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景化視角的《關雎》英譯本比較研究

摘要：前景化是文體學中一個常見的術語，與背景、自動化和常規相對應，前景化主要由偏離和平行兩大要素構成。近年來，前景化理論越來越多的被用在文學作品的分析中，它能夠很大限度上加強語言的表達力和效果，而且對于文學作品主題意義的凸顯有很大作用。在中國文化歷史長河中，《詩經》可以算是最古老的文化典籍之一。從前景化的視角對《詩經》開篇文章《關雎》的兩個英譯本進行詳細的分析和比較，具體從詞匯偏離、語義偏離、語音層面和詞匯句法層面著手，可以看出前景化對于詩歌意象的凸顯作用顯著。

關鍵詞：前景化 偏離 平行 關雎

中圖分類號：H3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20）12-0071-03

“前景化”是從繪畫方面引入的概念，它與“背景”一詞相互對應。每幅畫中都隱藏著畫家想要表達的思想，也有想要凸顯的藝術形象，畫家想讓此藝術形象吸引觀者的注意，就要凸顯這個藝術形象，通過這種方式達到期望的藝術效果。凸出的藝術形象之外的就可以稱之為“背景”，與之對應的就是“前景”。“陌生化”理論的提出者是俄國形式主義學派的什卡洛夫斯基（Shklovsky），這個理論后來被認為是文體學“前景化”概念和研究的開端，而“前景化”作為一個完整的概念則是由穆卡羅夫斯基（Mukarovsky）首先提出來的（彭曉凌，2014）。后來許多學者都對其進行了研究并提出新的想法，例如布拉格學派的穆卡羅夫斯基、雅各布森（Jackobson）、海姆斯（Hymes）和韓禮德（Halliday）等，前景化理論也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得到完善。眾所周知，在中國文化歷史長河中，《詩經》可以算是最古老的文化典籍之一。《關雎》是其開篇之作。這是一首描寫男女愛戀之情的詩歌，詩中用嬉戲的雎鳥比喻淑女和君子的形象，語言優美，不僅用了許多雙聲，而且用了重疊詞和疊韻，盡展詩歌的音韻美，寫人狀物的生動性也隨之增強。《關雎》的英譯版本眾多，筆者選取了理雅各和龐德的譯本進行分析，探究譯本中的前景化特征。

一、文獻綜述

前景化這一文體學概念受到西方學者的重視，隨著時間的發展，前景化的概念不斷完善。21世紀以來，國內不少學者也對前景化理論進行了深入的分析。例如，彭曉凌（2014）對國內文體學前景化理論研究和應用做了綜述，對已得出的重要學術觀點和研究成果進行了梳理;林萍（2015）結合前景化詩學，對文學翻譯者的努力方向提出了建議——譯者應該努力還原原詩中的前景化特征;黃躍進（2016）應用前景化理論對比分析了古漢詩英譯過程中意象詞的前景化，探討前景化對古漢詩意象詞的作用，并且提出在翻譯過程中意象詞的前景化有助于譯者準確地把握詩歌的創作動機，并從意象組合中充分挖掘與原詩等值的審美價值。

還有不少學者從前景化理論的視角分析了各種不同的文學作品，馮正斌和黨爭勝（2019）以《廢都》葛浩文英譯本為例，對前景化語言的翻譯策略進行了研究;李丹和彭喜瑩（2018）以前景化理論為基礎，主要對許淵沖和林語堂二人《水調歌頭》的英譯本進行比較，通過分析兩譯本中的前景化，探索在古代詩詞翻譯中如何在保留原詩韻的同時也能加深讀者對原作的理解和源語文化的了解。車明明和杜佩（2017）利用前景化理論，從不同的角度對《夜鶯頌》這首詩的前景化特征進行了分析。

