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儒家思想特別是孔子提倡的“仁、義、禮、智、信”是日本武士道精神確立、形成和發展的重要依據,對 于各個時期的武士階層的思想行為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儒家文化與日本的尚武精神相結合形成了獨具特色 的日本武士道精神,主要包括“義”“勇”觀、正“仁”義、觀其“禮”、“忠”為本。日本明治維新以后,存在于 武士階層之中的武士精神迅速蔓延到日本的各個階層,成為產生巨大影響的一種文化力量和精神支撐。
關鍵詞:儒學;武士道;武士道精神;融合發展
中圖分類號:B2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CN61-1487-(2020)09-0123-03
一、儒學的日本化
作為日本文字的起源,漢字的傳入使得儒教經典也 傳入日本,逐漸形成了日本正統文化體系。據傳,從繼體 天皇時代始,五經博士從百濟渡日時傳入儒教,將《論語》 及《千字文》帶入日本。公元 600 年前后,日本派遣六次遣隋使,自公元 630 到公元 896 年間,日本共派遣二十 次遣唐使赴中國學習《論語》等儒家經典,為日后在日 本弘揚儒家思想奠定了深厚的學術基礎和文化基礎 [1]。 由于生產力和生產關系、財產關系的矛盾,導致日本 貴族在信仰上產生了矛盾,并造成了政治上的對立,在與 中朝兩國交往后矛盾逐漸尖銳,導致氏族制潰滅而出現 大化革新,而儒佛的傳入則逐漸成為貴族間爭取統治地 位的武器。公元 646 年,代表革新政治的圣德太子派遣 留學生來中國學習先進思想文化并實行“大化革新”,將 唐朝先進的經濟政治制度和儒教思想進行廣泛傳播與學 習,儒家思想在日本的影響力不斷擴大,日本也在逐步形 成本土化儒家思想。“大化革新”發展了以中國政治結 構為藍本的官僚制度,用外來的新文化鞏固中央集權,奠 定了更為有利和廣泛的剝削基礎,從而也掀起了中國文化的熱潮。
隨后,德川家康建立了幕府制度,實行將軍、大名、武 士、農、工、商這一自上而下的嚴格身份等級制,確立了幕 府將軍的最高政治特權和武力特權,社會各個階層安守 本分,并反對一切違背傳統倫理道德的行為。
《武士道》第二章說到:“佛教給予武士道以平靜地 聽憑命運的意思,佛教所未能給予武士道的東西,卻由神 道充分提供。神道的教義包含了可以稱為我們民族的感 情生活中兩個壓倒一切的特點——愛國心和忠心,至于 說到嚴格意義上的道德教義,孔子的教誨就是武士道最 豐富的淵源。君臣、父子、夫婦、長幼以及朋友之間的五 倫之道,早在經書從中國輸入以前,我們民族就已經本能地認識到了,孔子的教誨只不過是把它們確認下來罷了。 其中有關政治道德方面的教誨,主要特點是冷靜、仁慈, 并富于處世的智慧,這些特別適合作為統治階級的武士。 孔子的貴族的、保守的言論極其適應了武士政治家的要 求。”[2]18 尚武精神就是日本傳統武士道的文化中心。山 鹿素行曾言:“天地開辟,有多少和靈物都不用,偏用天瓊 矛來開創,就是尊重武德,表揚雄義的緣故。”[3] 儒教逐 漸作為一種道德規范,為武士政權提供了系統化和合理 化的倫理道德。
二、武士道精神的形成
“武士以戰爭為職業”,在武士集團的價值關系中,武 士通過為君主殺戮和掠奪而獲得了政治、經濟等其他利 益,君主給武士以食物、錢財甚至名譽等其他生產資料和 利益關系作為交換。新渡戶稻造在他的《武士道》一書 中說道:武士道是在武士的職業和日常生活中必須遵循 的理念和信條 [2]14。
日本武士道書《葉隱》中有句名句:“武士道即通往 死亡之道”[4]??武士的職責就是效忠,三尺之刃為其職業, 嗜殺好殺,殘忍暴戾。武士道實質是從鐮倉幕府至德川 幕府近 700 年間由武士階層自身創建的一種規范性的倫 理行為。武士道精神不僅是建立在武士階層中的道德倫 理規范,同時也為各個社會階層設立了道德標準。武士 們所遵守的道德標準和行為規范大多是代代相傳的警世 箴言,或是武士和學者留下的文集。盡管日本武士道精 神凝聚了日本神道思想和外來佛學思想,但它的道德規 范以及行為準則皆是借鑒中國儒學思想。武士道的構成、 發展和演變與儒家思想的影響密不可分。孔子的思想是 武士道德教育的思想基礎,它在遵循倫理道德和處世為 人的智慧中給武士道以正確的中心思想;孟子的平民思 想和豐富的人性觀豐富了武士道的內涵。儒家的仁愛思 想對于武士集團的政治是必不可少的,調節武士集團內部主從關系與家族關系的道德觀念,即對主君的忠和對 親長的孝,皆是源于儒家的忠誠和孝道,孔子提倡的仁、 義、禮、智、信則是武士道精神的基本內容 [4]。
