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祝勇
我曾經被黑夜遺忘
然后我在黎明醒來
我曾經被天空遺忘
然后在飛鳥翅膀上醒來
我曾經被自己遺忘
然后我在愛人的懷里醒來
我曾經被醒來遺忘
然后我在夢中醒來
(龐培:《愛的記憶》)
中國的文化線路,我曾經走過唐蕃古道和茶馬古道。徐霞客的旅行線路,是我的第三次成系統的長旅。《徐霞客游記》,早年是讀過的,但如同讀《山海經》一樣,由于對其中所述地名所知甚少,所以它的文字猶如迷宮,令我無所適從。相對于大地,我們只能看到它某個局部,而不可能有一視角從整體上對大地進行觀察,所謂“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正是對我們處境最準確的表達。
但是,在沒有衛星定位,甚至連道路系統還不完備的明代,徐霞客就開始了用腳步丈量大地的事業。從徐霞客的筆下,我們常會看到他對道路做出這樣的評價:“路甚荒僻,或隱或現,或岐而東西無定,幾成迷津。”但這并不能阻止他的腳步,他一生足跡遍及今天的21個省、市、自治區,“達人所之未達,探人所之未知”,在他56 年的生命中,他花了40 年的時間進行大地考察,完成了260 多萬字的《徐霞客游記》。這是一部大地之書,重塑了中國人對大地的認知。
2010 年,我隨上海電視臺《霞客行》劇組,重走了徐霞客第四次也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行旅路線。我們從徐霞客的故鄉江陰出發,一路經過江蘇、上海、浙江、江西、湖南、廣西、云南等省市區,最終抵達徐霞客一生旅行的最遠點——云南騰沖。沿途零零散散,寫下一些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