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暫停糧食出口另有深意

趙衛華

越南北部沙壩附近的水稻梯田也是游客云集的絕美景觀。

3月6日是越南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一個分水嶺。這一天多個突然發病的輸入性病例使越南保持了多日的零增長和世界上最安全國家的紀錄被擊破。此后，以河內、胡志明市和峴港等大城市為中心，越南新冠肺炎的確診人數和增長速度很快突破了第一階段的規模。到4月16日，越南全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已達268例。隨著確診人數的快速增加，越南政府在防控措施上逐步升級，除了繼續將中國作為重點防控對象之外，也逐步加強了對來自韓國、歐美和日本等疫情嚴重國家的防控，并強化了對相關國家的交通管制。3月17日，越南宣布在30天內暫停向申請入境的外國公民發放簽證。次日阮春福總理又主持召開越共政治局會議，以糧食安全為由，宣布從4月1日零時起暫停糧食出口。此舉隨即引發了柬埔寨等多國的跟進，一時間在國際社會引起不小波動。

糧食儲備充足且面臨出口壓力

近年來，越南一直是世界第二大稻米出口國，稻米也一直是越南出口創匯的重要工具，對于維持農村的穩定和提高農民的生活水平發揮著重要的作用。2019年，包括大米在內的越南農產品對華出口大約占據了越南整個農產品行業對外出口的27%，同時中國也成為越南大米最大的海外消費市場。今年2月當越南因為中國疫情而關閉中越貿易通道時，大批原本出口中國的大米和農產品無處可去，這種狀況讓越南領導人極為焦慮，并派時任副總理王廷惠專門負責落實恢復中越貿易的相關事宜，同時還積極與印度、東盟等其他國家接觸，試圖為越南大米和其他農產品尋找出口代替市場。然而，僅僅過了幾周，越南就突然宣布暫停糧食出口。越南國內糧食經銷商和糧農普遍認為糧食儲備充足，而且還面臨糧食出口的壓力，為何越南還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阮春?？偫碓谥鞒终尉謺h時表示，此舉是為了落實政治局在十年前通過的《至2020年國家糧食安全》提案;也有部分學者認為越南此舉可能是為了囤積大米，以便疫情之后利用可能的國際糧荒來謀取高額利潤。上述理由并不具有足夠的說服力。近年來，越南大米儲備充足，其面臨的最大問題是如何為富余的糧食尋找國際市場，除非遭遇重大社會動蕩，短期內不存在糧食安全問題。再從幾周前中越貿易中斷時越南政府和糧農的反應來看，屯糧給越南造成的經濟壓力和社會壓力也是相當大的，糧食經銷商和糧農對禁令也是怨聲載道。因此，導致越南政府頂著巨大壓力頒布出口禁令一定另有原因。

各種措施完全超出應對疫情需要

其實，如果我們稍微回顧一下越南國內防疫措施的變化以及近幾年越南國內政治的發展演變，就不難發現些許端倪。首先，從越南國內疫情來看，初期確診病例極少且都最終治愈出院，越南也因此被世衛組織稱贊為防控最成功和最安全的國家。在該階段，中國是越南主要的防控對象，而歐美等國則成為越南招攬客源、彌補中國市場關閉損失的替代地，該階段總體防控措施是很松弛的。

然而，在3月5日美軍“西奧多·羅斯?！碧柡侥鸽x開峴港后，第二天河內、峴港和胡志明市就集中爆發了多例歐美輸入性病例，并一發而不可收。但客觀而言，此時越南的疫情從數據來看還是好于很多國家。然而，在全國確診尚不足100例的情況下，越南卻動員軍隊參與防疫，甚至還派出了特工部隊參與防疫演練。特別是在3月24日越共政治局通過了總書記阮富仲提議的準備迎接最壞情況的建議后，從4月1日起，越南全國進入15天的隔離狀態，并全面暫時禁止糧食出口。上述措施，特別是出動特工部隊，顯然完全超出了應對疫情的需要。種種跡象表明，阮富仲所謂最壞情況其實并非疫情本身，而是更擔心可能由疫情引發的社會和政治危機。這才是越南政府暫時禁止糧食出口的深層原因。

有可能爆發政治危機和社會動蕩嗎

首先，越南的經濟結構有著難以克服的脆弱性。近幾年來，雖然越南經濟表現出色，但最大缺陷就是尚未形成完整的國民經濟體系，只是全球生產鏈中的一部分，這種結構使得越南經濟抵抗外來沖擊的能力非常弱。隨著疫情的發展，中越貿易受到很大影響，許多越南加工企業因原料缺乏無法開工，越南商品出口能力也受到很大影響。同時，隨著美國和歐洲疫情的惡化，越南生產鏈大規模中斷，工廠訂單銳減，工人失業增多，社會開始出現不穩定因素。如果疫情長期延續，則很有發生世界糧食危機之虞。在這種情況下管控糧食出口，對越南而言算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無奈之舉，一旦出現各種社會危機迭出的復雜情形，擁有充足的糧食儲備才能最終阻止社會動亂的發生。

其次，更為重要的原因是，越南高層擔心反對派趁疫情伺機制造事端。目前，距越共召開十三大只有不到八個月的時間，確保換屆順利，完成越共的代際權力更替，維護黨內和社會穩定，無疑是越南高層考慮的重中之重。然而反對派的活動從來就沒有停止過，西方某些反共勢力雖然在公開層面停止了對越共的顛覆政策，但為了促使越南政治向著它們期望的方向轉變，對這些反對派的活動采取了或明或暗的支持。

早在2016年，受英國脫歐公投的啟發，阮丹桂、潘文利、黎英雄、黎公定、釋無虛等50余名“異議人士”組織發起了所謂“2020年全民公投運動”，計劃經過四年的準備和努力，在2020年越南領導層換屆前夕通過和平方式發動全民公投，實現多黨制。這個運動在當年來看無疑就是一個政治笑話，但是目前疫情肆虐的形勢卻為其操縱輿論、制造事端、干擾和破壞越共十三大正常進行制造了諸多可乘之機。

阮富仲總書記上任以來，明確提出警惕和反對黨內機會主義和極端民族主義，防范西方的和平演變和黨內的自我演變傾向，同時他在黨內大力反腐，處理了一大批腐敗或有重大錯誤的官員，其中不乏政治局委員和中央委員級別的高官。阮富仲持續的反腐運動嚴重打擊了腐敗分子和利益集團，但也引起了黨內一些勢力的反抗，部分黨員甚至或明或暗地支持反對派分子。疫情的延綿也為黨內外反對派加以利用，當做達成自身政治目的的工具。

因此，阮富仲所謂的最壞的情況，遠非疫情直接造成的損失，而是特指在今年特殊情況下可能出現的政治危機和社會動蕩。這也是越共政治局將國家定位為“戰時狀態”，在防控疫情演練當中出動特工部隊的原因。在任何國家，糧食安全都是確保社會穩定的基礎。越南政府暫停糧食出口，主要還是要確保政權安全穩定。但作為稻米大國，越南糧食出口壓力非常大，暫停出口糧食已經引起了國內糧食經銷商和糧農的極大不滿。如果疫情持續好轉，國內形勢穩定，越南應會很快解除糧食出口禁令。

本文責編 徐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