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西安奇遇記

國民黨懸賞5萬元要鄧發的首級，可他就生活在敵營中心。斯諾問：“現在西安城里到處張貼你的畫像捉拿你，你不怕掉腦袋嗎？”鄧發哈哈大笑，說道：“張學良比我更怕，因為我同他住在一起。”

中國人民的朋友、美國著名記者埃德加·斯諾于1936年6至10月在陜北蘇區采訪，成為第一個向世界報道陜北蘇區和紅軍將士的西方記者。他當年深入蘇區采訪，來回都途經西安，遇到了一些“奇人”，發生了有趣和有驚無險的故事。

神秘的“王牧師”

1936年6月初，斯諾懷揣著一封用隱色墨水寫給毛澤東的介紹信，乘火車離開北平，經過兩天兩夜的奔波，到達了西安。

“我得到的消息就是到西安府某家旅館去，等一個自稱姓王的先生來訪。除此之外，我對他一無所知。”斯諾住的這家旅館就是西京招待所。幾天后，那個人出現了！斯諾寫道：“有一個身材高大、體格結實，儀表堂堂的中國人走了進來。”這個自稱“王牧師”的人用熟練的英語，友好、熱情地向斯諾打招呼：“你好，斯諾先生。”暗語對上后，“王牧師”拿出寫著英文詩句、蓋有騎縫章的半張名片給斯諾看，斯諾也掏出同樣的半張名片，確認了彼此的關系。

“王牧師”就是中共地下黨員董健吾。董健吾，當時在上海中共中央特科從事情報和聯絡工作。1930年，他開辦“大同幼稚園”，收養中共領導人的子女和烈士遺孤，曾通過好友張學良的幫助，送毛岸英、毛岸青去蘇聯。這次是受宋慶齡的委托，專程來聯絡護送斯諾的。

第二天，董健吾專程去拜見張學良，建議他用自己的專機送斯諾去蘇區。張學良聽說是孫夫人交辦的事，又是前往蘇區，更是不敢怠慢。可是張學良的專機剛剛換了一名美國飛行員，容易將這次行動泄露出去。最后兩人商定，董健吾先與西安地下黨聯系，通知蘇區派人來接，張學良提供軍車，并出具通行證，護送斯諾去蘇區。

由于蘇區前來接頭的人員還沒到達，董健吾和斯諾一邊在旅館里聊天交流，一邊等待。斯諾認為他很有見地，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即使僅僅為了王牧師一個人，也值得我到西安府走一趟。”斯諾這樣記述，“‘王牧師棄官棄教，同共產黨合作，他成了一個秘密的、非正式的使節，以幫助共產黨促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建立，至少在張學良那里，他的游說是成功的。”

“原來你是鄧發”

1936年6月中旬的一天早晨，董健吾和一個穿著東北軍軍官服裝的年輕人來到斯諾的住處。董健吾對斯諾說：“我今天陪你到漢朝的皇宮去參觀，如何？”斯諾答應了。上車后，斯諾發現后排坐著一個國民黨軍官，看見斯諾后也沒有打招呼。

不一會兒，他們便來到了遠離城區的未央宮遺址。車停下后，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軍官向斯諾走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沒有想到他的手像鐵爪子似的那么有力，不禁痛得退縮了一步。”他把臉湊近斯諾，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他，使勁搖著斯諾的兩只胳膊，低聲而有力地說：“瞧瞧我！瞧瞧我！你認出我來了嗎？”斯諾一臉茫然地搖搖頭。這時，軍官說：“我是鄧發！”斯諾恍然大悟：原來是鄧發！西安城里到處張貼著懸賞捉拿他的告示。斯諾寫道：“鄧發是中國共產黨秘密警察的頭子。國民黨正懸賞5萬元要他的首級！鄧發表明身份后高興得跳了起來。他覺得目前這種情況很好玩：他，這個鼎鼎大名的‘共匪，就生活在敵營中心，不把到處追擊他的特務放在眼里。”

鄧發這次是受中央指示與斯諾取得聯系，秘密會談，安排好護送工作。他們興奮地交談著。在返回西安城的途中，斯諾問鄧發：“現在西安城里到處張貼你的畫像捉拿你，你不怕掉腦袋嗎？”鄧發哈哈大笑，說：“張學良比我更怕，因為我同他住在一起。”

第二天黎明，一輛軍用大卡車載著斯諾和一群護送人員，駛出西安城門，一路向北。

采訪包不翼而飛

斯諾在蘇區采訪歷時4個月，已到了10月中旬。這時，形勢有了變化，張學良的東北軍幾乎已從所有的防線上撤出，換上了國民黨的其他部隊，但是洛川還由東北軍控制，留有一個出口。

1936年10月12日早晨，斯諾從延安啟程返回，他依依不舍地走在大街上，人們從辦公室伸出頭與他打招呼道別。在城門口，博古、楊尚昆、李克農等領導人給斯諾送行。斯諾心里一陣酸楚：“我當時心想，也許我是看到他們活著的最后一個外國人了。我心里感到很難過。我覺得我不是在回家，而是在離家。”

10月21日天黑后，斯諾到達西安。在鼓樓下車時，他請一名裝扮成東北軍士兵的紅軍戰士把采訪包遞給他。可是這個戰士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這下斯諾急了：包里有十幾本日記和采訪筆記，在蘇區拍攝的30個膠卷以及紅軍出版的報紙、雜志、資料和文件。如果丟失了，4個月的冒險之旅將毀于一旦，如果被南京政府的憲兵得到，那麻煩就更大了。斯諾仔細回想后發現：原來車里有幾個麻袋，里面裝的是東北軍要修理的槍械，斯諾怕路上遇到南京憲兵搜查，就把采訪包塞進了一個同樣的麻袋里，當汽車到達咸陽時，一起卸了下來。司機懊惱地說：“現在天黑了，明天一早我再去找回來。”斯諾怕夜長夢多，堅持必須連夜趕回去找。

于是，斯諾下車休息，司機和護送人員調轉車頭奔向咸陽。這一夜，斯諾輾轉反側，一夜沒睡。正當他忐忑不安時，司機帶回了采訪包，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斯諾乘坐火車離開西安城。一路上，他看到大街上實行了交通管制，通往城門的所有道路都遍布憲兵和軍警，沿街的居民都被趕出了家，一些不雅觀的破屋也拆除了。原來是蔣介石由南京飛抵西安，嚴令督促張學良剿滅紅軍。斯諾心想：真是萬幸，如果等到天亮再返回咸陽找包，已經不可能了，因為這條道路是通往重兵把守的機場。

離開西安后，一部不朽名著在北平盔甲廠13號——斯諾寓所里誕生。1937年10月，《紅星照耀中國》（如下有售）首次在英國出版發行。次年2月，《西行漫記》（當時國統區對進步刊物審查很嚴，故更名為《西行漫記》）在上海問世。紅星不僅照耀了中國，而且照耀了世界。

（水云間薦自《各界》2020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