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ast away



此次拍攝,源于我兒時生活在青島西海岸的記憶——那時的天藍藍、海清清,漁帆點點、海天一色。多年后,長大后的我仍渴望在岬灣相間的海岸邊,聆聽海與岸深情擁抱時發出的聲聲低吟與高亢,如同一首首絕美的“情歌”深深烙印在心間,久久揮之不去。于是,我自駕4000余千米,在長約711千米的海岸線間折返數次,只為找尋心底那處魂牽夢縈之地。
行至海岸邊,我記憶深處的那般場景卻不復存在。安靜的沐官島因村莊拆遷而死寂一片。清晨,瑯琊臺上的陽光透過圓弧般的土丘,近乎完美地灑向遠海,秦宰相李斯的篆書刻石在巖石與海水間,倔強地佇立了千年,那些偷偷溜走的時光,并沒有催老其面龐。
苦澀的海風輕輕地吹拂著我的發絲,隨著不斷前行,人工砌成的水泥岸不久便消失在遠處,甚至汽笛聲也逐漸被淹沒在珠山白云下。成垛的玉米秸稈離開了生長的土地,失去了鮮活的綠,變得干澀發黃,孤獨地站立在岸邊。此刻,我的心情像遠處翻騰的海浪,難以平靜。盡管揚起頭,我卻不敢睜開眼睛看一眼藍天白云。我多么希望夢中的景致永遠不變,就像岸邊美麗的圓形花紋石上刻印的細流,永遠流淌。
鳳凰山下鳳凰飛。因與水、土的交融,綠苔爬滿了維多利亞灣的防波堤。海灘濕地上的破木船被黃土掩埋,海鳥已無法找到令它棲息的家園,當啾啾鳴叫劃破被霧霾填滿的天空,是濕地拋棄了海鳥還是海鳥遠離了濕地,我已經看不清它們之間的距離。不遠處一艘像船的建筑,使我想起了碰上冰山的泰坦尼克號。我深知,當一艘船沉入海底,逝去的就已經消失,不再歸來。港口旁,堆積成山的集裝箱離去又歸來,難道是它們在訴說繁忙?煉油工廠里高聳的鐵架是否在凝視和傾聽它初建時的火光沖天和一聲巨響。
青島女姑山在秦漢時期就已頗負盛名,一些悠久的歷史傳說至今仍在流傳。如今,生活在女姑山周邊海岸的大多數人們已經忘記了范蠡與西施的故事。在《陶朱公范蠡歸湖》最后一折殘本的結尾,范蠡唱道:西施,你如今歲數有,滅盡風流。人老花羞,葉落歸秋。往常吃衣食在裙帶頭,今日你分破俺帝王憂。我可甚為國愁?失潑水再難收。我心去意難留,你有國再難投。俺輕撥轉釣魚舟,趁風波蕩中流。
女姑山上,懷古眺望,山臨海而立。我相信,正是這純凈、瑰麗的日出之光觸動了漢武帝的心弦,以致他將這座小山作為其江山的祭祀之地,甚至還在山上修建了“明堂”。武帝已逝,千年已去,曾經的美好終會隨著歲月的流逝或拆或毀。彼時修建的“明堂”,已經被湮沒在車水馬龍和鋼筋水泥的叢林里,被湮沒在有光透過的林蔭小路間,難覓其蹤影。如今,唯有膠州灣東岸的女姑山仍在屹立,唯有涌動的大海千古不變。當我看著因取石而被破壞的山體和山腳下成塊的鹽堿地以及圍繞在山周的廠房時,心中感慨萬千。何地才是亙古不變之地?
離別的情景頓時浮現在眼前,我的心就像是身后“雜亂如麻”的草叢,只能對它們揮手再見,只能看著遠處的海水逐漸冰凍自己火熱的情。我停下腳步,在海岸上看云卷云舒,但海霧卻模糊了那熙熙攘攘的城。
青山依舊在,漁舟已遠去,海岸留喧囂,待我攢滿海岸的花草等你歸來。
(編輯/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