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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躍的火苗映紅了奶奶的半邊臉,她坐在灶口的一摞柴火上,臉上道道汗水流淌,一縷濕答答的頭發貼在額頭上。我和妹妹急躁地用腳磨蹭著地磚,嘴里發出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聲響。空氣里濃郁的蘿卜香味和刺鼻的新鮮豬糞味混合起來竟讓我獲得了一種奇妙的滿足。
從豬圈里傳來幾聲健碩的公豬卯足勁兒“嗷嗷”的長嘯。奶奶扯下橘黃色的頭巾抹了一把汗,從柴火堆上站起來捶捶發麻的腿,揭開鍋蓋,熟爛的蘿卜味道立即炸裂似的滾滾而來。我和妹妹喜滋滋地從奶奶手里一人接過一碗醬褐色的蘿卜,燙得齜牙咧嘴,酥麻很快遍布了全身。奶奶把大鍋里脫形的蘿卜一瓢一瓢地舀進桶里,幾下搗得稀爛,提著搖搖晃晃,“嘩啦”“嘩啦”倒進豬的石槽里。
那天的煮蘿卜不知道吃了多久,二叔手里提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輕快地回來時,我和妹妹的肚子已經鼓得像個山丘了。我們一人拿出一碗藏在各自秘密基地的煮蘿卜獻給二叔。二叔不明所以地愣了幾秒鐘,然后哈哈大笑,說我小時候吃煮蘿卜天不亮就守在你奶奶的灶臺前了。奶奶瞪了他一眼,他才有些悻悻地收住了笑,奪過我們的碗,“嘩啦”倒進食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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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美好得像個十五歲的少年,永遠一襲雪白的襯衫,西服外套平平整整,走起路來永遠昂首闊步,精神飽滿。我和妹妹偷偷扒拉過二叔心愛的吉他,一遍又一遍,二叔彈奏時頭會微微揚起,那神色好像在對青色的天空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