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欣,邱 宇
2019年是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國舞蹈較之往年又有了長足的進步,呈現出繁榮態勢。2019年的中國舞蹈秉承著可持續繁榮的理念,既大力倡導、支持舞蹈創作與科研,又注重舞蹈人才的培養與接續,從而使得2019年的中國舞蹈精品迭出、學術更新、人才輩出。
2019年5月20日至6月2日,由文化和旅游部聯合上海市人民政府,以“逐夢新時代——向國慶獻禮,向人民匯報”為主題的第十二屆中國藝術節成功舉辦,9部優秀舞劇入選為 “十二藝節”暨第十六屆 “文華獎”參評劇目,它們分別是芭蕾舞劇 《敦煌》、舞劇 《天路》、舞劇 《永不消逝的電波》、民族舞劇 《唐卡》、舞劇 《醒·獅》、舞劇《杜甫》、舞劇《東坡海南》、民族舞劇《花界人間》以及民族舞劇 《草原英雄小姐妹》。其中《永不消逝的電波》 《天路》和《草原英雄小姐妹》榮獲了第十六屆 “文華大獎”。這3部舞劇不僅具有鮮明的現實取向,而且較之另外6部舞劇,呈現出更為深刻而強烈的現實意義。舞劇《天路》和《草原英雄小姐妹》均是現實題材舞劇作品。不同的是,舞劇《天路》秉承著尊重歷史真實、符合事理邏輯的重要原則,以多個歷史原型作為舞劇人物基礎、三代人堅守筑路作為故事主體,講述了20世紀70年代末青年鐵道兵盧天在面臨人生抉擇時最終選擇以生命修筑青藏鐵路的動人事跡,展現漢藏人民的友好情誼,傳遞了鐵道兵“以身殉路”的奉獻精神。而《草原英雄小姐妹》則以20世紀60年代龍梅和玉榮的真實故事為藍本,旨在傳遞小姐妹以身護羊的獻身精神。為了使這一精神得到更好的傳揚,總編導趙明著眼于當代視角,運用多重時空的手法,讓當代小學生與小姐妹們直面彼此,從而產生心靈的碰撞與交融。關于該劇的現實意義,于平教授指出:“這部舞劇不是一般性地講‘龍梅和玉榮’的故事,而是在講‘我們今天如何對故事發生時龍梅和玉榮的同齡人講‘龍梅和玉榮’的故事!’其實,舞劇‘小姐妹’本身就是一堂‘讓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種子在少年兒童心中生根發芽’的極好的‘校外課’。”①于平:《草原的英雄時代的光——大型民族舞劇<草原英雄小姐妹>觀后》,《藝術評論》2017年第12期,第95頁。此外,舞劇 《永不消逝的電波》則是上海歌舞團傾心打造的致敬新中國成立70周年的革命歷史題材舞劇。該劇雖然并非現實題材舞劇,但編導韓真和周莉亞以李白烈士的真實故事作為舞劇的故事素材,使得該劇具有了強烈的現實意義。
2018年歲末,上海歌舞團邀請舞劇界炙手可熱的青年編導韓真和周莉亞,傾心打造了我國首部以諜戰為主題的革命歷史題材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以獻禮新中國成立70周年。該劇一經亮相,便好評如潮,爾后展開了全國巡演。巡演期間,數次因外界呼聲甚高而連連加演。盡管如此,仍一票難求,甚至出現了需找黃牛加價購票的火爆場景。不僅如此,該劇作為上海市的重點劇目被推薦至第十二屆中國藝術節,并在角逐我國政府專業舞臺藝術領域的最高獎項中脫穎而出,榮獲了第十六屆 “文華大獎”,隨后又榮獲“五個一工程獎”。短短數月,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便獲得了業內外人士的認可和追捧,這是同為韓真、周莉亞創作且同樣火爆的舞劇《沙灣往事》《杜甫》都無法企及的。對于這一盛況,在我們看來原因有二:
