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薩號的前世今生

◎文·圖/王鴻雁

對瑞典國的認知，除了諾貝爾獎的誕生及頒發地之外，就是“瓦薩號”的故事了，所以到達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朝圣般最想看的就是“瓦薩沉船博物館”。

自由行的優越在這一天名副其實了，時間不受限制，同行的隊友也可根據興趣，或駐足博物館，或在外面的草坪上看風景。有歷史感且富有傳奇色彩的東西，于我有著天然的親近，當踏入博物館，在昏暗的光線下迎面撞上龐大的船尾那一刻，心就被震懾了。許是旅游淡季的因素，博物館里沒有多少游客，靜謐和昏暗的光線平添許多神秘色彩。

一艘巨型的木質古戰船滿滿當當地立于一座七層樓高的建筑當中，簡直嘆為觀止！博物館的展覽圍繞著船體四周展開，游客可以在各個樓層一邊參觀一邊從不同角度觀賞古戰船。船體上的部件有90%都保留了當時的原物，看到保持如此完整的整個船身，就想到從打撈到修復，以及保養的過程該是一項多么巨大的工程。我一個人上上下下，視線從船底到桅桿頂，從船頭到船尾，坐電梯，走樓梯，看船身，摸炮體，瀏覽打撈出的瓷器、銀飾、水手的鞋帽服飾，碎碎念念的就是想探密這座在海底沉睡了300多年的船之傳奇。

瓦薩號戰船即使在今天仍然是瑞典人的自豪，也是世界上唯一保存完好的17世紀船舶。

因為要收復丹麥占領的一片領土，1623年，國王古斯塔夫二世下令建造瓦薩號戰船，耗時五個年頭建成。1628年8月10日，斯德哥爾摩海灣風和日麗、旌旗招展，威武壯觀的瓦薩號戰艦在人群的歡呼聲中揚帆啟航。不料剛行駛數百米，一陣微風吹來，戰艦搖晃了幾下，竟連人帶船沉入30多米深的海底，岸上的歡呼聲尚未絕于耳，瓦薩號即宣告壽終正寢！三個多世紀過去了，直到1959年，才被一位漁民發現了沉船痕跡。1961年瑞典當局下令打撈，并建造專門的沉船博物館，瓦薩號才重見了天日。打撈起來的瓦薩號，所有物件都是珍貴文物，尤其是船上裝飾的700多件精美雕塑原品更是無價之寶。有人說，這不是一艘沉船，而是一個巨大的藝術寶庫。

建造戰船的過程中還有一段插曲。船體起先設計只有一層炮臺，當時的瑞典國王古斯塔夫二世得知瑞典的海上強敵丹麥已擁有雙層炮臺，便不顧本國的技術條件，下令把炮臺改造為雙層，在國王的長官意志下，瓦薩號加筑成了兩層炮臺。

原以為瓦薩號沉沒是造船者為了迎合國王意愿而忽視了材料力學與結構力學的計算與工程架構，是一次權力至上制造的惡果，或者說是一次典型的外行領導內行的千古奇案。到現場看了剖面圖才還原了事故真相。原來是船工們無紅酒就會不堪忍受的生活態度造成了沉船事件，他們擅自做主，將底艙第二層的壓艙石換成了裝滿紅酒的橡木桶，與石頭相比，這些酒桶除了重量不夠，其液體因船體起伏而晃蕩也是重要的事故原因。所以，瓦薩號沉船，才真正是世界上浪漫至極娛樂至死的典型案例。

之所以經過了300多年陰暗的海底歲月，這艘全木質戰艦不腐不朽，得以近乎完美的保存，其功勞主要歸結于全部材料都為防腐性極強的橡木所造。瓦薩號打撈起來之后就臨海停靠在岸邊，博物館就在海邊依瓦薩號的形狀設計建造。然后經過了十幾年必要的修復，一艘長60.97米、寬11.68米、主桅桿高52米的戰船幾乎完全恢復到了當年出航時的狀態。令人瞠目結舌的不僅僅是具有6層樓高的船體，更是遍布整個船身精心雕刻的700多件藝術品，這些涂色或鑲金的雕塑品，簡直可以與瑞典皇家宮殿里的雕塑媲美。船體上下四周的每一處都有不同的雕塑作品，甚至每一個小小的窗戶上都有雕塑裝飾。威武的戴盔披甲騎士栩栩如生，婀娜多姿的美人魚翹首相望，神話里的各種人物活靈活現，還有形形色色的紋章與《圣經》里象征美好與純潔的裸女……

佇立在這艘古戰船面前我突發奇想，忽然覺得瑞典人在建造這艘巨大的戰艦時，不是為了用于征戰和凱旋，而似乎更傾心于一種永世流芳的藝術品創作。一艘戰艦，建造時長用了五年，不知其實用功能耗時幾許，似乎將更多的時間用于美輪美奐的華麗裝飾上，這不像是去血染沙場，倒像是要去出海巡游，向他國展示本國的藝術創造和工匠精神。我想，從這個意義上講，瓦薩號的沉沒就是天意，是為了讓這艘顯赫一時的戰艦流傳千古。這艘從船的概念上失敗的戰艦，在今天從藝術上卻體現出了深遠的歷史意義。那些出征的戰士才更為有趣，不是赴一場硝煙彌漫的戰火，倒像是免費搭乘了一艘豪華郵輪出海觀光，載歌載舞、紙醉金迷地去尋樂。

在我心中，緬懷一艘戰船，不只因其規模，因其頗具黑色幽默的遭遇，更因其可敬的工匠精神和一絲不茍的藝術追求。看看遍布船體和門窗的那些關于神明、君主和瓦薩王朝徽章的繁麗雕刻，以及船尾的那只金色雄獅浮雕，不得不承認，這不只是一艘沉船，這也是曾經沉沒的一個王朝的氣象。只是，如今它不再是王國遠征的利器，而成為緬懷歷史的載體。歲月之手輕揮間，留給瓦薩號的又何止是滄海桑田的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