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派”的治愈系風景

余彩霞

靜謐的畫面中，是一連串藏于這個喧囂時代之外的“沉默”：開往南方的列車、房間里的背影、無人的船、一束微光……既有著古典主義的寧靜與靜穆氣質，又有超現實主義的神秘與詩意。胡會，這位來自安徽的年輕藝術家，筆下獨特視覺的風景，兼具敘事性、圖像性和象征性，重意而不刻意，是“在一種輕松自如的狀態中有感而發”的詩意記錄。對胡會而言，創作形式不重要，作品之外傳遞給人的精神力量才是永恒的。確實，這種“感覺派”風景背后的精神氣，似乎總有某種治愈能力。

純粹的“感覺派”繪畫

首次留意青年藝術家胡會，是被她那幅長逾6米的《綠皮火車》所吸引。畫面中各式各樣的乘客被分隔孤立在不同的車廂里，這些人物靜默不語，是沒有面目的背影。站在作品前，是一種不經意間的靜謐。

胡會的創作大都來源于生活中的某些瞬間，日常的攝影習慣則是她的靈感源泉。每年回家過年她都會出門到處走走，去一些小時候去過的地方，到處拍一拍。她拍攝了大量閃爍著光斑的畫面，還有在很昏暗的光線下的湖面和樹影，常常同一場景拍了無數張，或者在上千張照片中才能篩選出一張有感覺的。胡會是安徽宿州人，2017年畢業于廣州美術學院油畫系后便一直生活在廣州，似一只南飛的大雁。故鄉，成了胡會精神家園的一個重要隱喻。在大學時代，胡會便開始了關于故鄉自然景物、關于親人的描繪。她將自己對故鄉與親人的深情。凝聚于靜謐雋永的畫面中。

胡會笑稱自己是個純粹的“感覺派”。“我喜歡在一種輕松自如的狀態中有感而發，記錄身邊那些平淡的時光。最初我畫的人物都是我身邊比較親近的人，場景也都是我身邊熟悉的場景。”《暮色2》《夜2》里，胡會的弟弟妹妹就成了那個走進風景里的人。畫面是個體內在想象的呈現，而不是對某種“成型現實”的復刻。那些嘈雜、喧鬧的東西，是胡會直接屏蔽掉的。所以，她不畫車聲、人流，而是畫那些讓她感覺的親人和朋友，畫一種純粹和平淡。

胡會對繪畫有一種近乎倔強的執著，就像她自己的作品，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感覺。蟄伏小洲藝術區兩年多，2019年胡會迎來首次個展《微光》。正如胡會本次個展的策展人——美術學博士、中國美術館副研究館員魏祥奇所說，“胡會的風景并不是對自然的再現，而是她對于風景的主觀感受，這些畫面，也是其內在深處心靈的景象”。

靜謐視覺體系下的反思

畢業進入社會之后。也讓胡會對生活有了更深的觸動與理解。她2019年的最新創作《綠皮火車系列》《高鐵系列》，正是對現實生活、對當下處境的一種觀察與體悟。這兩個系列，誕生于胡會每周乘坐高鐵上班以及每年春節乘坐火車回家的途中。

“2019年春節我買了一班很久沒坐過的綠皮火車硬座，提前準備好相機，在別人休息和娛樂的時候穿梭在各個車廂偷拍。偷拍的時候也發生了一些事，比如在高鐵上，我常偷拍工作人員，有時候被發現，有的人走開了不讓拍，偶爾會碰到他們走過來逼著我刪掉，也會覺得有點尷尬。但是在綠皮火車上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們就算發現了，一般也只是微笑或有點害羞，這是種隨和的親切感。”

在胡會看來，從綠皮火車到高鐵，正是社會高速前進、時代變遷的一個縮影，而火車高鐵同樣意味著背井離鄉的場景，窗外轉瞬即逝的風景也呼應著流動的生命中那種稍縱即逝的感覺。深入到生活的深處，在與這些平凡的陌生人共處的短暫時間，狹小空間中，胡會經常被這些同樣為生活奔波的人無意識的瞬間所觸動。她把自己的《綠皮火車系列》和《高鐵系列》定義為“城市的風景”，這些畫面也可被視為長留異鄉的胡會的自畫像。

美國寫實畫家愛德華·霍珀對汽車和火車也同樣情有獨鐘。曾經有篇文章引起胡會的共鳴，“旅行似乎能夠讓我們沉浸在某種內省的情緒中，霍珀就是被這種情緒所吸引，他喜歡捕捉火車穿越風景地時半空的車廂里的氣氛”。霍珀的畫面冷漠靜謐，內省詩意，像一首首“寂靜的詩”。胡會對安靜甚至是孤獨有著強烈的親近感，靜謐的畫面中兼具敘事陸、圖像性和象征性。顯然，在這些作品中能夠看到愛德華。霍珀、安德魯·懷斯、威爾漢姆·哈默修伊、索爾·雷特等藝術家所建構的視覺體系，胡會在創作語言和觀念上，皆接受這一視覺體系的滋養。就像策展人魏祥奇所說的那樣：“她不是在描繪現實生活的生氣，而是在描繪時空停駐般的超現實之境。”

內在精氣神比形式更重要

對胡會來說，任何繪畫形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作品之外傳遞給人的精神力量，這個才是永恒的。

胡會已經習慣了日夜顛倒的創作，往往進入創作狀態后，經常很多天連門都不開，除非有事情或者沒有吃的才出門去采購。無數遍的著色，反復地調整畫面，是胡會與自己不斷搏斗的過程。偶爾她會陷入自我焦慮，害怕自己一直追求的某種感覺消失了。胡會的畫面總留有一束“微光”，這人文的味道在她心中也象征著社會發展過快給人造成的精神壓力之外的一點慰藉。胡會希望她的作品可以讓人得到瞬間的平靜和放松，給疲憊的或迷茫的人帶來一絲安慰和治愈。

繪畫已經成了胡會獨處時的陪伴，排解情緒的出口，更是她深入自我內在的隱秘通道，以及不擅言辭的她與外界交流的一種方式。胡會作品中流露出某種情感底色和精神氣質，讓人很容易便置于藝術家繪畫時的心境中，凝視她所凝視的，感受她所感受的。給人傳達畫面的內在情緒和體驗也是胡會一直努力想做到的。

胡會坦言：“我不知道如何確立一種畫面語言，我只能憑著感覺順其自然畫我想畫的，我想它應該會自己形成一種語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