其一,在于以 《漁光曲》創作的舞蹈《晨光曲》深入人心。一首飽含深情的 《漁光曲》喚醒了千千萬萬上海人兒時的記憶,再以古典舞為主體語匯,融入蘊含有老上海特色的,如小板凳、薄蒲扇、爐火邊打盹兒、蒲扇落地等生活記憶,一下便扣住了人們的心弦。這段舞蹈作為“電波”現象的有效助力,不僅出現于各大網絡社交平臺之上,更是登陸了2020年鼠年春晚的舞臺,引起舞蹈業內外人士的紛紛效仿。這在某種程度上,進一步拉近了大眾與舞蹈的距離。
其二,在于該劇舞蹈敘事策略的新穎獨到,而這也是“電波”現象發生的最為根本的原因。編導在遵循舞劇藝術創作規律的同時,大膽借鑒傳統戲曲和電影的表現手法,探索出新穎獨到的舞劇敘事策略。首先,編導采用字幕投影的方式來交代劇中人物身份,這在減輕諜戰題材中復雜人物關系和故事情節敘述壓力的同時,使觀眾迅速進入“‘舞劇的’理解情境”;其次,瑣碎的細節、繁復的敘事難免容易使舞劇陷入啞劇的窠臼,因此編導對日常生活動態進行了整一化、節律化處理,既清楚地交代了事件,又以“啞劇的詩化”強化了 “舞蹈敘事”的特性;第三,編導借鑒了傳統戲曲程式化動作的表意功能,如扇動蒲扇以示天氣炎熱、脫下衣衫以示回到家中等行動,暗示了劇中的天氣、環境以及場景變換等。第四,為了彌補肢體語言的局限,編導還運用電影拍攝中常見的如鏡頭快速切換和組接、倒帶以及長鏡頭等方式,揭開“諜戰”劇情的重重懸念。上述敘事策略的探索和運用,不僅清晰交代了 “諜戰”舞劇的故事情節,而且拓寬了舞劇敘事的邊界,實現了舞劇敘事的更多可能。
2019年8月8日—10日,由中國文學藝術聯合會、中國舞蹈家協會主辦的第十二屆中國舞蹈“荷花獎”民族民間舞評獎活動,在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成功舉辦。本屆評獎活動共由三場構成,51部舞蹈作品參與評獎(1部棄權)。經過激烈的角逐,突出重圍的作品有6部,它們分別是群舞《花兒永遠這樣紅》《額爾古納河》《戰馬》《玄音鼓舞》《永遠的諾蘇》和《黑緞子坎肩》。
通過6部獲獎作品,不難發現,中國民族民間舞的創作導向是鮮明的。6部作品不約而同地以人民為中心,通過民族民間舞元素觀照人民的現實生活。其中,群舞《花兒永遠這樣紅》和《黑緞子坎肩》展現的都是男女之間真摯的愛情。不同的是,《花兒永遠這樣紅》的編導運用塔吉克族民間舞及其元素,真實形象地講述了一位帕米爾高原的塔吉克族小伙即將入伍,他心愛的姑娘與淳樸熱情的塔吉克族鄉民熱情歡送,并期待保家衛國的他能夠早日歸來的故事。對于這部作品,著名舞蹈評論家馮雙白點評道:“中國民族民間舞常常容易走進一個誤區,就是歡樂的場面沒有生命力,但 《花兒永遠這樣紅》這種歡樂里有愛情,可以說是現實題材上很好的收獲。”①金浩:《齊舞共振當拏云——從2019年的群舞創作態勢談起》,《舞蹈》2019年第6期,第17—18頁。《黑緞子坎肩》的編導則在蒙古族語匯中融入日常生活的元素,再以歡樂愉悅的整體基調表現了男子收到心愛姑娘親手縫制的坎肩,內心承載著滿滿的幸福之情。區別于上述兩部作品,《永遠的諾蘇》并非僅僅觀照人民的現實生活,而是編導感念我國老一輩藝術家,直接以舞蹈的形式再現了我國著名編導冷茂弘前往彝族地區采風和創作舞蹈《快樂的羅嗦》的真實經歷,從而使得這一民族民間舞在反映現實的同時,兼具民族性和當代性的特征。
