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玄武門之變”的幾點思考

張欣然

摘 要：當前社會中關于“玄武門之變”存在諸多爭議，需要在掌握史料基礎上對其進行正本清源。經由歷史材料分析，“玄武門之變”是太宗為了爭奪最高統治權而發動的，一場早有預謀的斗爭的結論，高祖私許太宗為太子屬無稽之談，太子建成的才能雖未必勝過太宗，但本人亦是堪當大任，具有帝王之才。

關鍵詞：玄武門之變;唐高祖;唐太宗;李建成

“玄武門之變”是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由秦王李世民在唐王朝的首都長安城太極宮的北宮門——玄武門附近發動的一次政變。“玄武門之變”一直是歷史學、文學、管理學等學科的研究熱點，尤其是近年來在一些文學作品、影視劇作、通俗讀物中更是熱度不減，但是其中部分作品對“玄武門之變”的陳述存在值得商榷的地方。比如關于“玄武門之變”起因、對李世民的評價等，這些問題的誤解，對于我們了解客觀歷史、汲取歷史智慧帶來了一定的困擾。關于這些問題的進一步考證和思考，對于正本清源，深化唐史研究，幫助人民群眾樹立正確的歷史觀，推進新時代文藝工作守正創新具有重要意義。

一、被迫自衛還是早有預謀

武德九年六月，突厥進犯。太子建成向高祖建議派齊王李元吉率軍北征，秦王府的幾位大將尉遲敬德、程知節和秦叔寶等隨軍出征。這一建議得到了高祖李淵的批準。建成嫉妒太宗的軍功和威望，一直在找機會謀害他。于是，建成打算利用在昆明池給太宗餞行的機會，埋伏甲士刺殺太宗。事情一成，就上奏說太宗在席間暴斃。太宗很快就從收買的太子下屬處得到了消息，連夜與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商量應對之法。眾人都勸太宗先發制人，但他不忍骨肉相殘，猶豫不決。直到幕僚們舉了舜躲避父親迫害的例子，太宗才終于被說服[1]。

在這一版本的史料中，“玄武門之變”成了太宗為求自保，無奈進行的反抗之舉。太宗不僅不是弒兄殺弟不仁不義之徒，反而成了因為功高而備受兄弟迫害受害者，引人同情。然而，這種經過了刻意修改的史料，真的能反映歷史真相嗎？筆者認為不然。在唐朝建立和統一戰爭中，太宗一直擔任主帥，手下謀臣武將眾多。此外，以洛陽為中心的地方勢力也在他的掌控之中。權勢的增長必然帶來野心的膨脹，太宗開始對皇位繼承權蠢蠢欲動。從以下幾點就可以看出，“玄武門之變”是太宗早有預謀的奪權行為。

一是網羅人才。唐朝初期，因為人才缺乏，秦王府很多文武官員被調往地方當官。這種情況讓太宗覺得很不安。這時，他與謀士房玄齡的一番對話尤其值得我們注意。房玄齡對太宗說“府僚去者雖多，蓋不足惜”[2]，但“杜如晦聰明識達，王佐才也。若大王守藩端拱，無所用之;必欲經營四方，非此人莫可”[2]。房玄齡一席話，正中李世民下懷，他大吃一驚，說：“爾不言，幾失此人矣。”[2]于是急忙將已被任命為陜州府長史的杜如晦調回了秦王府。武德四年，太宗還開辦了文學館，招收天下英才。名義上是跟這些文人討論儒學經義，事實上是以此為掩蓋，儲備人才，積蓄力量。洛陽平定之時，名士杜淹打算投靠太子建成。太宗得知此事，急忙把他招進了文學館。此后，杜淹積極參與了太宗與建成奪權的斗爭。太宗還收買了建成的近臣王日至，玄武門守將常何，敬君弘和呂世衡等人[3]。從這些就可以看出，太宗早有爭奪天下的野心。

二是經營地方。武德四年之際，洛陽平定。太宗意識到地處中原的洛陽對聯絡山東、河北、河南勢力十分有利，于是加緊了在洛陽地區的經營。溫大雅曾記載說，太宗“鎮洛陽以俟變”[4]。不僅如此，太宗還命張亮去洛陽暗中活動。史載：“太宗以洛州形勝之地，一朝有變，將出保之。遣亮之洛陽，統左右王保等千余人，陰引山東豪杰以俟變。”[5]太宗若無一爭天下的野心，何必如此苦心經營地方勢力？

