濰坊方言區中年人普通話一級元音聲學分析

路璽瑤

（山東師范大學，山東濟南 250000）

0 引言

隨著普通話推廣運動的逐步深入，我國大部分方言區形成了“共同語（普通話）與地區語（方言）共存”的語言現狀。方言與普通話之間存在一種過渡語，學者稱其為“地方普通話”。“地方普通話”是方言區的人學習非母方言的共同語（普通話）的過程中產生的中介語現象[1]。“地方普通話”是標準普通話的地方變體，帶有明顯的地方方言色彩。同時它具有極強的頑固性，主要表現在語音上，其次是詞匯，再次是語法。

近年來，針對“地方普通話”的語音研究主要集中于方言與普通話音素之間的對比，且多為靜態描寫，定量研究不多。濰坊方言屬于北方方言區，與普通話語音總體差距不大，但也存在一定的特殊性。濰坊方言區的老年人基本不會說普通話，青少年、兒童接觸普通話的時間較早，一部分甚至不會說方言。相比之下，中年人接觸普通話的時間較晚，且普通話大都在方言基礎上習得，方言色彩明顯。與周邊縣市相比，市區普通話普及率更高。鑒于此，本文以山東濰坊方言區（濰城區）中年人為被試，對其普通話一級元音的發音特點進行定量（語音實驗）研究，以期為今后濰坊普通話的語音研究提供參考。

“元音格局”理論由石鋒先生提出。元音格局是元音系統性的表現。一級元音是指出現在單韻母中的元音。普通話的一級元音有/i y u a ? ? ? /七個[2]。而濰城方言中，與普通話相似的一級元音有/a i u ? ? /五個。本文利用“元音格局”考察濰坊方言區中年人普通話一級元音的發音特點，即通過提取第一共振峰F1 與第二共振峰F2，制作聲學元音圖，考察七個元音的相對分布，并與標準普通話的參數進行對比。

陳亞川（1991）指出，從理論上看，研究“地方普通話”屬于第二語言習得研究范疇。與母方言相比，新的普通話知識是不完備、不全面的。因此，母方言的知識對學習和使用普通話語言形式必然會造成一定的干擾，直接表現為母方言的語言規律代替普通話的規律。對于方言對普通話學習的干擾，可以通過普通話與方言的對比分析加以發現、解釋乃至進行部分推測。本實驗將通過濰坊方言區中年人普通話單元音與標準普通話單元音、濰坊方言中的相似單元音進行對比，以探究、推測濰坊方言區中年人學習普通話的難點所在。

1 實驗設計

1.1 發音人基本信息

地方普通話口音的輕重跟發音人年齡、受教育程度、生活經歷、個人素質密切相關。本次實驗的發音人共兩位，基本信息如下：

發音人A，男，濰坊市濰城區人，50 歲，公司職員，最高學歷為大專。第一方言為濰坊方言，高中時開始接觸普通話，語言使用以濰坊方言為主，在“打電話、與年輕人交流”等條件下使用普通話。

發音人B，女，濰坊市濰城區人，49 歲，個體經營，最高學歷為大專。第一方言為濰坊方言，初中時開始接觸普通話，語言使用以方言為主，普通話輸出機會較多，用于“與同事、年輕人交流”。

兩位發音人均認為自己所說的普通話不是標準的普通話。

1.2 實驗例字

普通話例字為“八、巴、把、資、詞、思、之、師、吃、一、筆、醫、布、烏、吳、綠、魚、居、德、餓、歌”二十一個例字，涵蓋了七個一級元音。參考《濰坊方言志》[5]，濰坊方言例字為涵蓋/a i u ? ? /五個元音的15 個例字。

1.3 實驗過程

錄音地點為安靜的室內。錄音軟件為Praat，采樣頻率為44100Hz，采樣精度為16bits。錄音前，先將實驗例字呈現給發音人，發音人熟悉例字并進行試音。為避免干擾，對發音人的普通話與方言分兩次進行錄音。兩次錄音的間隔為一周。錄音時，請發音人在自然狀態下讀例字，每個例字讀五遍。

1.4 數據處理

本次實驗用Praat 軟件對發音人的所有語音樣本進行分析。提取各元音穩定狀態的第一共振峰F1 和第二共振峰F2，將數據導入Excel2010 中。計算每位發音人各個元音F1 與F2 的平均值。為消除不可控因素的影響，接近實際的聽感距離，將F1、F2 的值轉化為Bark 值，公式為：Bark=7*LN{(f/650)+[(f/650)2+1]1/2} ，f 為共振峰值[3]。

2 實驗結果

2.1 濰坊方言區中年人普通話單元音與標準普通話單元音的對比

通過數據分析，分別求出了男性發音人與女性發音人普通話七個元音的F1、F2 的平均值，并與標準普通話進行了對比，計算出了與標準普通話的差值。標準普通話的相關數據來自于鈺（2004）論文[4]，如表1 所示。

元音發音人A（男性） 發音人B（女性）F1 F2 F1 F2/a/ 662.67 995.33 1123.11 1511.11/?/ 367.89 1189.22 475.78 1564.11/?/ 358.13 1559.88 406.78 1987.89/i/ 319.33 2242.78 320.89 2521.44/u/ 441.5 1555.01 395.88 926.63/y/ 301.56 1963.11 298.22 2169.11/?/ 552.89 1192.67 610.56 1414.67