除此之外,需要指出的是,群舞《額爾古納河》 《戰馬》和《玄音鼓舞》都是中國文聯和中國舞協主辦的“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主題實踐活動的產物。其中,蒙古族舞蹈《額爾古納河》是編導沙呷阿依深入額爾古納河為期半個月的采風成果。關于這部作品,沙呷阿依指出:“(《額爾古納河》擷取)內蒙古的自然與人文特色,以額爾古納河為藝術原型,將額爾古納河從安若明鏡、水波蕩漾、波濤澎湃的自然狀態凝練成浪漫、唯美的蒙古族女子形象……將女子比喻為河流,河流又幻化成女子,二者之間構建虛實相生的舞臺形象,重點突出了蒙古族女性與草原河流之美。”②沙呷阿依:《重塑民族舞蹈的美學價值——從<額爾古納河>的創作談起》,《舞蹈》2020年第1期,第98頁。《戰馬》則是編導蘇婭菲深入內蒙古自治區呼倫貝爾、通遼等地的采風成果。具體而言,她關注到蒙古族作為“馬背民族”這一文化特色,并在采風中深刻地體悟到馬便是蒙古族人民現實生活的永恒命題。因此,編導蘇婭菲圍繞蒙古族的“人與馬”,講述了解放軍戰士與其戰馬不離不棄、戍守邊關的感人故事。而《玄音鼓舞》是編導袁媛6次深入西藏實踐采風的成果。與沙呷阿依和蘇婭菲不同的是,袁媛將目光聚焦于具體的熱巴鼓舞上,在對熱巴鼓舞進行創造性轉化的基礎上,引發當代人對傳統的反思,進而體悟傳統的本質。
2019年8月12日—17日,第12屆全國“桃李杯”舞蹈教育教學成果展示活動在浙江音樂學院成功舉辦。這是“桃李杯”自比賽轉型為展演后成功舉辦的第二屆活動。轉型后的“桃李杯”不再是一場一決高下的競技類活動,它打破了曾經由北京舞蹈學院、解放軍藝術學院以及中央民族大學“三分天下”的局面,使得學生、編導、老師乃至學校紛紛從比賽的緊張中松弛下來,得以靜心、專注于舞蹈藝術本身,從而更好地鉆研舞蹈藝術的創作、完善舞蹈教育教學、培養舞蹈藝術人才,使得舞蹈藝術的發展從根本上得到關注和重視。不僅如此,本屆“桃李杯”還兼顧到了全國各地區教育教學水平的差異,對各地區的推薦名額做出了相應的限制,以確保活動參與的廣泛度。據統計,本屆“桃李杯”共有全國29個省(自治區、直轄市)以及港澳臺地區和海外的111所院校的336個劇目(含精品課)、52篇論文進入專家遴選環節,最終137個劇目以及10篇論文入圍。③王潔瓊:《桃李蓁蓁言昭昭——第十二屆“桃李杯”舞蹈教育教學成果展示活動學術研討會紀實》,《舞蹈》2019年第5期,第22頁。入圍成果共構成了2場精品課程展示、8場專業展示、2場學術研討會以及1場綜合性匯報演出。
