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體育賽場暴力行為時常發生,在法律上主體權責劃分不是很明確。學者們也引入了一系列原則,如自甘風險原則、受害人同意原則等體現出對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重視。可以通過強化體育內部規則、拓寬法律的適應范圍、著手考慮建立仲裁機構來遏制體育賽場的暴力行為。但最基礎的還是要加強運動員及相關人員自身的道德修養。
關鍵詞:賽場暴力;風險自負;仲裁解決機制
中圖分類號:G80-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CN61-1487-(2020)10-0077-03
根據《環球時報》報道,2017 年 11 月 3 日,在環海南島國際公路自行車賽第七賽段比賽中瑞士國家隊隊車與科一 LOOK 洲際隊運動員王鑫發生接觸,使王鑫摔倒。賽后,科一 LOOK 洲際自行車部分工作人員和運動員中多人對瑞士國家隊工作人員進行了肢體接觸和言語冒犯,嚴重違反賽風賽紀相關規定,給自行車運動帶來了非常惡劣的影響。該事件反映出科一 LOOK 洲際隊在隊伍管理上及平時運動員的教育方面存在問題。對于組委會及裁判團所作出的取消科一 LOOK 洲際自行車隊繼續參加環海南島國際公路自行車賽資格的處罰決定, 中國自行車運動協會堅決支持。中國自行車運動協會一直以來對賽場的不文明行為以及暴力事件持零容忍的態度;中國自協要求所有境內外車隊、全國各省市自行車隊和參加各類業余賽事的車隊及個人,必須嚴格遵守賽場紀律,維護良好的賽風賽紀。
本文將對體育賽場上的暴力行為進行簡單的評析。
一、問題的提出
(一)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邏輯起點
體育賽場暴力行為有狹義和廣義之分。狹義的體育賽場暴力行為指的是運動員之間在賽場上發生的非法的肢體性接觸行為,例如:運動員的惡意侵犯、運動場上運動員之間的斗毆等。廣義的體育賽場暴力行為主體范圍有所擴大,包括教練員、裁判員、觀眾及相關工作人員等。有學者認為體育賽場暴力行為指的是在正當的對抗性體育比賽中,參賽的一方運動員以比賽為目的,故意超出必要的限度,造成另一方運動員重傷或者死亡的攻擊性行為 [1];有學者從刑法角度認為體育賽場暴力行為是在競技體育活動過程中,基于行為人的故意,實施沖撞或者其他行為侵犯他人的生命或者健康,超出社會所容許的危險范圍的傷害行為 [2]。本文中所提到的體育賽場暴力行為指的是在賽場方面,運動員、教練員、裁判員、觀眾及相關人員之間,違背體育規則的身體攻擊行為。
(二)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分類
體育賽場暴力行為根據不同劃分標準分類。按照侵害性質分:身體和精神方面,如:肢體傷害和言語侮辱;按照體育賽場暴力行為實施主體可以進行分類:如運動員之間、觀眾之間、運動員與觀眾之間、運動員和裁判員之間等;按照體育暴力行為的規模大小可以分為小范圍和群毆;按照暴力行為發生場所可以分為:賽場內暴力和賽場外暴力。本文中所提的賽場暴力行為既包含身體侵害又包括言語侮辱。
(三)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成因
多數情況下體育賽場暴力行為嚴重違背了體育競賽的公平競爭精神,擾亂了體育賽事的正常秩序,影響了所屬的協會、社會團體、政府組織及國家的形象。之所以會產生體育賽場暴力行為,可能存在的原因有:運動項目的競爭性、對抗性,雙方運動員需要進行直接或者間接的肢體接觸;部分運動員、教練員法律意識淡薄;體育賽事商業化、職業化導致運動員言語行為利益化;管理體制和法律法規不健全;賽場裁判不公;體育競賽的過度政治化。[3]
(四)此次賽場暴力事件歸屬范疇
在此次比賽中瑞士國家隊隊車與科一 LOOK 洲際隊運動員王鑫發生接觸使王鑫摔倒。賽后,科一 LOOK 洲際自行車部分工作人員和運動員多人對瑞士國家隊工作人員進行了肢體接觸和言語冒犯。此次關于運動員和相關工作人員之間發生的沖突,首先從邏輯起點而言,廣義的體育賽場暴力行為中的主體,除了包括運動員,還包含了教練員、裁判員及相關工作人員,本事件中暴力行為主體是工作人員和運動員,符合體育賽場暴力行為定義; 其次,從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劃分看,由于對瑞士國家隊工作人員進行肢體和言語攻擊,是在比賽過程中,從而很清楚地得出本次事件是在其劃分標準之列;最后,本次事件反映出了科—LOOK 洲際隊在隊伍管理上及其運動員的教育方面存在較大的問題,在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成因上也有一定的體現。綜上而言,本次出現的環海南島國際公路自行車賽的毆打行為是符合體育賽場暴力。