元音 標準普通話F1(Bark)發音人A 普通話F1(Bark) 差值 標準普通話F2(Bark)發音人A 普通話F2(Bark) 差值/a/ 7.40 6.27 15.33% 9.72 8.48 12.72%/?/ 4.06 3.78 21.42% 9.93 9.55 3.80%/?/ 4.10 3.68 10.14% 11.24 11.27 0.23%/i/ 3.11 3.31 6.55% 13.62 13.66 0.32%/u/ 3.95 4.45 12.63% 9.15 11.25 18.63%/y/ 3.22 3.14 2.45% 12.77 12.77 0.03%/?/ 5.11 5.40 5.71% 9.06 9.57 5.64%

元音 標準普通話F1(Bark)發音人B 普通話F1(Bark) 差值 標準普通話F2(Bark)發音人B 普通話F2(Bark) 差值/a/ 8.78 9.20 4.83% 11.05 11.06 0.10%/?/ 4.51 4.75 5.33% 11.04 11.28 2.20%/?/ 4.66 4.14 11.25% 12.04 12.86 6.79%/i/ 3.35 3.33 0.63% 15.21 14.45 4.96%/u/ 3.73 4.04 8.20% 6.71 8.07 20.26%/y/ 3.53 3.11 11.94% 13.79 13.44 2.54%/?/ 5.65 5.86 3.80% 10.15 10.64 4.82%

由表2 可知，發音人A 普通話一級元音/a/、/u/的F1、F2 值以及/?/、/?/的F1 值，與男性標準普通話差距較大，且差值均大于10%；而一級元音/i/、/y/、/?/與標準普通話差距較小，F1、F2 的差值均小于10%。由表3 可知，與發音人A 相比，發音人B普通話與標準普通話的差值普遍偏小，其中，一級元音/?/、/y/的F1 值、/u/的F2 值與標準普通話的差值大于10%。

圖1、圖2 顯示，除發音人A 普通話聲學元音圖以外，其它元音圖的一級元音整體分布由/a/、/i/、/u/三個頂點元音確定。從水平方向看，從左到右，發音人A 為/i/、/y/、/?/、/u/、/?/、/?/、/a/，男性標準普通話為/i/、/y/、/?/、/?/、/a/、/u/、/?/，兩者差異較大；發音人B 為/i/、/y/、/?/、/?/、/a/、/?/、/u/，與女性標準普通話一致，從垂直方向看，從上到下，發音人A 為/y/、/i/、/?/、/?/、/u/、/?/、/a/，男性標準普通話為/i/、/y/、/u/、/?/、/?/、/?/、/a/；發音人B 為/y/、/i/、/u/、/?/、/?/、/?/、/a/，女性標準普通話為/i/、/y/、/u/、/?/、/?/、/?/、/a/。可見，無論是在水平方向，還是垂直方向，與發音人B 相比，發音人A 與男性標準普通話的差異要大得多，主要體現在元音/a/和/u/上。這種差異可能與發音人A 接觸普通話的時間與生活經歷有關。

圖1 發音人A 普通話（男性）與標準普通話的聲學元音圖

2.2 濰坊方言對濰坊方言區中年人普通話單元音的影響

筆者對濰坊（濰城）方言中的相似元音/a i u ? ? /進行了錄音，結果如表4 所示。

發音人A（男性） 發音人B（女性）元音F1(Bark) F2（Bark) F1(Bark) F2（Bark)/a/ 6.63 8.82 6.83 10.41 /?/ 4.07 9.73 5.17 11.31 /?/ 3.97 10.93 5.06 12.33 /i/ 3.14 13.00 3.58 14.04 /u/ 4.84 12.74 4.04 8.41

元音 d1 d3 d2 d4/a/ 1.68 0.49 0.42 2.46 /?/ 0.47 0.34 0.34 0.42 /?/ 0.42 0.44 0.97 1.07 /i/ 0.21 0.68 0.76 0.48 /u/ 2.15 1.54 1.39 0.34 /y/ 0.08 - 0.55 -/?/ 0.59 - 0.53 -

由上表可得，發音人A 普通話單元音與男性標準普通話單元音的歐式距離，從大到小依次為/u/、/a/、/?/、/?/、/?/、/i/、/y/；發音人B 普通話單元音與女性標準普通話單元音的歐式距離，從大到小為/u/、/?/、/i/、/y/、/?/、/a/、/?/；發音人A普通話單元音/y/、/i/、/?/與發音人B 普通話單元音/?/、/a/、/?/發音較標準。兩位發音人在發單元音/u/時都有一定的困難。從發音人A 普通話單元音到男性標準普通話單元音的距離（d1)與到濰坊方言單元音的距離（d3）來看，除了單元音/?/，其它均為d1＞d3，綜合表2 中的具體差值，發音人A 普通話單元音/a/、/?/、/u/受濰坊方言影響較大。從發音人B 普通話單元音到男性標準普通話單元音的距離（d2)與到濰坊方言單元音的距離（d4）來看，發音人B 單元音/i/、/u/、/?/ 與濰坊方言單元音距離較小（d2＞d4)，受濰坊方言影響較大[5]。

3 結語

本文對濰坊方言區兩位中年人（男、女各一位）普通話一級元音的發音特點進行了聲學實驗研究，并制作了聲學元音圖，考察各元音的相對分布關系。為進一步探究濰坊方言對發音人普通話單元音的干擾，筆者計算了發音人普通話單元音與標準普通話單元音以及濰坊方言中相似元音的歐式距離，發現濰坊方言區男性中年人普通話單元音/y/、/i/、/?/掌握得較好，單元音/a/、/?/、/u/受濰坊方言影響較大；濰坊方言區女性中年人普通話單元音/?/、/a/、/?/掌握得較好，單元音/i/、/u/、/?/受方言影響較大。且在本次實驗中，女性發音人普通話單元音總體發音比男性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