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敏
翻過兩座不太高的山梁,唐生終于趕到了那個叫做孫家峪的小山村。
已經是冬天了,早晨的風冷得刺骨,唐生穿著厚實,卻終究敵不過這寒冬臘月的冰冷。他有將近一年的時間不來這個村莊了,一場大病,硬是讓他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現在雖然好些了,但一干重活兒,還是會心虛流汗喘不上氣來。
唐生把摩托車停在一個避風的巷口。他跺了跺有點發僵的腳,摘下厚厚的手套,兩手用力搓搓臉,然后把車上雜七雜八的東西和爆米花機抱下來安頓好,就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抽起煙來。
街上冷冷清清的,沒有人影。過去,像他一樣以炸苞米花為業的人,每年秋收一結束,就會推著爆米花機走村串巷,無論走到哪里,往往家伙什還沒擺好,大人小孩就急慌慌地端著糧食圍了過來,一霎間就跟趕集一樣熱鬧。他總是不慌不忙,有條不紊地架好爆米花機,點著爐火,把要炸的苞米裝進葫蘆形鐵鍋,蓋上蓋子,擰緊螺絲,把它架在爐火上,一手拉風箱,一手握著搖手一圈圈轉動,讓鐵鍋里的苞米受熱均勻,等火候一到,豎起鐵鍋,用腳蹬開蓋子,只聽“嘭”一聲巨響,白煙騰空,仿佛整個村莊都彌漫著苞米花的香味。
那年月物資匱乏,但苞米還是不缺的,人們愿意隔三差五炸點苞米花當做零嘴。農閑出來炸苞米花,也能掙些酒肉錢。只是在唐生看來,炸苞米花這個行當算不上什么手藝,年輕時候的他根本不屑干這個,心野著呢。他想考大學,想當老師,還想當兵,可是這些愿望一個也沒有達成,沒考上大學,沒當成老師,更沒有去當兵,他哪里也沒去,卻拾起了父親的老行當——炸苞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