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電子商務提高農民收入和消費的原理研究
——基于科斯的“交易成本”視角

曾德彬 盧海霞 副教授

（1、四川大學錦城學院 四川成都 611731；2、成都理工大學 四川成都 610059）

研究背景

我國農村電商發展在農村經濟發展過程中表現極為突出，其發展之迅猛令人稱奇，經歷了萌芽期、擴散期和爆發期三個階段。我國農村電商具有交易規模逐年增長、政策支持力度大、電商數量逐年增多、產業鏈向縱深發展的特點，并成為推動農村經濟發展的重要驅動力。我國農村寬帶覆蓋率已超過90%，寬帶用戶近1億戶，鄉村公路建設快速推進，快遞網點的鄉鎮覆蓋率已超過90%。宏觀環境和基礎設施條件的不斷完善，國家各項支農政策的有效實施，推動著農村電子商務快速發展。目前，農村電商已與扶貧攻堅、鄉村振興等戰略深度融合，成為解決好“三農”問題的重要抓手之一。

發展農村電子商務對促進農村經濟發展具有顯著作用，是促進農村產業轉型升級的重要突破口，對推動城鄉一體化高質量發展的作用顯著，同時有利于縮小城鄉收入差距。近年來，隨著我國農村電子商務發展進入快車道，有效促進了農村產品和日用消費品的雙向流通，對農村居民收入和消費產生了十分重要的影響。其影響主要表現為：改變農村居民消費結構，減少供求矛盾，滿足消費需求，促進消費增長；改變傳統農產品的生產和銷售模式，推動農業轉型升級，帶動農村創業，吸引人口回流集聚；推動農村基礎設施建設，促進農村地區物流業與金融業發展。

從實證研究出發，許多學者發現：農村電子商務促進了農村經濟發展，在提高農民收入和消費水平方面，起到了顯著的實際效果。然而在理論方面，很少有學者研究農村電子商務提高農民收入和消費的原理。本文將從科斯的“交易成本”角度出發，研究農村電子商務提高農民收入和消費的一般原理。

農村電商與農民收支

（一）農村電商發展回顧

過去10年電子商務在我國農村經歷了一場自下而上的快速增長，農村電子商務發展歷經了萌芽期、擴散期和爆發期三個發展階段，當前正處于爆發期的早期階段。2009-2013年為萌芽期，此階段位于城市邊緣人的農村人群接觸到電子商務，成為草根創業者，在自家院子里創業、自發成長。2014-2018年為擴散期，此階段早期創業者的財富效應迅速向周邊村鎮擴散，初步形成農村電子商務產業集群，政府也開始有序引導和支持發展。2019年以來為爆發期，伴隨著人居環境的全面優化和鄉村治理體系的現代化轉型，農村網商開始企業家化、生態化和新型工業化。

2018年全國農村網絡零售達到1.37萬億元，同比增長30.4%；全國農產品網絡零售額達到2305億元，同比增長33.8%。據預測，到2019年全國農村網絡零售額將達到1.5萬億元。農村電商發展，讓中國農民通過線上市場，可以和市民一樣享受方便快捷、品種多樣、價格低廉的工業消費產品。同時，還給農民提供了農產品線上銷售渠道和市場，為農民提供了更多收入途徑。農村電商商務推動農村市場雙向發展，既讓農產品進城，也讓工業品進村，既讓農民掙錢，又讓農民省錢。

（二）農民收入結構與增長

隨著農村電子商務的發展，農產品上行城市（把農產品賣到城里去），將農戶與城里大市場低成本對接，破解了中國農業現代化發展面臨的千年難題——農產品銷售難、農民增收難。以阿里巴巴的“淘寶村”和拼多多的“拼農貨”為代表的農貨上行模式，正在推動中國農村電商走出一條完全不同于現有發達國家的小農戶背景下的現代化之路。

