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1是中國元代的永樂宮道教壁畫和明代的佛教水陸畫——《羅漢像》(供超度亡魂的“水陸法會”懸掛 ),在神仙和羅漢們的腦后都有一圈光環,80年代以前出生的人對這個光環一定不會感到陌生,好幾代人都有看小人書、拍“洋畫”的經歷,在這些小人書和“洋畫”里,畫面上但凡出現神仙,甭管是玉皇大帝還是觀音菩薩,腦后都有這樣的光環,這圈光環是地地道道的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它表示從神佛的頭部閃現出的一道靈光,是神佛們的“身份證明”。


圖2則是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一幅宗教畫,描繪的是天使加百列受上帝差遣,去告知圣母瑪麗亞,圣靈降臨在她的身上,她即將懷孕生子,并且還給孩子起了名字叫“耶穌”。有趣的是,天使和圣母的腦后竟然有同樣的一圈光環,表現形式及其含義和中國道教、佛教藝術完全相同。
這是巧合嗎?為什么在歐亞大陸的兩端,遠隔萬里卻有相同的光環?
這絕非巧合,在中國的早期藝術里沒有這樣的光環,它應該是外來文化的產物,它的出現與佛教藝術的產生及傳播有關。

圖3左側是洛陽龍門石窟最大的佛像大盧舍那佛,右側是古希臘雕塑米洛的維納斯。這兩座雕像都是擁有世界級聲望的藝術杰作,是中國和古希臘藝術的代表。
米洛的維納斯中國人都很熟悉,就是缺了兩只胳膊的那個維納斯。維納斯是古希臘“愛”和“美”的女神,古希臘的名字叫阿芙羅蒂德,維納斯是古羅馬人對她的稱呼。這尊雕像于1820年在希臘出土,據專家考證,它只是作于公元前二世紀的復制品,原作約雕造于公元前四世紀,不過沒有保存下來。
大盧舍那佛雕造于唐初高宗時期,是當時的皇后、后來的女皇——武則天拿自己的脂粉錢出資雕造的。
按照大乘佛教的教理,釋迦牟尼以三種不同的身來傳法,大盧舍那佛是三身之一,“盧舍那”是“光明普照”的意思。武則天繼位當了皇帝之后,給自己起了個怪名字——武,這兩個字不能念成“悟空”,武則天可不想當“悟空”,她認為自己是佛,“”其實就是“照”,是武則天自己發明的字,意思也是“光明普照”,在武則天的眼里,自己就是“光明普照”的“大盧舍那佛”。主持雕造大佛的人為了奉承這位女皇,就把大佛雕成了女性長者的形象。
因此,大盧舍那佛和米洛的維納斯塑造的其實都是女性的形象。
仔細觀察兩者的鼻子就會發現,她們的鼻梁和眉弓之間都是平的,這樣的鼻子人稱“希臘鼻”。
“希臘鼻”一詞便是由古希臘雕塑而得來,現實生活中的人,不管是西方人還是東方人,鼻梁和眉弓之間的鼻根部都有向內的凹陷,只是人種不同,凹陷深淺有別而已。
而古希臘人以鼻梁直為美,所以在自己的雕塑中將這個凹陷取消了,從側面看去,腦門和鼻梁幾乎呈一條直線。因此可以說:“希臘鼻”是古希臘人心目中理想化的“美的樣板”。

可是,這樣的鼻子為什么會出現在中國腹地,出現在龍門石窟大盧舍那佛的臉上呢?
這其實是受到了古希臘藝術的影響,而這一影響的媒介來自于印度西北部的古國——犍陀羅。

亞洲的中、西部地區對于人類文明的融合,可謂舉足輕重。著名的“絲綢之路”就橫跨這一地區,中國的造紙術、印刷術、火藥、羅盤、馬鐙、船尾舵等發明就是通過這里傳到歐洲的。這些發明對人類歷史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歐洲國家有了這些發明,才有了出版物的普及、大航海時代的來臨、文藝復興、殖民主義、工業革命、船堅炮利……
犍陀羅便位于這塊東、西文化的交匯之地,它曾經被古希臘人所統治,這段歷史是從古希臘的亞歷山大大帝開始的。

古希臘由眾多語言文化相同的城邦組成,亞歷山大大帝原是古希臘北方小國馬其頓的國王,不但征服了整個希臘,還率領大軍遠征亞洲,一直打到了印度。每征服一地,亞歷山大大帝就建立起希臘式的城市,讓自己手下有才干的將領來統治,他把帶來的大批希臘人安置在新征服的土地上,和當地人通婚。這些希臘人把希臘的文化也傳播了過來,并與當地原有的文化相結合,造就了歷史上一個重要的時代——“希臘化時期”。
希臘化時期自公元前323年亞歷山大大帝逝世以后算起,歷時300年左右的時間。這一時期不但地中海周圍的廣大地區都受希臘文化影響,而且還向東方傳播,犍陀羅便是在這一時期被希臘人統治,并將古印度、古希臘兩種文化融為一體。
這一融不要緊,融出了一個輝煌燦爛的佛國世界。
(摘自《藝術通》,讀庫 出品)

姬炤華,畫家,圖畫書作家,曾擔任新京報“中國年度好書”終審評委、新閱讀研究所“中國童書榜”評委、父母必讀與紅泥巴“中國年度童書排行榜”評委;信誼圖畫書獎評委。從1997年開始為孩子創作。童話故事《青蛙與天鵝》榮獲2006年冰心文學獎;插畫作品《童話莊子》獲臺灣讀書人2005年最佳童書;繪本《天啊!錯啦!》入選臺灣新聞局中小學優良課外讀物、中國年度童書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