二、現行法律中體育賽場暴力行為主體受體責任劃分
縱觀我國出現的體育賽場暴力行為,大多數學者將這些行為結合《侵權責任法》處理,認為體育賽場傷害行為是作為一般侵權行為的特化,將體育賽場傷害行為當做一種正當業務 [4],故引入了自甘風險原則 [5]、公平原則等減輕加害方的責任。首先,韓勇教授主張將自甘風險原則引入體育傷害侵權領域,這的確是一項創新之舉。自甘風險原則適用要結合綜合因素,如賽場的激烈性、運動項目的對抗性程度、雙方運動員之間的競爭性,由此看出,自甘風險一般情況下只適用于狹義的體育賽場暴力行為。在本文所講的自行車比賽中,盡管其也屬于體育賽場暴力行為,但對于工作人員并不應當承擔自己可能被對方運動員毆打的風險,此處適用自甘風險原則有一定的局限性。其次,自甘風險原則并沒有廣泛運用于體育賽場暴力行為中,其源于歐洲,自身條件也不夠成熟, 盡管傳入我國已經十多年,但是在我國的立法背景下不存在適用此原則的法律依據,《侵權責任法》也沒有將其納入調整范圍。體育賽場暴力行為還是建立在過錯歸責原則之上,但是可能由于某些緊張情緒、比賽的激烈或者興奮激素的刺激很可能導致運動員沒有注意到某種義務,根據體育賽事的對抗性特征,法律已經降低了賽場運動員的注意義務標準。若按照一般侵權行為的構成要件處理此種案件,對運動員可能造成不公平,對以后的比賽可能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
從體育法規分析,1995 年《體育法》從社會體育、學校體育、競技體育方面對體育糾紛進行了職權劃分和界定。其不足在于內容寬泛,缺乏具體要求和實施細則等,如沒有對公民及其體育權利進行明確的界定和表述, 權利保障機制嚴重缺失;體育糾紛解決機制明顯缺位。
《體育法》在 2009 年和 2016 年進行了兩次修訂,競技體育依舊難有一個準確定位和協調機制,也沒對體育糾紛作出進一步詳細規定。從現行《體育法》看,第四章的競技體育出現的第 33 條規定在競技體育活動中發生糾紛,由體育仲裁機構負責調解、仲裁。體育仲裁機構的設立辦法和仲裁范圍由國務院另行規定。第 33 條規定可以提交仲裁機構對體育糾紛進行處理。李智教授利用此款內容提議通過仲裁條款將侵權行為契約化,更好地解決跨國際體育賽場暴力行為 [6]。第 53 條規定:在體育活動中,尋釁滋事、擾亂公共秩序的,給予批評、教育并予以制止;違反治安管理的,由公安機關依照《治安管理處罰法》的規定給予處罰;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體育法》并沒有規定如何劃分體育賽場暴力的責權劃分,只是簡單規定出現體育糾紛可以采取的解決機制。
三、解決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現狀
(一)體育行業內部解決現狀
體育賽事領域并非作為法律的“法外空間”,只是法律對此調整的范圍比較窄。首先,體育行業內部制定的規則只是一個大概的規制方向。由于沒有行政權和司法權,故不能對出現的賽場暴力的對象進行拘禁。根據私法自治原則,經常適用的懲罰有賠償、賠禮道歉、禁賽。這是針對所有的體育運動所確定的體育處罰規則。在具體的運動項目中,應當出臺具體的制度進行管理和約束。我國體育行業內部是根據賽場暴力出現的次數、因素、程度大小來判斷此項運動是否應該由具體制度來調整,但是每項運動都會有出現賽場暴力的風險,應該對每項運動都出臺與此符合的具體規則;其次所言的三項處罰,賠禮道歉作為形式上的行為,并不會對運動員的聲譽造成太大的影響;禁賽適合于狹義的體育賽場暴力,即運動員之間產生的暴力行為。再加上禁賽一般指的是運動員非法注入某些藥物,然后禁止其在一段時間內參加比賽,故處罰方法出現一定的不妥當性,甚至有可能會出現報復行為;然后,體育行業內部相當于一個“熟人社會”,出現某些違反體育規則的事件時,管理層有可能徇私舞弊,出現不公平的現象,不按照規則進行處理。在此次環島國際公路自行車比賽中,組委會及裁判團在 2017 年 11 月 3 日根據 UCI 規則第 30.2 規定作出取消科—LOOK 洲際自行車繼續參加環海南島國際公路自行車賽的資格的處罰決定并罰款 200 瑞士法郎 ( 約合人民幣 1326 元 )。事件發生在 11 月份,中國自行車協會只是在裁判團給出的裁判公告之后,堅決維護裁判結果并提出對暴力的零容忍度,發表聲明說進一步調查取證處理,并沒有提出實質性的處罰后果。若體育行業擁有一套體系完善的比賽規則和裁判規則的,體育組織管理者能夠有效地行使管理權力,那么體育行業有其存在的必要性,體育賽場暴力行為也將會進一步得到遏制。
