒸霞蔚。

河流睿智，蛻變成飛翔的樣子，在大地上如此輕掠。

西風醉

一

就這樣，一切不知所終，一切沉迷，一切清楚，一切如微溫的水霧蒙塵。

風依舊有水的耐力，所到之處，都會有潮汐淋漓的命運。秘密懸而未決，像一粒明滅不一的星星，天黑之前它有詭譎之疑，天黑之后它更值得懷疑。

放下私藏隱喻的心情，我們比風走得輕松。世間的愛戀有時微弱而又倉促，風吹向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煙火讓我們重視愛情意義上的愛情。

二

我在意的日子是發光的。我不在意的日子可以熄滅。一些風，慢慢地挪移，接近我岌岌可危。

所以我問，可愛的陰影，為什么不去沉醉，去峽谷里占有微小的天光。

我在意的人必是英雄，我不在意的人不必是人。我是說，劫掠，仿佛遠處村莊上空的炊煙，

我在意的時候它是炊煙，我不在意的時候它就是空白。

三

風停了。一個人的腳步夾裹在許多人的腳步中，一枚落葉夾裹在眾多的落葉中，一顆星夾裹在星群里默默隕落。

萬物靜默如迷。萬物通明，萬物都長著碧綠的眼睛。草木之心，疊印成孤獨的百合，或許比百合更素馨的蕙蘭，我都愿意。

四

斟滿釀制西風的酒杯，送上時間的歡宴。筵席上我們究竟誰做沉醉誰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