二、前景化理論概述

前景化這一文體學概念源于“陌生化”理論，該理論是由形式主義學派的什卡洛夫斯基提出。“前景化”作為一個完整的概念則是由布拉格學派穆卡羅夫斯基首先提出來的，他認為“偏離”了常規語言的行為就是前景化。雅各布森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提出了前景化的等價原則和投射說，同時也引出了除“偏離”之外的另一個構成前景化的要素——平行，在此基礎上，學者海姆斯和韓禮德也提出了相關性標準來區分“突出”和“前景化”，并對質的偏離和量的偏離兩種偏離方式做了重點的強調。

1.突出和前景化

突出與前景化這兩個概念有非常緊密的聯系，早在20世紀30年代，布拉格學派提出了“突出”一詞，與之對應的英文為“foregrounding”，但是后來又有學者提出了不同的意見，系統功能語言學派的代表人物韓禮德把“突出”譯為“prominence”，將前景化譯為“foregrounding”（張哲，耿殿磊，2008）。

穆卡羅夫斯基認為詩學語言的功能在于最大限度的突出。突出具體分為兩種，一種是在性質上，另一種是在數量上，如果對語言常規的違背或者偏離則屬于性質上的突出，頻繁多次地采用某種語言結構則屬于數量上的突出。而突出也可分為有動因的突出和無動因的突出，即如果這樣的突出對于文本主題意義或者作者思想的表達等起到了作用，它就是有動因的突出。前景化一詞最開始是來源于繪畫的，將畫中想要突出的人或物重點刻畫，當作前景，其余的也就成為了背景。后來韓禮德對突出和前景化做了明確的區分，他認為有動因的突出才叫作前景化，僅僅是語言上的突出、對文本內容和意義的表達上沒有一定功能的突出不算前景化。

2.偏離和平行

偏離和平行是前景化的兩大構成要素。英國文體學家利奇（G.F.Leech）將偏離和平行這兩種前景化手段結合了起來，并提出橫組合前景化和縱聚合前景化這兩個更為具體的概念（車明明，杜佩，2017）。利奇認為平行就是“并置”，就是在可以變化的地方選擇保持不變，從他的角度看，偏離被他分成了更加詳盡的8種：語義偏離、語音偏離、方言偏離、詞匯偏離、語域偏離、語法偏離、書寫偏離、和歷史時代偏離。鄧仁華認為偏離可分為內部偏離和外部偏離，而外部偏離又可以進一步分為相對偏和絕對偏離。這樣偏離與平行就構成了四種不同的前景化類型。

三、《關雎》英譯本比較研究

《關雎》出自《詩經·國風·周南》，它是中國先秦時代的民歌，也是《詩經》的首篇和十五國風的第一篇，它在詩學中所占的地位非常高。筆者選取了理雅各和龐德的英譯本，從前景化視角進行比較研究，具體從詞匯偏離、語義偏離、語音層面和詞匯句法層面的平行四個方面簡析。

1.詞匯偏離

詞匯偏離主要是通過創造新詞來實現的，它要跟具體的語境聯系在一起。首先第一句“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中的“關關”二字是象聲詞，是雌雄二鳥相互應和的叫聲，如例（1），在理雅各的譯本中，他用了“Kwan-kwan”，這個詞屬于象聲詞，創造了新的詞來盡量貼合原詩，而且也用了疊詞的形式，讓人讀起來也能從中感受到原詩的意境。有不少人說在龐德的譯詩中幾乎看不出來原詩的影子。龐德是美國意象派代表人物，他主張根據詩歌的內容進行創造性改寫，他的大多數譯詩都是自由體的詩歌。正如例（2），他把“關關”譯成了“Hid，Hid”，有人說他錯誤地以為“關關”是字面意思，因此把它當作“關住，藏起來”的意思。但也有人說這是故意為之，“Hid，Hid”既模仿了雎鳩的叫聲，又貼合了字面意思，除此之外，他把“在河之洲”的“河”譯為了“Ho”，在語音上貼近了原詩的發音。

（1）Kwan-kwan go the ospreys，

On the islet in the river.