農村電子商務發展，顯著提升了農戶收入水平。2013年以來中國城鄉一體化住戶收支與生活狀況調查數據顯示，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長率一直高于城鎮居民。2014年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率為9.2%，高于城鎮居民2.4個百分點，2019年前三季度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率為6.4%，仍高于城鎮居民1個百分點。此外，農村電子商務發展，還有效的改善了農民收入結構。農村電商產業化發展，增加了農民本地化就業機會，使得農民的工資性收入比重大幅提高。2014年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資性收入占比僅為39.6%，到2019年前三季度這一比重上升為45.1%，累計上升5.5個百分點，平均每年上升約1.1個百分點（見圖1）。

圖2 農村居民消費增長與結構變化

（三）農民消費結構與增長

電子商務下沉到農村市場，推動了工業品下行農村（讓工業品走進農村），不僅高效的推動了城鄉融合發展，重構中國特色城鎮化的邊界，而且還會大幅提高農村居民的生活水平，使得農村的消費迅速融入國家現代化體系之中。“下沉消費市場”釋放出巨大的消費潛力，恰恰說明中國底層人群收入的改善和消費的升級，也證明了中國消費市場升級具有可持續性。

農村電子商務發展，顯著提升了農民的消費水平。2013年以來中國城鄉一體化住戶收支與生活狀況調查數據顯示，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的增長率也一直高于城鎮居民。2014年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增長率為10%，高于城鎮居民4.2個百分點，2019年前三季度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增長率為6.7%，仍高于城鎮居民2個百分點。此外，農村電子商務發展，還有效的促進了農民消費升級。農村電商讓中國消費市場下沉，讓農民能以低廉的價格購買到消費品。2014年我國農民消費支出中，食品煙酒類消費支出占比為33.6%，到2019年前三季度這一比重下降為28.4%，表明我國農民的恩格爾系數明顯下降。伴隨著農民恩格爾系數的下降，對應的是農民消費的升級，2014年至2019年前三季度，我國農民消費支出中，交通通信消費支出和醫療保健消費支出比重顯著上升（見圖2）。

經濟原理分析

（一）電子商務降低交易成本

Coase（1937）在《企業的性質》這篇影響巨大的論文中，首先提出了“交易成本”的概念，由此開啟了新制度經濟學運動。在科斯之前，雖然“交易”的概念已經一般化，但是經濟學家們都默認交易是瞬間完成的，交易成本為零。科斯敏銳地指出，市場交易成本絕非為零，至少存在“尋找、接觸、談判、簽約和監督”五項成本。Henten和Windekilde（2016）認為從社會層面看交易相當復雜，為達成交易參與各方至少要做到以下三件事：一是識別、驗證和商談，確定參與者的身份、交易標的狀態和交易條件；二是交割，用可靠、安全的方法傳遞貨物及款項；三是稍顯“虛無縹緲”的信任，對于對方行為缺乏預期時，交易風險委實有些太高。在傳統的農業社會，農民自給自足，生產和消費不分離，即使有少量交易活動，也多集中在熟人之間，因此交易成本對農民收入和消費的影響微不足道。相比規模較小、自給自足的傳統農業社會，當代的工業社會分工復雜，生產和消費完全分離，因此交易活動非常頻繁，交易成本已成為影響收入和消費的重要因素。

高效能的互聯網平臺，可以將分散的農戶家庭鏈接到后現代工業化體系中，中國農村邊緣化的格局被打破，面臨著互聯網時代再工業化的歷史機遇。互聯網以極低的成本將“天量生產者”與“海量消費者”對接起來，高速發展的軟硬件基礎設施使得物流、資金流、信息流和其他要素的流動成本大幅降低，極大地降低了生產者和消費者之間的交易成本。農村電子商務能夠有效的降低農產品上行和工業品下行過程中的“尋找、接觸、談判、簽約和監督”成本。