縱觀本屆“桃李杯”,不難發現以下現象或問題:其一,就劇目而言,本屆“桃李杯”無論是從古典舞、民族民間舞、芭蕾舞,抑或是國標舞等舞種看來都不乏佳作,例如古典舞《良宵》《銅雀女》《唐印》等,民族民間舞《谷雨》 《玄音鼓舞》 《額爾古納河》等,芭蕾舞《佐佑》 《月亮河》 《無言的詩篇》等以及國標舞《賦問》《今日昔日》《游園驚夢》等劇目均令人眼前一亮,但現實題材的舞蹈創作仍有所欠缺,需給予更多關注。其二,就精品課程而言,本屆“桃李杯”的精品課由三種類型構成:第一類是特色化教材的展示,以四川藝術職業學院的舞蹈傳習課和無錫文化藝術學校的海安花鼓課等為代表;第二類是舞蹈技能訓練的開發課程展示,以內蒙古藝術學院的蒙古族舞蹈技能課和沈陽音樂學院附屬中等舞蹈學校的中國古典舞基本功訓練課等為代表;第三類是舞蹈表演課程的訓練與開發課程展示,以北京舞蹈學院附屬中等舞蹈學校的漢族男女對舞表演性訓練課和南京藝術學院的朝鮮族舞蹈表演訓練課等為代表。于平教授認為“對于這三種類型的精品課程建設,我們一定需要正視兩個問題:與時俱進、因地制宜,這是時代提出的新要求。”①王潔瓊:《桃李蓁蓁言昭昭——第十二屆“桃李杯”舞蹈教育教學成果展示活動學術研討會紀實》,《舞蹈》2019年第5期,第254頁。
2019年,既是新中國成立70周年,又是中國舞蹈 “逢十”的大慶之年。所謂 “大慶”不僅僅是中國舞蹈70周年櫛風沐雨、砥礪前行、燦爛輝煌的重要見證,更是中國舞蹈回顧歷史、反思當下、步入嶄新階段的重要轉折。為此,彰顯中國舞蹈國家形象的中國歌劇舞劇院和中央芭蕾舞團兩大文化和旅游部直屬院團,分別以研討會的形式對院團的創作和發展進行了回顧與展望。其中,中國歌劇舞劇院攜手南京藝術學院中國當代舞劇研究中心,圍繞劇院近年來創作的舞劇,于2019年11月9日開展了“國家劇院走進守正創新的舞劇新時代”的主題研討會。此次研討會盛況空前,除去前來聆聽和學習的百余人參會者外,與會的領導、嘉賓和學者亦有近50人。他們圍繞劇院的舞劇創作、藝術生產和治理等方面進行了多方位、多視角地深入探討。
就舞劇創作而言,劇院始終堅持利用好中國的傳統文化講好中國故事。對此,馮雙白主席具體闡釋道:“中國歌劇舞劇院的眾多作品,都是在優秀傳統文化基礎上的守正創新:‘守正’主要體現于以優秀中華傳統文化為根基,中國歌劇舞劇院近年來的創作積極嘗試重建中國社會的良知、道德,重建、呼喚中國精神的回歸,并將這一回歸落在《昭君出塞》《恰同學少年》《趙氏孤兒》《李白》等一系列舞劇作品的人物形象塑造上,以對中華美德的弘揚為本。”②許薇:《當傳統文化題材與劇院藝術生產成為CP——中國歌劇舞劇院近年來舞劇創作研討會綜述》,《舞蹈》2020年第1期,第45頁。而就劇院藝術生產和治理而言,于平教授則剖析道:“‘國家劇院走進守正創新的舞劇新時代’這個主題包含著陶誠同志對于劇院藝術生產‘治理’的許多念想:‘新時代’是說我們應明確自己的時代境遇和時代擔當;‘國家劇院’是要求自己成為舞劇創作 ‘第一方陣’乃至 ‘排頭兵’的工作目標; ‘守正創新’是對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兩創’要求、 ‘三精’要求的堅決貫徹,更是對從 ‘高原’攀 ‘高峰’的路徑確認。”③許薇:《當傳統文化題材與劇院藝術生產成為CP——中國歌劇舞劇院近年來舞劇創作研討會綜述》,《舞蹈》2020年第1期,第45頁。當然,除此之外,還有我國舞蹈界著名的理論家、學者或創作者,如鄧一江、許銳、張萍、劉煉、許薇、佟睿睿等分別圍繞劇院的舞劇創作、藝術成就、社會效益以及人才培養等,為中國歌劇舞劇院的進一步發展提供了真知灼見。