(二)現行法律解決機制現狀
1. 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民事責任
由于體育賽場暴力行為并沒有作為特殊侵權行為, 故侵犯他人的健康權和生命權,應當適用于《侵權責任法》中的一般過錯歸責原則,按照一般侵權行為處理。但是體育運動存在規則允許的前設性條件,所出現的暴力行為的主觀故意不同于普通傷害的行為的主觀惡性。很難從一般侵權行為的構成要件入手。再加上在實踐過程中,民事暴力侵權民事訴訟具有很大的局限性和復雜性。對于雙方當事人而言,很少會提起訴訟,一方面是出于管理層、教練員等多方壓力,另一方面不愿意撕破臉皮。對于法院而言,因為沒有專業的體育知識,對于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界定存在一定的偏差,對于可預見風險以及重大過失的判定很重要卻也是難點,再加上《體育法》對體育賽場暴力行為規定的缺失,很難做出明確清晰的判定。
從立法方面看,應該逐步完善《體育法》,尤其是針對競技體育方面出現的侵權問題,可以和相關民事法律規定進行合理的銜接。由于侵害行為已經上升為體育賽場暴力行為,不同于體育傷害行為,超出了自甘風險原則的范圍,故可以用法律來調整雙方之間的關系,具體可以從民事訴訟方面規范運動員及其相關人員的法律行為, 提高各方的法律意識。
2. 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刑法責任
前文中,有學者從入刑的方面對體育賽場暴力行為進行了界定。但是體育賽事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其被當作一種正當業務,只要運動員遵守有關的競賽規則,非故意致人傷殘,就排除了犯罪性,不負刑事責任。目前《體育法》只是略述尋釁滋事和擾亂公共秩序行為,簡單地從《治安管理處罰法》出發,這個規定不足以對體育賽場暴力行為進行約束,《體育法》應當在第七章法律責任方面對體育糾紛責任劃分進行更為詳細的規定,再根據情節輕重結合是否適用于刑法。
在此次暴力事件中,中國自行車協會要求所有境內
外車隊、全國各省市自行車隊和參加各類業余賽事的車隊及個人,必須嚴格遵守賽場紀律,維護良好的賽風賽紀。只字沒有提到是否應該用法律途徑來解決此次暴力事件。
3. 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仲裁解決機制現狀
根據前述《體育法》的規定,如果出現體育糾紛,可以提交仲裁機構。仲裁機構負責調解、處理體育賽場暴力事件,可以很好地尊重雙方的利益,維護雙方的權利。但是在實踐過程中,我國還沒有建立相應的體育仲裁機構。
4. 賽場道德規范現狀
作為一個合格的運動員或者是其他相關工作人員, 既然參與到此項體育賽事之中,就應該從道德方面規范自己的行為。體育精神和奧林匹克精神,規定了運動員保持基本道德品質的重要性,體育賽場暴力行為可以看作是運動員為了贏得比賽不擇手段,違背體育比賽規則的后續結果。因此運動員、教練員、裁判員及其相關工作人員應該提高自身道德素質,做到對參賽過程中每個人的尊重,并有效約束自己的言行。
四、小結
此次自行車賽場暴力事件可以作為一個好的切入點,更好地探討體育賽場的暴力行為。體育賽場暴力行為在體育賽事中時常發生,在法律中主體權責劃分不具有明確性,學者們引入了一系列原則,如自甘風險原則、受害人同意原則等也體現出了對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重視性。目前現狀看,可以強化體育內部規則、拓寬法律的適應范圍、著手考慮建立仲裁機構,最基礎的還是要加強運動員及相關人員自身的道德修養。體育賽場暴力行為的遏制會更好地體現體育精神,對于以后競技體育的發展將創造更好的前景。
參考文獻:
[1] 曲伶俐 , 吳玉萍 . 競技體育暴力行為的刑法解讀 [J]. 山東社會科學 ,2010(3).
[2] 羅嘉司 . 競技體育犯罪研究 [D]. 吉林大學 ,2006.
[3] 向會英 , 譚小勇 . 大型體育賽事體育暴力的法律規制 [J]. 體育科研 ,2011(2).
[4] 林亞剛 , 趙慧 . 競技體育中傷害行為的刑法評價 [J]. 法律與政治 ,2005(2).
[5] 韓勇. 體育傷害自甘風險抗辯的若干問題研究[J]. 體育學刊, 2010(9).
[6] 李智 . 體育賽場暴力侵權的民事訴求途徑 [J]. 法學評論 , 2010(1).
作者簡介:張春雨(1995—),女,漢族,重慶市人,單位為福州大學,研究方向為國際法、體育法。
(責任編輯: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