武士道精神是建立在日本封建社會武士階層中的道 德倫理規范,這種規范也為各個社會階層設立了道德標 準,而這些要求武士們所遵守的道德標準和行為規范大 多是代代相傳的警世箴言,或是武士和學者留下的文集。 這些并不成文的規章就在武士們心中默守,循之而為。 武士道的真正意識形態是崇尚美德、忠于天職、維護榮譽 的信念,這些皆是武士道精神的體現。盡管日本武士道 精神凝聚了日本神道思想和外來佛學思想,但它的道德 規范以及行為準則皆是借鑒中國儒學思想。
正像日本新渡戶稻造所說:“至于嚴格的道德方面的 教義,儒家孔子的教導是武士道最為豐富的淵源。”[2]20 新渡戶稻造在其所著的《武士道》中,將武士道精神歸 結于八個方面,即義、勇、仁、禮、誠、名譽、忠義、克己。簡 言之,忠義誠懇、克己為公、以仁待人、崇尚名譽等,這些 都是儒家思想與日本武士道精神融合發展的產物。
三、儒家文化與日本武士道精神的融合發展
(一)“義”“勇”觀
日本武士道建立在正義的基礎上,統治階級利用儒 家思想來對其內部統治秩序進行鞏固。“勇”是“義” 的實現過程,“義”是“勇”的終極目標和原則。武士 統治階級嚴格要求戰士們按照“義”行事,并遵守“義” 的規定。否則,行事不仁義、為人不正當的武士會受到上 天的懲罰和命運的滅亡,甚至連他個人的名譽也將受到 損害,成為后代的恥辱 [5]。由此可見,“義”是武士的最 高道德評價準則。
《論語》曰:“見義不為,無勇也”(《論語·為政》)。 武士的勇不是逢人就殺,不是莽夫之勇,而是一種沉著冷 靜的處事方式與生存狀態。新渡戶稻造表明:“勇氣幾乎 不算是美德,除非它用在正義行為”。日本武士通過“勇” 將武士道精神大大提升至道德層面,把“勇”作為至高 理念和道德準則,嚴守奉行 [6]。
武士道精神是武士的職責和義務,例如對君主效忠、 對武術崇尚和對天皇的絕對服從等。日本從明治維新開 始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一直四處侵略擴張奉行軍國 主義。日本在侵略戰爭中實則扭曲了“勇”在儒家思想 傳播中的真實含義,成為宣揚軍國主義的理論武器和精 神工具,武士道精神與日本軍國主義的融合后畸形發展, 傳統尚武精神已淪為軍國主義的犧牲品。
(二)正“仁”義
“仁”是最高的道德修養、道德標準和境界,是誠懇 至誠毫無虛假掩飾,不僅構成了政治、思想、文化、人格修養等理論基礎,同時也成為儒家學說的理論核心 [7]。 櫻花是武士道的象征,武士也將櫻花看作“武士之魂”,認為生與死是每個人遲早都得面對的事情。生命的 意義不在于活著,而是如何使短暫的生命像櫻花一樣怒 放,生命是有意義和寶貴的,要使生命有價值。武士道認 為,能夠承擔屬于自己的社會責任和義務是人之所以為 人的存在意義。武士在日常生活中同樣實踐著仁德的修 養,正如孔子所說的“見義不為,無勇也”,要求武士階級 積極勇敢地面對仁義的事成為武士必備的條件。因此, 武士在日常生活中也被要求實踐修身成仁的品格修養以 實現天人合一的境界。
新渡戶稻造講到:“仁是像母親一樣溫和的德行。如 果認為耿直的道義和嚴厲的正義屬于男性的話,那么,慈 愛卻具有女性的溫柔和說服力。我們被告誡不要沉湎于 不加區別的溺愛之中,應該加上正義和道義作為輔料。
‘過于義則固,過于仁則懦”[2]31。“仁”也同時表現出 武士道精神中的所特有的正義觀念。
(三)觀其“禮”
孔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 動”,武士道便在孔子的基礎上延續對禮的理解,要求武 士“喜怒不形于色”,顯示出一種近似于克制的狀態。武 士尊崇禮儀,不僅要遵守封建社會階級秩序與倫理行為 規范,同時要追求“禮儀的準則與行為的端正”。日本的 統治階級對儒家思想進行了嚴格的分析、得當的選擇,并 加以吸收和改造,對日本武士道精神的發展給予了一定 的創造力,對封建統治階級和武士階層起了一定的維護 和保護作用 [8]。
新渡戶稻造認為:“禮的最高形式幾乎近似于愛。我 們或許可以虔誠地說,禮是長久承受,使仁慈;禮不嫉妒, 不自夸,不自負;禮不自行非禮,不謀己私,不輕易發作, 不思惡。”[9]“禮”在日本的發展中不僅是可以維持社 會秩序和政治秩序的道德行為規范,也是存在于武士階 層的行為準則,更是評估一個人道德水平的衡量標準。 “克己復禮以為仁”,日本同中國一樣皆是以禮為重 [10]。