而與中國歌劇舞劇院的研討會不同,中央芭蕾舞團的研討會,是現任團長馮英于11月25日至12月30日舉行的“慶祝中央芭蕾舞團建團60周年系列展演”活動之一。具體而言,馮英團長組織了“一個甲子的回顧與展望”的主題研討,邀請了與“中芭”一路隨行的專家學者們,將他們對于“中芭”的一系列思考匯集成《中央芭蕾舞團60周年紀念文集》,為 “中芭”60年來的歷史進程、輝煌成就及其藝術積淀留下存照,以指引和激勵“中芭”更好地前行。在發言的眾多專家中,馮雙白主席主要通過對“中芭”60年經驗與收獲的總結,思考著“中芭”乃至當代中國舞蹈的未來發展。在他看來,值得整個當代中國舞蹈界借鑒與學習的經驗與心得:一是開闊的藝術視野,二是純粹的藝術追求和永不松懈的藝術規范,三是在藝術創作上勇攀高峰。①馮雙白:《輝煌六十載,擁抱新時代》,《舞蹈》2020年第1期,第10—11頁。于平教授則著重對構建“中國芭蕾學派”的路徑進行了清晰地探尋,他在發言中指出: “自《紅色娘子軍》的創編、甚至可以說從《魚美人》的創編開始,中芭就行進在這條道路上的。也就是說,建立‘中國芭蕾學派’就是中國芭蕾奠基時代的‘初心’,也是我們中國芭蕾在新時代的‘C’位思考!當然,中芭這個 ‘排頭兵’的 ‘C’位思考也體現出中國芭蕾‘集團軍’的整體前進目標。現在主政中芭的馮英自上任以來,幾乎每年都亮相了一屆‘創意工作坊’,我認為,它的主旨就是在為‘中國芭蕾學派的形成’積蓄力量。”②于平:《新時代中國芭蕾的“C”位思考》,《文藝報》2020年2月3日。此外,研討會還有歐建平基于“中芭”開創芭蕾流派歷史使命的早日完成提出建言;張萍在回顧“中芭”歷史的過程中對中國芭蕾“是什么”及“該如何”的深入思考;慕羽對芭蕾民族化和世界性的深入解析以及對中國當代新創芭蕾舞劇的發展提出建議等等。
2019年,舞蹈藝術領域有2個項目被評為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重大項目。由原文化部科技司司長、北京舞蹈學院特聘教授、南京藝術學院舞蹈學院院長于平教授擔任首席專家的“當代中國舞劇的歷史脈絡、創作實踐及發展態勢研究(1949—2019)”第一次貫通了70年間舞劇的“歷史脈絡、創作實踐和發展態勢”研究。由北京舞蹈學院院長郭磊教授擔任首席專家的項目“中國舞蹈跨文化交流理論與實踐研究”,立足于通過舞蹈藝術的交流傳播提升中華文化的影響力,讓世界更好地了解中國,在扎根中國傳統優秀舞蹈文化,提煉中國舞蹈文化美學精神,彰顯中國舞蹈文化時代特征的基礎上,在 “交流”二字上做文章。本年度舞蹈界同時獲得兩項重大課題不僅在數量上是新的突破,并且繼2017年《中國廣場舞蹈與社區文化建設研究》和2018年《現實題材舞蹈創作研究》兩個重大課題對當下舞蹈發展的焦點研究的基礎上,2019年正值建國70周年大慶,兩個課題更顯示出舞蹈界對國家發展階段和時代主題的敏感度,著重研究70年來中國舞蹈發展的歷史梳理和中國舞蹈“走出去”的戰略。
