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精神分析學視角下的賈寶玉形象

摘? 要：《紅樓夢》作為一部具有現實主義思想的古典小說，塑造了成群的文學形象，性格多樣而獨特，共同構造出了一個恢宏的紅樓世界，而這些人物都具有復雜的心理結構和意識的流變。本文試圖從精神分析學的角度，結合賈寶玉性格形成、夢境經歷和性格轉變三個方面，來挖掘這個人物形象的深層意識與文學價值。

關鍵詞：精神分析;俄狄浦斯情結;夢境;潛意識

作者簡介：陸湛（1998-），女，漢族，江蘇南通人，江蘇師范大學研究生（研一），研究方向：古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20-0-02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是精神分析文藝學方法的理論基礎，它的影響覆蓋著宗教、倫理、文學藝術等廣袤的領域。其中關于無意識的理論、性本能理論、夢理論、文化的理論是精神分析文藝學方法的四塊基石。《紅樓夢》作為一部偉大的現實主義巨作，展現了全無作者視角干預的超現實環境，其中人物的心理結構復雜多樣且各具特色，其中多以“夢”穿插在人物形象的塑造過程中，這種“夢”其實就代表著人物的潛意識心理。本文將《紅樓夢》中的代表男性角色賈寶玉作為研究對象，從他的性格形成、夢境經歷、性格轉變三方面入手進行探討。

一、賈寶玉與“俄狄浦斯情結”

弗洛伊德認為，男童往往會把母親當作朦朧性愛萌芽的對象，而認為父親是和他爭取母親喜愛的競爭者。精神分析理論家往往將藝術中的父與子、老與少的沖突解釋為俄狄浦斯情結的象征，賈寶玉可以說是具有此情結的代表人物。

1.“反父情節”

首先將目光放在父與子，即賈寶玉與賈政的矛盾沖突之上。賈府中的老爺少爺們代表了十八世紀大清帝國中的統治者，但是，以賈政為首的這一輩已經逐漸沒落。冷子興在路過賈府之時曾犀利指出賈府已經到了一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階段：

“如今生齒日繁，事務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榮者盡多，運籌謀劃者無一。誰知這樣鐘鳴鼎食之家，翰墨詩書之族，如今的兒孫，竟一代不如一代了！”

賈政是一個典型的封建主義衛道者，他將自己的不作為、無信心等心理寄托到兒子身上，希望寶玉能成為像他的祖輩一樣優秀出眾的人物，誰能想到，寶玉一出生，便與他的希望背道而馳。在寶玉抓鬮之時，只取了些脂粉釵環玩弄，讓賈政得出寶玉將來定是“酒色之徒”的定論。

在寶玉的眼中，女兒家都是水做的，賈政所代表的封建派老爺少爺們都是“須眉濁物”，因此他經常在祖母的掩護下不肯入學讀書，而當他忽然想去學堂之時，賈政對于他的態度可以說是十分不滿：

“你如果再提‘上學兩個字，連我也羞死了。依我的話，你竟頑你的去是正理。仔細站腌臟了我這地，靠臟了我的門！”

賈政此舉，看似是恨鐵不成鋼的一種表現，實際上確實對寶玉不走正統讀書人道路的一種厭棄。他對于寶玉成天泡在女兒堆里的行為十分不齒，而他每一次像這樣對寶玉的責罵實際上都是使得寶玉逐步更偏向“女兒國”的一種導火線。可以說，寶玉與賈政矛盾沖突的起點無非是賈政為了維護封建道統的衛道士心理。

而矛盾的實質其實是兩代人之間人生道路的背馳。

2.“戀母情結”

在賈寶玉身上，“反父”傾向來的尤為明顯，但是他的“戀母”情節并不嚴重，可能是因為他對母親王夫人的感情并沒有到達“戀母”的一個邊界。他天生偏愛大觀園中的女兒們，這其實也是一種“戀母”的角度。賈母以及大觀園中各位姑娘們對寶玉的關切使得寶玉逐漸產生對愛的依賴，使得寶玉身上的“反父”情節更加的鮮明。在整個賈府體系之中，賈母即代表了母體的置換變形，曾經有學者將賈寶玉分析為“石頭的俗界變形”，那么賈母對應的即是“由神界母體變形而來的俗界母體”，再加上大觀園中以襲人為首的姑娘們與賈寶玉之間微妙的關系，“戀母”傾向倒也算是有些關聯了，而寶玉所產生這種“戀母反父”性格的成因倒也顯得更加的真實、合情合理。

二、賈寶玉的“夢境”

弗洛伊德所研究的夢境多為現實之夢，而《紅樓夢》中出現的夢境情節也很多。在《紅樓夢》框架中，類似“甄士隱夢幻識通靈”“賈寶玉神游太虛境”的情節，充分展現了其作為一部現實主義巨作所獨有的真實性，也擺脫了古典小說中千篇一律的“托夢”的虛幻性。精神分析學認為無意識的沖動是夢的真正創造者，夢境中包含著人的潛意識。寶玉所經歷的這四次夢境即是他本人內心的一種性本能帶給他的潛意識沖動，也是他人格性格逐漸轉變升華的四個契機。

1.游幻境指迷十二釵

在這場夢境中，賈寶玉經歷了一段性啟蒙，這其實可以說是他在現實生活中對性的一種吸引力導致的夢境。弗洛伊德基于無意識、性本能和夢建立起了他的精神分析文藝美學，他認為文藝創作的動力來自于人們心中受到壓抑的未被滿足的愿望，因而寶玉的這種夢不僅是寶玉這個角色對于自己現實生活中壓抑的性本能的一種抒發，也有可能是曹雪芹對自己本能欲望的一種壓縮。寶玉在這次夢境中與警幻仙姑的妹妹兼美字可卿成了親，有了性的初體驗，而兼美又與寶玉現實中認識的秦可卿有著諸多類似。對于夢境之外的寶玉來說，秦可卿算是寶玉的母系流派的女性角色，因此，這次的夢境又與“俄狄浦斯情結”中的“戀母”傾向產生了諸多聯系，與性有了關系，和弗洛伊德的理念在一定程度上產生了重合。

2.繡鴛鴦夢兆絳蕓軒

潛意識通常是以往事件的長期潛抑，通過偶發事件來刺激引導出來。弗氏的精神分析文藝學也具有因果溯回原則，所以需要從現在到過去、從結局到開端、從現象到本質來尋找無意識的原始動力和動機。

夢兆絳蕓軒之夢的關注點集中在夢中之語。寶玉在夢中喊罵：“和尚道士的話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緣，我偏說是木石姻緣！”。寶玉首先與黛玉有著木石前盟的神仙緣分，在封建時代，前世今生之說被賦予了一種特殊的地位，寶玉身上帶著前世神瑛侍者的一部分因果，深藏在他的潛意識之中，所以寶玉在初次見到林黛玉之時便覺得黛玉是如此的熟悉。其次，在賈府眾人所想要刻意“金玉良緣”之時，也刺激了寶玉身上所具有的逆反心理，促成了他對“木石姻緣”的傾向性認同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