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

劉德榮

巴巴地活著

子夜的鐘聲響起

從自己走出，在你看來

這是我有不在場的證據

但我明白，自己對自己的逃亡

往往，陷入一場更大的茫然

一些虛構的時間，兀自明亮

從被動到主動，我總是

不自覺地成為扭曲的證詞

疲憊的心，仍舊在奔波

一個人踩著光芒，獨自人間舞蹈

歲 月

春天走遠，故事泛黃

去年的桃花，又把一個人的思念

開在今春的枝頭

我一再偽裝自己，春風

總在不經意處，說痛遠處的心事

那陣雨，已不再是一朵遠去的云

不說相思，也不說再見

唯有陽光的名字最溫暖

彎曲的腳步，鎖不住一個人

放在春天的等待

春天那么美好，我還有

太多激情去熱愛

日子那么燦爛，你不來

春天也曉得

修 煉

欲望老得無法裝飾

翅膀。酒杯里的馬蹄聲，不再響徹云霄

身體里的鐵，偽裝過的藍天

越來越叛逆，盡管如此

走過的廢墟，仍灑滿月光

被我冒犯過的神靈

觸碰過的石頭，我們友好地

圍在一起打坐

寺廟里的佛們，只稍稍抬一下眼皮

那光亮足夠余生享用

水在哪里，草在哪里，我就

在哪里起伏飄蕩

將目光放到最低，做螞蟻

搬動一紙薄命，蒼天

送我一世山高水長，我定奉還

一堆白骨。趁生命未老

我得趕緊帶靈魂進山修煉

先行找個替身，超度

上帝嫻熟地對我講解死亡

我雖巴巴說不出一句話，但卻有

一種戰栗的快感

肋骨頌

我生來矮小，聲小氣短。身體里的

火焰，燒不盡朽木的腐爛，淚水

少得不夠哭醒一座祖塋。寫不出

千年的柔情，還沒寫完家人的悲傷

骨骼還未鍛造成鋼釬，仇恨

還沒變成斧頭，靈魂沒有

叩響地獄之門的勇氣。哪里配做詩人

常在午夜面壁思過，在白紙上

涂鴉黑色的吶喊和憤怒。接納

貧窮、疾病、霧霾、雪崩、鞭刑。像

年老多病的父母，輕柔地撫摸

奄奄一息的人間，生怕

驚嚇地下的列祖列宗

罪過啊，我那些庸俗的詩

讓我喪失血性。我這個

骨瘦如柴之人的根根肋骨

多么適合做擦亮黑夜的火柴

想念梁家灣

野花。蝴蝶。桑葚。老屋。過去的茂盛

習習的涼風，還在世的傻表叔

逝去的親人，那些土丘、山崗埋藏的

先人的名字和鄉音，都是我想念的

夏夜梁家灣坡頂的月亮，村前的溪水

流星隕落，以及現在的荒蕪

都讓我無緣無故戰栗。倒是

長尾雀還在沒日沒夜

叫著梁家灣的魂。細雨早已淋濕

我詩中那對愚癡的娘子和落魄的書生

春天，梁家灣土里田里茅草瘋長

太多親人的漠然遠離，讓她的

冬天更顯得孤寂和冷清

我這個故人，每次面對她

總是挺不直脊梁

梁家灣的花兒都是我的親人

這輩子，數不清多少

無意義的走走停停。閱花無數

就數梁家灣的油菜花，杏花，梨花，桃花

最黃最白最紅最撩人。我們

彼此友好，笑容滿面，相安無事。它們

發呆，我陪它們發神經

生活在它們中間，乃

幸福之事。它們是我的親人

有時盯著它們，心突然就揪得很緊

喜從中來，悲亦從中來

責任編輯 楊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