2019年,國家藝術基金(以下簡稱“基金”)一如既往地對舞蹈發展給予大力支持。但與往年不同的是,“基金”似乎尤為聚焦小型舞蹈的創作和舞蹈人才的培養。據統計,2019年“基金”資助的小型舞蹈創作多達56部,這較之17年的49部和18年的51部呈大幅增長趨勢;而舞蹈人才培養項目同樣如此,2019年“基金”對8項舞蹈藝術人才項目給予大力資助,較之2018年增加了4項之多。不難發現,2019年的 “基金”不僅領悟到“以人傳舞”對于舞蹈發展的重要性,而且意識到大力培養創新型人才是舞蹈發展的時代使命。因此,8項人才項目除了“民族舞劇表演人才培養”“‘農樂舞’藝術人才培養”以及“少數民族民間舞蹈藝術人才培養”3個項目并未直接聚焦舞蹈創作人才培養,但也都設置了諸多提升創作技能、開發創新能力的課程和活動外,余下的5項均直接聚焦于舞蹈創作人才的培養。而就具體的創作人才培養內容來看,主要體現為舞蹈界亟待關注、提升和加強的環節,例如舞劇表演藝術人才的稀缺、中國青年芭蕾編導的斷代以及“非遺舞蹈”的搶救、挖掘和保護等。
此外,需要指出的是,從數據統計方面直觀可見,2019年的“國家藝術基金”對大型舞劇創作的資助項目相對減少。較之往年每年均資助數十部而言,2019年的“基金”僅資助了8部。這也從一個層面反映出舞劇創作申報數量和質量的整體的波動。盡管近年來,我國的舞劇創作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精品力作,但對于這一現象,我們舞蹈藝術工作者切莫怠慢,理應積極調動發展舞劇事業的自主能動性,以免舞劇藝術的發展出現滑坡、停滯等現象。
2019年,舞蹈理論的研究與創新也為舞蹈藝術增添了一份豐收的喜悅。各舞蹈類專業期刊以及藝術類期刊,紛紛聚焦舞蹈界的時事熱點,并拓寬舞蹈理論研究的外延,使得舞蹈理論呈現出百家爭鳴的繁榮態勢。其中,《北京舞蹈學院學報》 《舞蹈》 《當代舞蹈藝術研究》以及《民族藝術研究》等期刊在舞蹈界具有較高的影響力,《中國人民大學報刊復印資料》之 《舞臺藝術 (音樂、舞蹈)》為業界轉載期刊之權威。
2019年,入選《中國人民大學復印報刊資料》的舞蹈類文章共有12篇,較之2018年增加了2篇。不難發現,入選《中國人民大學復印報刊資料》的多為舞蹈史學類的文章,占比50%,分別是劉青弋的《<德壽宮舞譜>考釋與復現》、胡一峰的《從“公孫大娘”到“中國大媽”:芻議作為中國舞蹈史》、于平的《六代樂:“樂見其善”與“陳樂象德”》和《四夷樂:從“獻樂柔遠”模式到“多元一體”格局》以及巫允明的《中國古舞文化鉤沉——嶺南文物上的漢代樂舞百戲》和《中國古舞文化鉤沉——漢墓壁畫與器物上的樂舞百戲》等。
《北京舞蹈學院學報》 《舞蹈》和《當代舞蹈藝術研究》均是專門的舞蹈類期刊。其中,《北京舞蹈學院學報》是我國唯一一本舞蹈類CSSCI核心刊物,它著重關注舞蹈基礎理論與應用理論的研究,旨在為學科建設內涵服務、引領學術前沿。因此,事關中國古典舞、民族民間舞等學科和課程體系建設的理論研究占比較大。《舞蹈》雜志是唯一一本舞蹈類的北大中文核心期刊,與“學報”不同, 《舞蹈》更具綜合性的特征。2019年,該期刊除了一如既往地聚焦時下舞蹈、舞劇、舞蹈劇場等的創作實踐外,還關注了2019年春晚舞蹈、新媒體舞蹈藝術、戲劇構作、太極舞蹈甚至優秀舞者等舞蹈相關的人、事、物。《當代舞蹈藝術研究》由上海戲劇學院舞蹈學院主辦,其理論文章一是多聚焦上海的時事熱點和創作實踐;二是具有國際性、前沿性和先鋒性的特征。另外,云南省民族藝術研究院主辦的《民族藝術研究》作為藝術類綜合期刊雖然每期僅刊登一到兩篇舞蹈類文章,但該雜志所刊文章質量卻使其在舞蹈界具有相當影響力。除上述期刊外,還有《民族藝術》 《藝術百家》 《藝術評論》《上海戲劇》和《南京藝術學院學報·音樂與表演版》等學術期刊偶有刊發極具價值的舞蹈理論文章。
