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嚴歌苓筆下的“邊緣人”

張藝偉

【摘? 要】在現實主義的基礎上，嚴歌苓致力于“邊緣女性”的寫作，關注弱勢群體的命運，發掘女性的價值和獨立的人格尊嚴，在她的作品中流露著對處于弱勢地位的女性的同情，體現出作家對“邊緣人”的女性關懷。本文將從“邊緣人”的概念與特征、創作主體探源和“邊緣人”形象的現實意義三個方面對嚴歌苓長篇小說《小姨多鶴》中的主人公竹內多鶴這一“邊緣人”形象進行分析與探究。

【關鍵詞】嚴歌苓;邊緣性;竹內多鶴

引言

在日益壯大的新移民文學作家群中，最令人矚目的一位女性作家當屬嚴歌苓。她在長篇小說《小姨多鶴》中以獨到的眼光敘寫出“邊緣人”竹內多鶴在異國他鄉的生存狀態，她以女性獨有的細膩敏感，透過斑駁的表象，引領我們進入異域“邊緣人”的生存世界。筆者將以女性視角作為切入點，以《小姨多鶴》中的主人公竹內多鶴為例，結合“邊緣人”理論，試圖探究嚴歌苓筆下的“邊緣人”形象。

1.“邊緣人”的概念和特征

1.1“邊緣人”的概念

“邊緣”一詞出自漢代王充的《論衡》，“龜生三百歲，大如錢，游於蓮葉之上，三千歲青邊緣，巨尺二寸”，意思是沿邊、靠近界線、同兩方面或多方面有關系的部分，它與中心、主流等詞匯相對應。理論界中對于“邊緣人”理論的探究沒有確切的定論，所以只能跟隨理論的發展脈絡總結其概念特點。“邊緣人”理論來自齊美爾所提出的“陌生人”概念，后來他的學生、美國著名社會學家帕克在《人類的移民與邊緣人》一文中正式提出“邊緣人”的概念：邊緣人是處于兩種文化和兩種社會的邊緣的人，而這兩種文化和兩種社會從未完全滲透與融合在一起。現在理論界普遍認可的“邊緣人”定義就是從他/她所在社會群體中孤立出去、未真正被他人所接受的人。

1.2“邊緣人”的特征

湖南師范大學的黃河在《邊緣人生的詩性言說——嚴歌苓小說論》中，將嚴歌苓小說中的“邊緣人”分為四種，一是地域上、文化上的“邊緣人”——移民;二是情感中的“邊緣人”——同性戀者;三是文革時期知青的邊緣群體——一群在高原蠻荒的草地上沒有男知青為伴的牧馬女兵;四是社會上的邊緣群體——假婚者、病殘者之類的弱勢群體。而通過《小姨多鶴》的文本閱讀可以發現“邊緣人”竹內多鶴屬于地域、文化上的“邊緣人”，從竹內多鶴的身上我們可以總結出嚴歌苓筆下的這類“邊緣人”具有地域性和社會性兩種特征。

2.創作主體探源

2.1家庭倫理與情感意識的雙重打擊

嚴歌苓出生在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家庭里，她的父親肖馬是作家，母親是話劇演員，嚴歌苓的母親對她的影響極大，除了母親帶給她的藝術熏陶，她還從父母的婚姻中受到了心靈上的創傷。在父母的婚姻中，嚴歌苓的母親扮演了主動的角色，他們的婚姻是因為母親的主動追求才得以存在的，母親為了能在藝術上與父親保持相同的高度，學習小提琴、畫畫，閱讀很多著作，但這些在父親的眼中卻不值得一提，母親對婚姻的努力不僅沒有起到作用，反而引起了父親的厭倦。

如果說父母不幸福的婚姻給嚴歌苓的心靈造成了創傷，那么她兩次失敗的愛情則是雪上加霜。嚴歌苓在成為文藝兵之后，愛上了部隊里的一個比她年長許多的軍官，但這段初戀卻以男軍官為了自保而背叛了他們的愛情為終點。嚴歌苓的第一次婚姻也同樣是失敗的，婚后的她患上失眠癥，不得不與丈夫李克威長期分居，他們的婚姻最終走向了破滅的結局。

