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文浩的詩

秘密

水洗過的

半個月亮

距離站在樓頂上的人

只有兩三丈

將愿望

半個的、整個的、良善的

升至能看到的地方

那個手握搖把的人

在我們中間

一直沒有泄露天機

單擺

鵓鴣鳥天一亮就開始了

它把谷底的聲音

提到崖頂，再放下去

這樣單調的動作

太陽天天在做

小區的桂花和月季

花開、花謝

不覺中又擺了一次

最長的是我們

慢到不知

何處最高，何處最低

世界是滿的

轉眼間

三舅去世已四十二天

感覺他洪亮的聲音

走了很久、很遠

親人們

早就恢復了平靜

如水、空氣，填滿空隙

世界一直保持著它的充盈

陽光來到

照在輪椅定格過的位置

活著的親人繼續忙碌著

過去的哭和笑，都是生活

現在，三舅的墓碑

如風中熄滅的白燭

面前的水域

仿佛寬闊了許多

古老的風

從這里掠過水面

直撲對岸

寫給父親

父親，給你送輪椅

感覺你在往回長

坐在兒童椅上

又流口水又滴鼻涕

父親，這不是你的錯

人一直往前走

其實都是往回走

父親，如今

街道整潔，河水回清

人世越來越美好

請你，走走停停

你可以

一會像枯藤老樹

一會像孩子

父親

你站或坐，輕易別睡

站到世界搖晃時

你可以坐下來

坐觀時，你別怕滑

你的手邊

留有時空的手剎

遠在小河的對岸

看連續劇《愛國者》

聽到了好的歌《遠在小河的對岸》

這樣能安慰人的歌

會讓你感覺布滿星花的天空

也需一首歌拯救

看抗聯隊伍在林子里被追擊

只剰顏紅光一人，一個人的司令

在雪林中、風中、空氣中

幽靈般不時地喘著粗氣

最后一次看見顏紅光

是他立在雪中

刀柄后背

長發如黑燈

不是復制

北國雪地的紅五星

都是顏紅光

是星星追著星星

歸到明鏡一樣的河里

我給這部劇改了個結尾：

一少年在河灘上

邊打水漂邊清唱：

遠在小河的對岸

不遠處草叢里

一小屁孩一直盯著

小聲跟哼著

自己

在岸邊

不像垂柳

全因自己忘了婆娑

這算不上一條真正的河

因為

白色的水鳥尚來到

沿岸邊小路獨步的人

尚未走向回家的路

好似稻谷尚未進倉

一條船

像它自己

有箭頭一般的腦袋

也有噠噠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