圖3 交易成本下降后農民收入變化

圖4 交易成本下降后農民消費變化

（二）農村電商提高農民收入

農村電子商務發展，降低了農產品進城的交易成本，交易成本下降會如何影響農民的收入？本小節將運用經濟理論對這一問題展開論述。在“農產品上行進城”的交易過程中，農民為供給方，城市居民為需求方，供給方程和需求方程分別為：

供給方程（1）中，Sn表示農產品供給量，Pn為農民收到的（或要求的）農產品價格，ksn為大于零的常數，表示農產品價格越高，供給量就越大。需求方程（2）中，Dc表示城市居民對農產品的消費需求量，t＞0為交易成本假設完全由消費者承擔，因此城市居民購買農產品實際支付的價格為Pn+t，kDc為大于零的常數，表示農產品價格和交易成本之和越高，需求量就越小。a和b均為大于零的常數，且b-kDct＞a。供給方程和需求方程對應的曲線如圖3所示。

在“農產品上行進城”的交易均衡時，有Sn=Dc=Q*n，即：

根據式（3）可解出均衡時的供給價格P*n，然后再帶入（1）式可得均衡時的供給數量Q*n：

在“農產品上行進城”的交易均衡時，農民作為生產者獲得的凈收入為：

（三）農村電商提高農民消費

農村電子商務發展，降低了工業品下鄉的交易成本，交易成本下降會如何影響農民的消費支出？本小節將運用經濟理論對這一問題展開論述。在“工業品下行進村”的交易過程中，農民為需求方，城市企業為供給方，供給方程和需求方程分別為：

供給方程（7）中，Sc表示工業品供給量，Pc為城市企業收到的（或要求的）工業品價格，kSc為大于零的常數，表示工業品價格越高，供給量就越大。需求方程（8）中，Dn表示農村居民對工業品的消費需求量，t＞0為交易成本假設完全由消費者承擔，因此農村居民購買工業品實際支付的價格為Pc+t，kDn為大于零的常數，表示工業品價格和交易成本之和越高，需求量就越小。與需求方程（2）不同的是，需求方程（8）右邊多了mY*這一項，m為農民的平均消費傾向，及收入中有多少比例用于消費，Y*為“農產品上行進城”交易均衡時的農民凈收入。f和g均為大于零的常數，且g+mY*-kDnt＞a。供給方程和需求方程對應的曲線如圖4所示。

在“工業品下行進村”的交易均衡時，有Sc=Dn=Q*c，即：

根據（9）式可解出均衡時的供給價格P*c，然后再帶入（7）式可得均衡時的供給數量Q*c：

在“工業品下行進村”的交易均衡時，農民作為消費者的消費支出為：

農民作為消費者，在“工業品下行進村”的交易均衡時，其消費剩余為：

研究結論

近十幾年來，我國農村電子商務推動農村市場快速雙向發展，既讓農產品進城，也讓工業品進村，既讓農民掙錢，又讓農民省錢。農村電子商務以極低的成本將“天量生產者”與“海量消費者”對接起來，高速發展的軟硬件基礎設施使得物流、資金流、信息流和其他要素的流動成本大幅降低，極大地降低了生產者和消費者之間的交易成本。農村電子商務能夠有效的降低“農產品上行進城”和“工業品下行進村”過程中的“尋找、接觸、談判、簽約和監督”等交易成本。基于交易成本視角，理論分析發現：

在“農產品上行進城”的交易過程中，交易成本的下降，提高了農產品均衡供給量和均衡價格，因此農村電子商務發展有助于提升農民收入水平；在“工業品下行進村”的交易過程中，交易成本的下降，提高了工業品的均衡供給量和均衡價格，因此農村電子商務發展有助于提升農民消費支出和消費剩余；交易成本的下降，對農民消費需求產生兩次促進，第一次為交易成本下降直接引致農民對工業品的消費需求增加，第二次為交易成本下降引起農民收入增加從而間接引致農民對工業品的消費需求，因此農村電子商務對農民消費的影響大于對農民收入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