2.2移民記憶體驗

1990年嚴歌苓移民進入美國哥倫比亞藝術學院攻讀碩士學位。在美國背井離鄉、貧苦求學的生活讓嚴歌苓深切體會到了寄人籬下、窮困潦倒的生活滋味，為了生存她不得不廉價出賣自己的勞動力。嚴歌苓本來就是一個敏感又多情的人，多年異國他鄉的生活使她對“寄人籬下”這個詞有了切身的體驗，她曾說過“人在寄人籬下時是最富有感知的”，她也曾是在兩種社會、兩種文化中夾縫生存的“邊緣人”，正是由于這樣深刻的體驗，作家才得以寫出舉目無親的竹內多鶴在兵荒馬亂的上世紀的中國獨自生存下去的動人故事，讓人讀來如身臨其境。嚴歌苓說，“移民過程對內心來講是個很大的創傷。”她將移民生活的艱辛轉移到了小說中去，塑造出了在兩種差異極大的文化夾縫中生存的“邊緣人”竹內多鶴。

2.3女性身份的反思

嚴歌苓作為一名女性作家，對女性獨立個性和主體地位一直在深切關注著，她從母親身上，從自身豐富的人生經歷中，從周圍人的命運中，都能夠感受到時代對于女性的傷害。尤其是經歷過移民生活之后，嚴歌苓對于深陷兩種社會中的女性命運更是有著深刻的體會，女性的身體力量本就是弱小的，在新的環境中，語言的隔閡使得“邊緣女性”難以表達自己的感情，在舊文化體系中所建立的完整的價值觀會使她們對于他國的文化現象感到困惑和迷茫。生活在異國他鄉的女性精神感到壓抑，始終在痛苦與尷尬的邊緣徘徊著，這些遭遇是嚴歌苓在個人經歷中親身體驗過的，這是因為這樣的切身體驗，她才能夠讀懂她筆下的“邊緣女性”，理解她們，甚至寬慰她們。

3“邊緣人”形象的現實意義

3.1透過人物命運洞察社會歷史

在嚴歌苓的小說中，“邊緣人”的角色就像是一面鏡子，能夠折射出時代所給予人物的不同命運和人生，嚴歌苓透過小說中的“邊緣人”形象，以及“邊緣人”在特定的歷史時期所經歷的種種遭際，以人物角色對歷史年代的敏銳感受來關注歷史、再現歷史、反思歷史。嚴歌苓筆下的竹內多鶴有著比男性更為堅強的信念和寬廣的胸懷，她以多鶴所經歷的世事來反映出整個大時代背景下中華民族的歷史。在竹內多鶴身上，我們看到了中國近半個世紀的風云變幻，抗日戰爭、新中國成立、土地改革、“大躍進”運動、文革、改革開放······透過竹內多鶴個人命運的獨特線索，凸顯出了中國歷史變遷對于個體的改變和傷害，日本侵華使得竹內多鶴被迫移民，留在了中國，后來經過無數的變化，造成了她悲慘、苦難的一生。

3.2“邊緣”女性的獨美

在前文中筆者提到嚴歌苓對于女性有著獨特的理解和認識，在現實主義的基礎上，她致力于“邊緣女性”的寫作，關注弱勢群體的命運，發掘女性的價值和獨立的人格尊嚴，在她的作品中流露著對處于弱勢地位的女性的同情，體現出作家對“邊緣人”的女性關懷。嚴歌苓對女性獨特的認識在于，她所塑造的女性人物具有善良、堅韌、包容等優秀的品格，她們追求獨立人格尊嚴和自我價值的實現。在《小姨多鶴》中，竹內多鶴面對悲慘的邊緣人生，依舊在隱忍中認真對待生活，包容自己的“丈夫”和周圍所有人，在多鶴被張儉故意丟棄之后，她憑借頑強的毅力拼了命地回到了家，在看到自己的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后，她“一動不動，一聲不響，平靜而頑固地抱著他們”，從多鶴身上我們能看到獨屬于女性的柔美與力量的凝聚。

4.結語

嚴歌苓所塑造的“邊緣人”竹內多鶴生動、形象而深刻，從她的身上讀者可以洞察到嚴歌苓對于歷史的關注和反思以及對女性命運的同情和理解。從嚴歌苓的小說文本中，筆者讀到了很多直擊內心的東西，這些珍貴的字眼飽含了女性的力量，無論環境多么惡劣、命運多么悲慘，女性作為獨立的個體也可以熠熠生輝，她們有實現自我價值的權利，她們在與命運抗爭的過程中也同樣可以保留自己的善良和包容。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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