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八九年前,我到“名作”不久,時任主編續小強先生反復向我們編輯推薦一本書——揚之水所著《〈讀書〉十年》。當時讀來并沒特別感覺,書中所敘無非《讀書》日常,無非作者揚之水先生的“《讀書》十年起居注”,于是暗自思忖:《讀書》文章比這些《讀書》背后的故事更有價值,以致每次草草翻閱,終究不能領會續主編反復推薦的深意。如今,從2010年到2020 年,我在“名作”工作也剛好十年。十年,就個人而言,足可以讓人再上一個臺階。孔子言其“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從心所欲”,就時間維度來說,也均以十年為期。待有了時間的長度與厚度,再讀揚之水先生的《〈讀書〉十年》,便有了許多會心之處。于我而言,與一本刊物十年的朝夕相處,堪比一次幸福的“十月懷胎”,經“孕育”之后的親密是攜帶一生的精神記憶,“名作”之于我成長的意義,大概便在于此。
創刊于1979 年的《讀書》在20 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影響無需多言,改革開放初期,在知識匱乏的思想文化界,它伴隨了一代人的成長,引領了中國思想文化界的閱讀風尚。作為今天的辦刊人,我們尤其懷念曾經《讀書》創造的輝煌。雖然,《名作欣賞》的創辦和《讀書》在某些方面有異曲同工之處,如都追求向內的博雅風范,向外的淑世情懷,都在四十年的辦刊中堅守著最初的人文理想。然而,循著《〈讀書〉十年》找到當年主編沈昌文先生的《師承集》,細讀當時學界名流寫給沈公的信件,才能更加體會一份雜志的輝煌絕非一人之功,除去時代的因素,更多的是眾人之力把80 年代的《讀書》推向了巔峰。揚之水在談到對“編輯”身份的理解時說,最大好處便是可以“師從眾師”,“不限于某一老師,這樣就不會有一種思維定勢,視野就會開闊”;沈公把陳翰伯、陳原、范用、黃仁宇、李慎之、王元化、余英時、朱光潛等二十五位文化界精英的信件結集出版,也是作為辦刊人對理想作者的致敬。在《名作欣賞》的十年,我也常常被學界師友的熱心和無私所感動,這種熱心和無私于我、于刊物無疑是雙重的滋養。
近期關于明年的欄目設置和文章要求編輯部已經過了幾番討論,但《名作欣賞》地處邊緣的山西,“師承”顯得更為必要。我想,除卻自身積淀的四十年的傳統與精神,目前《名作》所承之“師”應有其二:一者,學界師友的寶貴意見,定能拓展我們的辦刊思路;二者,80 年代的《讀書》風貌,應為我們努力之方向,套用句俗語:雖不能至,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