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蘊若：慧極必傷

梁文雪

范蘊若（1996-2020）上海，棋手

“四周靜悄悄的，北海還在酣睡。”對大多數旁觀者而言，如同太陽照常升起，北海依舊會在每個清晨從酣睡中醒來。但在圍棋圈，“北海的早晨”卻在一夜之間成了難以再見的故人。

7月2日晚，上海市圍棋協會發布訃告稱，當日下午1時許，著名圍棋職業棋手范蘊若從家中墜樓，不幸身亡。

2017年第18屆農心杯世界圍棋團體錦標賽上，一度不溫不火的范蘊若力擒韓國主帥樸延桓，為中國隊提前奪冠立下奇功，一躍成為中國圍棋界的新星、上海圍棋的旗幟。只是如今，所有的意氣風發，在24歲的年紀被永久封存。范蘊若生前在一個圍棋對戰平臺上一直使用的名字，就是“北海的早晨”。

平臺對戰記錄顯示，范蘊若在6月30日晚間還下了9盤棋，其中四局是和好友柯潔對弈，他一勝三負，每一局耗時不過十幾分鐘。如今看來，似乎一切在那時就已經初見端倪。據媒體報道，在離世前，范蘊若精神不佳，已經五天五夜沒能入睡，只是那時并沒有太多人知道。7月2日，也就是范蘊若離世的當天凌晨，他還在另一平臺與韓國棋手李昊承對弈兩局。這成了他留在人間最后的棋譜。

在訃告中，上海圍棋協會提及，范蘊若生前被查出抑郁癥。他生命中隱秘的角落首次為外界所知——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在范蘊若不經常更新的個人微博上，最新動態停留在今年的1月7日，那是系統自動發出的生日祝福。在這條微博下，有網友留下這樣的話：很遺憾以這樣的方式認識您。也有網友傷感地說：能出來辟謠嗎？

后知后覺的不只是旁觀者，也有范蘊若身邊的好友。同為圍棋國手的連笑在社交媒體上如夢方醒般寫道：如果能從莫名的文字中看出一點端倪，如果我們能回復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如果。

范蘊若去世后，好友柯潔發微博悼念：“跨過生死寒冬，記得多添置衣物……保重。”有人說這是脫胎于張學友的歌詞：“北風開始急促，緊記多加添衣服……”因為同一首歌里還有這樣一句：“千里可一刻飛縱。”足見柯潔對好友的情誼。

范蘊若的去世在震驚中國圍棋界的同時，也讓時隱時現的“體壇之殤”展露在世人面前。2009年，德國國門恩科因抑郁癥臥軌自殺，時年32歲。在那之后，抑郁癥不再是體育界不能言說的秘密。研究認為運動可以緩解抑郁癥狀，但在職業體育領域，事實可能是相反的。在一些國家，職業運動員的自殺率甚至高于常人。在日本古典圍棋時代，棋士下棋猶如比武，“泣血的名局”“獻身的爭棋”，哪里是名局，分明是命局。吳清源曾在自傳中回憶，歷經數十番大戰，對自己而言猶如懸崖上的決斗……

職業體育的賽場外，鎂光燈照射不到的地方，陰影一直存在，過早隕落的范蘊若，又將人們的目光引向那些角落。在各自的賽場上，他們是粉絲眼中無所不能的英雄，而回歸生活，他們也只是肉眼凡胎，有著人類共有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