三是謀劃政變。除了以上兩方面，“玄武門之變”事件本身也是太宗精心策劃的舉動。首先，太宗派長孫無忌將已經被驅逐出秦王府的房玄齡和杜如晦召回，謀劃政變，制訂了突然襲擊的方針。政變實施前，尉遲敬德精心挑選了八百兵士，自信地說：“勇士八百人悉入宮控弘披甲矣。”[6]武德九年六月四日，正趕上常何值宿玄武門。太宗利用這一有利時機，率領長孫無忌等人提前埋伏在此。由于建成毫無防備，待到發覺時已措手不及，被太宗打馬上前，一箭刺死。就這樣，太宗取得了“玄武門之變”的勝利。

二、私許太子還是早有怨言

在有關高祖三個兒子爭斗的文獻記載中，有不少高祖私下許諾立太宗為太子的記錄。例如，六一七年五月，晉陽起兵之時，史載：“上之起兵晉陽也，皆秦王世民之謀。上謂世民曰：‘若事成，則天下皆汝所致，當以汝為太子。世民拜且辭”;六一七年十一月，唐軍攻克長安后，有“及為唐王，將佐亦請以世民為世子。上將立之，世民固辭而止。”[7]武德四五年間，有“太宗功業日盛，高祖私許立為太子”[8];六二二年十一月，也有“世民功名日盛，上常有意以代建成，建成內不自安，乃與元吉協謀，共傾世民，各引樹黨友”[7]的內容;還有貞觀九年，太宗曾對臣下說：“武德六年以后，太上皇有廢立之心。我當此日，不為兄弟所容，實有功高不賞之懼。”[9]然而，這些記載的可信度不高。廢立太子關乎國家社稷，不是皇帝脫口而出一句話就能決定的。可是在初唐時期的諸多史料中，筆者既找不到高祖返回京城與元老重臣商議的記載，也沒有召集群臣論辯的記錄，明顯不符合常理。

更多的史料表明，從高祖稱帝不久立建成為太子后，從未真正產生過廢黜建成太子之位之心。不止如此，在各個兒子的爭斗中，高祖一直更偏愛、庇護太子一方，時常訓斥太宗。武德四年，太宗東征平定竇建德、王世充歸來不久，高祖就大發牢騷：“此兒典兵既久，在外專制，為讀書漢所教，非復我昔日子也。”封德彝還乘機上奏說：“秦王恃有大勛，不服居太子之下。”[8]高祖還曾當著三個兒子的面斥責太宗：“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一何急耶？”[10]從這些記載來看，高祖私許太宗為太子純屬無稽之談。

三、昏庸無能還是堪當大任

欽定的《高祖、太宗實錄》中記載，“建成幼不拘細行，荒色嗜酒，好敗獵”，“帷薄不修，有禽犬之行，聞于遠邇”，建成的形象十分不堪。然而，這種被大肆宣揚的說法并不可信。建成作為嫡長子，在創業中有功績，而且也頗具才略。唐朝初期，高祖為了培養建成的治國才能，派大臣李綱、鄭善國輔佐他“與參謀議”[11]，一般的戰事不派他領兵。

高祖武德五年十一月，太子中允王掛、洗馬魏征說太子：“秦王功蓋天下，中外歸心;殿下但以年長位居東宮，無大功以鎮服海內。今劉黑闊散亡之余，眾不滿萬，資糧匾乏，以大軍臨之，勢如拉朽。殿下宜自擊之以取功名，因結納山東豪杰，庶可自安。”[12]建成于是請行于高祖，高祖許之。建成以太子的身份，改變了太宗重在討伐的一貫方針，采取安撫為主的手段，獲得了成功。從這件事中可以看出，建成的才能雖未必勝過太宗，但本人亦是堪當大任，具有帝王之才的。

在已有史學資料基礎上，筆者認為“玄武門之變”是太宗為了爭奪最高統治權而發動的，一場早有預謀的斗爭。今天的我們雖不必站在封建道德觀的立場上對其進行批判，但同樣也不能以成王敗寇的態度去模糊，甚至篡改歷史事實。

參考文獻：

[1]葛劍雄，周筱赟.玄武門之變真相推測[J].領導文萃，2002（10）：119-125.

[2]劉昫.舊唐書·杜如晦傳[M].北京：中華書局，1975.

[3]李英祥，尹春明.唐玄武門之變真相初探[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1）：110-112.

[4]劉昫.舊唐書·溫大雅傳[M].北京：中華書局，1975.

[5]劉昫.舊唐書·張亮傳[M].北京：中華書局，1975.

[6]新唐書.尉遲敬德傳[M].北京：中華書局，1975.

[7]司馬光.資治通鑒[M].北京：中華書局，1997.

[8]劉昫.舊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9]吳兢.貞觀政要[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7.

[10]司馬光.資治通鑒[M].長沙：岳麓書社，1990.

[11]舊唐書.隱太子建成傳[M].北京：中華書局，1975.

[12]王炎平.關于李淵、李建成、李世民相互關系的幾個問題——評玄武門之變的是非[J].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4（2）：82-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