(四)“忠”為本
“忠”被理解為正直的美德,是儒家思想里重要的道 德衡量標準。真心效力君主的人,才能被稱為忠義之士。 孟子曰:“君子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 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 仇”。[4] 儒家認為君主昏庸無道,臣子是可以不盡“忠”。 儒家講“忠”“孝”,并把“孝”作為儒家思想中美德的基礎。 盡管日本武士道不否認孝道,但它始終把“忠”置于首 位 [11]。這是由于在日本的武士道精神中,武士道首先是 建立武家政治基礎上,君主是它的核心,帶有盲目的崇拜色彩,所以愚忠是它的發展內涵。在日本武士道祖先山 鹿素行建立武士道理論思想體系時,大量吸收儒家思想 提并倡導“忠誠”,武士的責任就是“得主盡忠”。在思 想體系里對武士灌輸“忠于主君”“不顧身家”的思想, 他將日本神道教和儒家思想有機結合在一起,并認為武 士有責任侍奉君主、治理人民,君主為天下萬民服務,天 下萬民并不是君主的私產。
儒教在仁愛之上建立“忠”,其內涵是表明在儒家文 化體系中對每一個個體的尊重;武士道的“忠”所強調 的是君主與大臣之間必須具備的無條件忠誠,是作為一 種戒律而產生的。在古代日本,雖然武士對主君的“忠” 是有條件的,但除了物質利益之外,主君和武士之間通常 還有一種超乎君臣戒律的“情”。這種武士和主君之間 的關系是世代相傳的,“情”可以成為對君主無條件效 忠的理由,無私的獻身是作為武士的最高職責,也是對 “忠誠觀念”在武士階層心中高于其他一切道德行為的 證明。武士對主君獻身的道德規范演變成為一種非理性 的奉獻,只要主君需要,就可以果斷地死、毫不留戀顧慮。 他們在戰場上必須不顧自我、不顧自家、不顧自親,跟隨 主君,忽略死生并徹底斷絕自身對于生死的牽絆。日本 神道教給予武士信仰支持和神圣色彩強調,只有秉承“敬 神”“愛民”“尚武”“殉道”并履行職責的武士,死后才 可以成為神靈。只有忠誠,才有可能獲得至高無上的地 位 [12]。
儒家學者林羅山主張:“求忠臣于孝子之門,忠孝豈 二哉夫身者父母之遺也,而所以載道也。孝亦道也,忠亦 道也,非他,只一心而已。若夫戰陣無勇,則雖茍免而偷 生,然此心之義既亡,與行尸視肉無以異也。奈何無羞惡 哉若無羞惡,則不義也,不孝也,不忠也。曰‘竭其力、致 其身、為臣死忠,為子死孝然二者不可得而兼也,舍輕 而取重可也。”[13]??在忠孝不能兼得時,首先要遵循于忠。 可以看出“忠”已經成為判定武士是否盡責的道德準則。
“忠”不僅僅是作為武士必須無條件履行的義務,同 時也是封建統治階級為了維護其自身權力和利益的手 段,而這種手段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武士盡“忠”的愿望, 使得武士階層逐漸演變成為維護封建統治的犧牲品 [14]。
四、結語
日本民族是一個對外來文化有選擇性學習的民族, 且在對待中國儒學采取有用則用、無用則棄,以我為主、 為我所用的方法,“是既以外國文化為基礎,又游離于純 粹的外國文化之外;既以外國文化為藍本,又在外國文化 的基礎上不斷派生與變異;既自覺地置身于他國文化之中,又有意識地走到他國文化之外。”[15]?儒家思想始終 是日本武士道精神確立、形成和發展的重要力量,對于各 個時期的武士階層的思想行為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雖 然日本武士道后期發展成極端的軍國主義,但儒家思想 的初衷旨在通過傳統的倫理道德去規范日本武士道中非 人道部分,而導致軍國主義的核心是日本民族的尚武精 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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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于師懿(1996—),女,漢族,吉林公主嶺人,單 位為延邊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研究方向為 外國哲學。
(責任編輯:馬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