2019年8月8日—11日,國際舞蹈學協會(Dance Studies Association) (DSA)年會在美國芝加哥如期舉行。中國學者至今已經參與5屆并做論壇發言。今年的會議由美國西北大學承辦,是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會議。該會集合了來自全球25個國家的500多名舞蹈學者,會議分組論壇共計132場,2019年會議的規模創下紀錄,形式與前兩年相同,以大小不同的各類研討為主,也有現場表演、劇場演出、舞蹈影像展映等活動。北京舞蹈學院作為DSA的會員單位,開展了一場題為“交流與共享:舞蹈和公共空間在中國”(Communicating and Sharing:Dance and Public Culture in China)的圓桌會議,吸引了許多來自世界各地對中國舞蹈感興趣的舞蹈學者。許銳、慕羽、王欣、張延杰、毛毳等學者在會議上作了交流發言。圓桌會議打破了許多西方學者對中國舞蹈的刻板印象,展示了一個舞蹈文化復雜多樣、舞蹈理論研究成果豐碩的當代中國。上海戲劇學院舞蹈學院也參與了本次DSA會議。中國舞蹈學者在國際學術舞臺上不僅展示了國內舞蹈研究的最新成果,也呈現了中國舞蹈藝術發展的最新動態,由此獲得了國際學者的關注與高度評價。
“跨藝·舞動無界”項目始于2009年,是北京舞蹈學院和英國密德薩斯大學表演藝術創作研究中心合作舉辦的一個國際舞蹈創作研究與演出項目。迄今已經分別在北京、臺北、倫敦舉行了4屆,逐漸成為頗具國際影響力的舞蹈合作交流平臺。2019年10月14日—11月2日在北京舉行的第五屆以“云端之上”為主題,來自北京、臺北、倫敦、耶路撒冷的9名卓有成就的編導,3個合作城市的25名演員、14名學者共同呈現出一臺全包括8個當代舞蹈作品的演出、一場學術論壇和一場中英演藝制作人論壇。該項目融合編導、舞蹈研究學者和舞者,在同一個主題下的不同解讀和理解,不僅有編導的精心創造,學者的深刻視角和舞者的傾力詮釋,更是產生了自由無界的文化碰撞和交流,呈現出多元的舞蹈文化追求。
對于中國舞蹈界而言,鮑里斯·艾夫曼芭蕾舞團來華演出已非罕事。早在2006年,艾夫曼便攜舞團于北京人民大會堂進行了首次訪華演出。此后,艾夫曼又數度受邀訪華,為北京、上海、蘇州、南京等地帶來了諸多優秀作品,如《卡拉馬佐夫兄弟》 (1995)、《柴可夫斯基》 (1996)、 《紅色吉賽爾》(1997)、《俄羅斯的哈姆雷特》(1999)、《安娜·卡列尼娜》 (2006)、 《羅丹》 (2011)等。2019年“第四屆中國國際芭蕾演出季”又一次邀請艾夫曼芭蕾舞團進行訪華演出。
