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020年5月16日,2020珠峰高程測量登山隊出發現場(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 普布扎西/攝)
2020年是中國人首登珠峰60周年。同時,測量登山隊5月底登頂珠峰,重新測量珠峰高程。
在珠峰山區采訪的近40天里,有幸認識了皮膚黝黑目光堅毅的登山家、心思縝密邏輯嚴謹的測量科學家,指揮有序胸懷大山的登山組織者,還有默默無聞任勞任怨的牦牛工、勤勞耕種笑容依舊的村民、自在放牧沐浴陽光的牧人,也有苦心經營旅館的村民老板。很多時候,我們一起生活、一起工作,甚至一起分享各自的喜怒哀樂。而這一切點點滴滴,逐步在我的內心世界勾勒出一個完整的珠峰山區全景圖。
4月底,拉薩河流域已進入春季,珠峰山區依然是寒冬掠過的蕭條。汽車經過山區,窗外依然是光禿禿的山谷和遠處的雪山。
車子每往前走一點,海拔就不斷往上升高。快到大本營,有一座陳年冰川凍土堆積的小山坡,翻過這座小山坡后眼前出現一個平坦的壩子。珠峰大本營就坐落在這里,由上百頂大大小小的帳篷組成。
這里海拔5200米,氧氣含量相當于海平面的一半。初到大本營,身體機能需要進行一次“格式化”,呼吸加速、胸口發悶、心跳加速,人體迅速進入一次膨脹模式。
大本營是一個由登山管理者、商業登山人員、登山協作人員、科技人員、媒體從業者、高山廚師和牦牛工等組成的社會。
大本營最大的帳篷是一頂拱形帳篷,這里是餐廳,也是最具人氣的地方。還未接到任務的登山向導喜歡圍坐在火爐旁,喝著甜茶有說有笑。愛玩的向導就在附近三人一組進行藏式骰子比賽,氣氛融洽溫馨。
他們中間,有已經登頂珠峰十五次(包括今年登頂)的高級向導扎西次仁,也有勇敢而默默無聞的登山修路隊員。
扎西次仁是西藏圣山公司的高級向導,也是全國著名的高山攝影師。至今,扎西次仁和另一位同伴創造了登頂珠峰15次的中國記錄。2008年北京奧運火炬珠峰傳遞活動中,扎西次仁用手機拍攝傳送了峰頂點燃火炬的照片,并由新華社向全球發布。此次珠峰高程重測,他依然作為新華社特約記者,第十五次登頂珠峰。
為了完成好今年的報道,我們在大本營一起研究相機傳輸、拍攝角度、電池保溫等問題,也在登頂前后就攝影報道進行了多次培訓和溝通。也許長期在色塊鮮明的地方生活,他們對攝影攝像的理解比常人快速、準確。這些特征在日后高海拔拍攝并傳回的作品中得到了驗證。多張照片被新華社攝影部評為當日最佳照片,同時《中國攝影報》等專業媒體多次頭版大幅展示。
這次在大本營,最受人關注的營地屬國測隊的營地。營地中間飄揚著國旗。鄭林是第二次參加珠峰測量活動。
2005年,剛剛參加工作的鄭林有幸參與了當年的珠峰高程測量。他說:“時間過得很快,我一直在思念大本營的生活。”
此次,他們又是為精確測量世界的新高度而來。“珠峰任何顯著變化,都對全球地學、生態等領域研究有重要指示意義。”國測一大隊副總工程師陳剛在前進營地說。
成功,往往需要過人的毅力和勇氣。因天氣原因,存在流雪、雪崩、滑墜等威脅,今年測量登山隊沖頂計劃兩度被推遲。
珠峰是世界的高度,也是人類勇氣的高度。5月27日,8名測量登山隊員終于順利登頂。在面積不足20平方米的峰頂斜面上,身穿紅色衣服的隊員開始豎立覘標,安裝GNSS(全球導航衛星系統)天線。同一時刻,地面6個交會點對峰頂覘標進行交會觀測。
這是一次國家任務。測量珠峰意義重大。他們標注珠峰,歷史則標注他們。
生活在大本營的人,涌向同一座山峰,而每一個人卻懷揣著各自夢想。

□ 2020年5月27日,自然資源部第一大地測量隊隊員鄭林在使用全站儀對珠峰峰頂進行交會觀測。(新華社記者 普布扎西/攝)
來自定日縣的牧民格桑,每年登山季都會趕著牦牛,穿梭在大本營和前進營地之間的山路上——在登山營地間運輸物資。這條隨時有滾石的山間小路,就是格桑的脫貧之路。每年登山季期間,他和他的眾牦牛,可掙得人民幣六萬元左右。這些錢,他可以用來蓋新房、買家具,改善生活。
而對于每年在珠峰山區撿垃圾的阿旺扎西來說,傳承和弘揚安全、科學、環保理念的登山精神,是他此行的目的。
