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選擇

熊培宇

2020年的春節，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早一些，這也給了人們更多期許。經歷了非洲豬瘟的折磨，讓香腸和臘肉成了小小的奢望。人們小心翼翼又長舒一口氣地備置年貨，終于要迎來美好的鼠年啦。

遠在異國他鄉的江湖兒女，正背負行囊，盼望著、盼望著爸爸的一桌好菜和媽媽的一些嘮叨。常年在外打拼、風餐露宿的兄弟姐妹，正匆匆啟程，盼望著、盼望著，妻子的擁抱和兒子的微笑……而我，亦如往年一樣，要帶著妻女去父母家過年小住，平日工作太忙，每一年過年才能好好陪伴父母，讓他們享受天倫之樂，兒孫繞膝。

武漢封城的消息，來得有些突然。冠狀病毒的可怕不再是傳說，而像身邊的一陣寒風，席卷著恐慌向一座座城市襲來，城市里無所不能掌握著科技的人們，亦開始手足無措。

面對病毒與生命的無常和變換，瞬間，讓很多人躊躇。為了安全起見，人們推掉了已經預定的除夕團年。尷尬的電話，給親戚賠個笑臉，讓相聚推遲到來年；智慧的斡旋，好不容易化解父母、兄妹的遺憾。一個大家庭的聚會，就這樣改成了和父母在家里團圓。中國幾千年的風俗傳統，特別看重除夕，所以除夕這頓飯似乎比什么都重要。除夕一大早，全家人就開始忙碌，洗菜的、切菜的、炒菜的、準備碗筷的，大家分工合作，一頓大餐馬上就要端上桌子的氣氛和電視劇里沒有什么兩樣。媽媽做好了一份咸燒白，切好一盤香腸，燉好一份什錦端上桌子，香香的美味實在誘人，饞得有點流口水的感覺。老婆和妹妹正在廚房下廚，忙得不亦樂乎。只有女兒嘴饞，拿起小手抓起一片燒白就吃，大喊美味，美味，笑得大家樂不可支。

就在這個時候，接到單位的電話，叫我火速趕回單位加班，有緊急任務。我拿著電話聽筒的手，忽然間有些僵硬，表情也開始凝固了。我猶豫著，糾結著，到底是選擇逃避，待在屋子里，陪陪妻兒老小，不讓病毒纏繞，謊稱自己離開了成都，不能趕回來，還是放棄和家人的聚會，勇敢地去面對？我糾結著、掙扎著、考量著……父母漸漸地老去，要陪他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少，平時工作很忙，早就承諾好好過年，也算做小小的補償。要去上班的話語，又怎么說得出口？

父親看著我悶悶不樂的樣子，從我的臉上讀出了我的心思，給了我一個帶著復雜的期許又鼓勵的眼神——他的眼里是不忍讓我離去，卻分明又是對我的支持。我知道，每個人都可以有千萬個理由，不在除夕這一天去加班，領導也是試探的口氣，并不能清楚地知道我的行徑。是選擇逆行而上，還是選擇逃避一次肩上的責任與義務？每一個人都會在內心考量。大災大疫，實在太可惡，連個春節也不放過！這個時候，我想起了自己剛進醫學院校的學生誓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我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膚。我知道，疫情正在蔓延，容不得半點耽擱。再多的借口，在初心使命面前，都是一種逃避。更何況，我也是一名普通的公務人員，有自己應該擔當的責任和使命。大災面前，每個人都身不由己。所以，年，今年是團不成了，我只有非常抱歉給父母說，我馬上要回去加班了，不能陪你們喝兩杯了。好在父親通情達理，微笑著點了點頭，叫我開車小心，多喝水，要戴好口罩。母親趕快給我盛了一碗雞湯，我狼吞虎咽地泡了一碗飯，抹了抹嘴巴。這是我記憶中最快的一次除夕午飯。

父母沒有更多的話說，我揮一揮手算是告別。

到了疫情防控指揮部辦公室，我被分配到疫情信息收集和簡報組。領導簡單的交代后，我們就投入到工作中。來不及問候，來不及相互打招呼，更來不及擺個POSS，發張照片為新年打卡。映入眼簾的是一大屋子各個部門的同事，和一排排筆記本電腦，還有打印機、復印機什么的……每個人都迅速投入工作狀態，能看到的就是各小組開會、分配任務，然后各自忙碌的身影；能聽到的就是急促的腳步聲、嗒嗒的鍵盤聲、嘈雜的電話聲音。來不及喝水，來不及抬頭，接不完的電話，應接不暇的信息……沒有停歇，沒有抱怨，只有堅定的微笑。還沒有來得及上廁所，就到了晚飯的時間，我本以為有水餃、湯圓，外加一碗長壽面，或者有自助餐什么的，要是領導再給大家敬一杯酒，那這個除夕也還是值了?？蛇@個時候，通知各個組下去領盒飯，外加一盒加餐的方便面。我頓時傻眼了，這就是我們的年夜飯？端過已經冰涼的盒飯，只有加一杯開水，三口兩口地充饑。突然有人說馬上要敲響新年的鐘聲了，大家舉起了一杯白開水，互道珍重，同賀新年，這時候，兩行熱淚不自覺奪目而出。

是的，這是個特別的除夕，我們只能為疫情防控做點微薄的努力。是的，這是個特殊的新年，當華燈初上，萬家燈火的時候，我們只能選擇堅守。

當闔家團圓之時，逆行者不只我一個。人生很多時刻都面臨選擇，堅守不是一次選擇迎難而上，而是每一次選擇都選擇相同的方向，哪怕每一次都要與熱鬧的人群相背離，卻才是真正的不忘初心。做為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員，后面的幾天都是這樣度過的，我慶幸自己沒有猶豫退縮，沒有在病毒前懦弱，也沒有人肩負責任卻得過且過。能夠和大家一起做點微薄的努力，我是欣慰的，也是值得的，雖然，幾天下來，我們差點忘卻節日，忘卻家人，忘卻自己的樣子，甚至也忘記了每天是星期幾。這個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首新歌《為愛逆行》，在風里，在雨里，那些勇敢的醫生；在路上，在崗位，那些逆行的人們；在心里，在夢里，我們祝福你；支持你，挺著你，我們和你在一起……

責任編輯 賈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