（摘自James Legge譯文）

（2）"Hid"，"Hid" the fish-hawk saith，

by isle in Ho the fish-hawk saith：

（摘自Ezra Pound譯文）

2.語義偏離

語義偏離大多是通過對修辭手法的運用來實現的，《關雎》的前景化表達效果幾乎是通過擬人的修辭手法來實現的。“琴瑟友之”和“鐘鼓樂之”指的是彈琴鼓瑟來親近她，用鐘奏樂來使她快樂。如例（3），理雅各將其譯為“With bells and drums let us show our delight in her.”他在這里把“琴瑟”和“鐘鼓”都擬人化了。好像它們都是人類一樣，向我們傳達出那種君子想要得到女子青睞的心情，更加奠定了此詩的色彩基調，同時也將本詩的節奏推向高潮。龐德的譯文，則沒有采用這一修辭手法。

（3）On the left，on the right，we cook and present it.

The modest，retiring，virtuous，young lady：--

With bells and drums let us show our delight in her.

（摘自James Legge譯文）

（4）High reed caught in ts'ai grass so deep her secrecy;

lute sound in lute sound is caught，

touching，passing，left and right.

Bang the gong of her delight.

（摘自Ezra Pound譯文）

3.詞匯句法層面的平行

平行是除了偏離之外的另一種可以凸顯前景化特征的重要手段，平行的實現原理就是把語義相同或者相反，同時結構上也相似的語言成分并列起來，從而把有關聯的事物聯系在一起，以此就可以突出其表現形式，并且加強表達效果的目的。《關雎》是一首音韻詩，詩里重復的內容很多，在理雅各的譯本中，如例（5）： “Here long，there short，is the duckweed”出現了三次，“On his side，on his back”的結構讀起來非常有韻律感，娓娓道來，很好地再現了原詩的前景化特征。再如例（6），在龐德的譯詩中，“Dark and clear”出現了四次，也很貼合原詩的特征。使用“平行”這一手段，使譯文讀起來朗朗上口，并且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詩歌也有了更濃厚的藝術色彩。

（5）Here long，there short，is the duckweed，

To the left，to the right，borne about by the current.

The modest，retiring，virtuous，young lady：--

Waking and sleeping，he sought her.

（摘自James Legge譯文）

（6）Dark and clear，

Dark and clear，

So shall be the prince's fere.

（摘自Ezra Pound譯文）

4.語音層面的平行

語音是最直觀顯示的特征，它使詩歌有了韻律美，主要體現在詩歌的節奏和韻律中。在語音層面上，平行特征往往和頭韻、元韻、假韻、尾韻及擬聲一起顯現，而“韻”是一種詩文創作的修飾技巧，自古以來在各類詩文中都有出現。如例（7），在龐德的譯詩中，語音層面的平行之美更為明顯，首先前四句以aabb的形式押了尾韻，讀起來給人一種音樂感的美，除此之外，“toss and turn”屬于壓了“t”的頭韻，而且在譯詩中出現了兩次，更增強了美的樂感。

（7）To seek and not find as a dream in his mind，

think how her robe should be，

distantly，to toss and turn，

to toss and turn.

（摘自Ezra Pound譯文）

四、結語

本文基于前景化理論視角對《關雎》兩英譯本做了分析，發現在原文中突出的前景化特征，要盡量在譯詩中也體現出來。通過研究發現，前景化對于語言的表達力和效果的增強有很大作用，它還能讓一些常用的詞語或表達方法富有新意，除此之外，前景化對于讀者理解原文的意義、主題和作者的思想有較大的幫助。近年來，國內對于前景化的研究越發重視，從論文的數量上看，有較大增加;但是從質量上看，還需要進一步提高。因此，學者們要潛心學習，不斷研究，對前景化理論的探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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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國棟

[作者簡介]梁怡然，西安外國語大學英文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