新華社前方報道組組長多吉占堆說,這是他登山報道33年的“告別賽”,也是封山之作。
西藏,一直篤信因果。每一件事不是單獨的出現,而是每一個環節環環相扣的結果。
登山運動是一項集體運動,很多人的名字不在最后的榮譽冊里。然而他們就像大河的支流,不斷輸入能量,奔向大海。我們報道登山家、科學家、牦牛工、農民,以及開餐館的老板等,努力還原一個完整的登山報道輪廓。
攝影是一個傳遞信息的完整途徑。極高海拔的影像需求也恰恰能滿足人類的求知和幻想欲望。
新華社借助測量珠峰高程報道,登山和新聞攝影融媒體實現跨界融合,將喜馬拉雅山脈的絕世之美展現在世人面前。
于我而言,近40天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地區采訪拍攝,是我記者生涯中最艱難、最難忘的一次經歷。
視覺的盛宴和身體的煎熬同步并行。我一直堅信:大自然給予的太多,豐富了自己,成全了自己,所以唯有敬畏和仰望。一個月的時間,計劃沖頂,又推遲,又計劃,又推遲,反反復復,像極了人生。

□ 2020年5月28日,2020珠峰高程測量登山隊隊員在返回大本營途中。(新華社記者 普布扎西/攝)
期間,有過失落;有過同事從海拔6500米下撤時的激情擁抱;有過頂峰信號時有時無的焦急等待;也有看到珠峰極致美景時的怦然心動和與海拔8300米的特約記者視頻通話后的默默流淚。
最終,一切以一次完美的采訪報道,畫上了句號。
特約記者扎西次仁、邊巴、拉巴,出色地完成了海拔6500米以上的拍攝和傳輸任務。同時,歷史性地把測量隊登頂世界之巔、成功開展測量的畫面第一時間傳送,新華社的獨家攝影視頻影像傳播到了全世界,完美闡釋了登山精神、新華精神。
作為攝影報道的負責人,對特約記者拍攝的每一張照片,如獲至寶地進行編發,對攝影融媒稿件進行策劃、拍攝。對接總社編輯部進行多次加工,實現傳播最大化。
登頂之日,記憶猶新。
當測量登山隊的隊員攀越陡峭的珠峰橫切面時,震撼的畫面成功傳到電腦里,瞬間血脈賁張,激動不已。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奮斗,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擔當。如今的測量登山隊隊員們不懼艱難,敢于攀登,創造歷史。他們身上同樣閃耀著珠峰登山先輩們的攀登精神。這種精神也鼓舞著我們,攀登自己事業的“珠穆朗瑪峰”,努力成為新時代的影像攀登者。
1960年5月,王富洲、貢布、屈銀華,在人類攀登史上首次從北坡登頂珠峰。英雄登上地球之巔,極大鼓舞了艱難歲月里的中國人。
這場攀登從偵查到最后登頂成功,前后持續三年,僅登山隊員就超過200人。
新華社記者郭超人也是其中之一。新聞記者記錄歷史,同時自己也是歷史的一部分。作為新華社記者,郭超人完成了一個時代的傳播。從此登山報道成為新華社新聞報道中的重要內容之一,眾多新華社記者前赴后繼走進雪山、傳播登山精神。
2008年,北京奧運圣火在珠峰頂峰成功傳遞,再次燃起了中國人內心的自豪。新華社第一次借助先進技術把登頂點燃火炬的場面第一時間傳播給全世界,實現新聞攝影的一次飛躍。
新華社攝影記者索朗羅布背著沉重的攝影器材登達海拔6500米的“魔鬼營地”,拍攝大量的新聞作品,為后來的新華社記者探出了一條道路。
世間所有的路,一定是前人走過的。今年,我尋著前輩的足跡,又一次來到珠峰腳下,報道珠峰高程測量。時代在進步,技術在突飛猛進。5G首次進入珠峰地區,手機的廣泛運用、直播平臺的興起等,遙遠偏僻的珠峰山區,一下子成為沒有屏障的世界,信息隨處實現交流交匯,產生源源不斷的共鳴,新的技術不斷倒逼新聞記者。
更加快速、更加深度、更加優秀的畫面,成為我們不斷迎接挑戰的砝碼。
今天,新一代的新華社記者,站在前輩肩膀上,攀登影像的高峰,這是新華社記者的光榮傳統。
“缺氧不缺精神,艱苦不怕吃苦,團結凝聚人心,海拔高境界更高。”
這就是新華社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