區別于以往的劇目巡演,此次“演出季”以“艾夫曼在中國”為主題開展了為期一周的系列文化主題活動。活動由劇目演出和“舞蹈營”兩大部分構成,既上演了舞團三大經典保留劇目《柴可夫斯基》 《安娜·卡列尼娜》和 《卡拉馬佐夫兄弟》,又開展了“艾夫曼舞蹈營”的活動。在系列主題活動如火如荼地展開后,中國舞蹈界很快便刮起了一陣事關艾夫曼的舞蹈旋風。甚至,舞蹈界一度出現了如“芭蕾舞劇的21世紀是艾夫曼的世紀” “艾夫曼是永恒閃耀的俄國芭蕾之光”等高度的評價。在他們看來,艾夫曼舞蹈創作的高級主要體現為以下幾個方面:其一,在于“心理芭蕾”舞劇的開創。艾夫曼始終認為舞蹈不僅僅是外在的肢體語言,而應是能夠表達人類靈魂的重要方式。因此,他摒棄了傳統直白的啞劇敘事,轉而運用一種現代的敘事手法,以極具象征性、生活性和隱喻性的肢體語言浸入人物的內心世界。正如慕羽教授在事關《柴可夫斯基》的舞評中描述道:“你能看到三位舞者跳的雙人舞,兩位舞者跳的個人獨白,那是因為他們在與自己的靈魂細密對話;有時現實空間的群舞十分抽象,你已經分不清楚這是現實的鋪陳,還是心理的交織。”①慕羽:《艾夫曼的“心理芭蕾” <柴可夫斯基>的心靈傳記》,《中國藝術報》2019年10月16日。其二,在于艾夫曼賦予肢體語言以無限的可能性。通過艾夫曼的舞劇,我們甚至會對一直以來以真理姿態存在,并令我們深信不疑的“舞劇長于抒情,拙于敘事”的藝術特性產生懷疑。因為在艾夫曼的舞劇中,肢體語言能夠清晰且純粹地完成復雜事件的敘述,進而讓我們感受到肢體語言的可開發性、深刻性以及無可替代性;其三,在于舞劇具有極為強大的戲劇張力。艾夫曼從世界經典文學名著中汲取養分,并總能在復雜煩瑣、交織穿插的故事情節中,捋出線索最清晰、沖突最強烈的核心事件,進而通過肢體語言深入人物的內在精神和內心世界,完成對人性的挖掘與探討。
不可否認,艾夫曼的舞蹈創作理念的確具有某種先進性,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鑒。但不能否認的是,即便是大師的創作也并非完美的。對此,于平教授便曾在文中指出“艾夫曼的舞劇創作是高負荷的。”②參見于平:《心理舞劇、本體性舞劇與高負荷舞劇——鮑里斯·艾夫曼芭蕾舞劇風暴掠過之后》,《中國藝術報》2019年11月18日。在他看來,肢體所要敘述的事件已經超出其本身的負荷能力,以至于肢體語言不停地在推進事件的發生,而事件的匆匆敘述盡管強化了舞劇藝術的厚重感,但卻削弱了事件本身的深度和厚度。基于以上種種,我想說,對待艾夫曼我們仍應保持一顆平常心。
總的來說,2019年的中國舞蹈是蓬勃發展、繼往開來的。它不僅聚焦當下,實現了創作實踐的大膽探索、勇攀高峰,而且拓展了理論學術的研究維度。更重要的是,中國舞蹈還著眼于未來,以發展的眼光大力鼓勵和培養舞蹈藝術的創新型人才。當然,2019年的中國舞蹈雖然收獲頗豐、碩果累累,但仍需繼續攀登。在舞蹈創作方面,現實題材的舞蹈、舞劇作品較之往年有大幅增長,但如群舞《花兒永遠這樣紅》 《額爾古納河》《戰馬》以及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草原英雄小姐妹》 《敦煌》等一般的精品佳作仍然較為匱乏。而在理論研究方面,雖然學界成功申報兩項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藝術學重大項目,并且理論研究的外延有所拓寬,但仍然存在學理性和深入性欠缺等問題。因此,2020年的中國舞蹈在沿著前述發展道路的基礎上,直面問題并尋求對應之策,方能再創佳績。我們期待更好的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