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們的煩惱

李歐

美國總統是世界上權力最大的職業，是最高危的職業，是美國人中平均壽命最短的職業，是在職時遭受美國人抨擊、謾罵最多的職業，是真真假假最討厭自己的工作的職業，是自己妻子真真假假反對的職業……

“二戰”后，美國總統成為世界上權力最大的人。迄今為止，美國已有45位總統。他們都經歷過哪些生死考驗，又有著怎樣的煩惱呢？

最危險，難發財

從概率考量，美國總統如果單獨作為一種職業，堪稱世上最危險的職業——有9位總統被當場刺殺，4位傷重不治，而曾經被人試圖謀殺的美國總統，有30多位。

刺客們來源五花八門，有無政府主義者，有鬧獨立的波多黎各民族主義者，有由于失業發泄不滿者，有精神病患者，還有為了討好“偶像”者，更有原因不明者。

幸運的如富蘭克林·羅斯福，兇手近在咫尺，連發5槍，打中5人，甚至擊中了站在羅斯福旁邊的芝加哥市長，就是沒有打中羅斯福。或許，更幸運的是杰拉爾德·福特，遭兩次謀殺，兇手一男一女，但一次槍卡殼，另一次射偏了。當然，里根也幸運，被近距離射中胸膛，卻沒死。

最戲劇性的是杜魯門，正當兩名兇手與警衛激烈槍戰，多名警衛傷亡時，他出來觀察發生什么事，無意中走近兇手，而兇手正在裝子彈，他便逃過一劫。

最兇悍的則是安德魯·杰克遜，他自己就用手杖制服了兇手。

應該說，兇手們企圖殺死的是美國總統，而不是總統本人。因為只要一卸任，哪怕沒有保安，也沒有人會刺殺他。

有8位總統在任職期間去世，其中除了被刺殺死的，還有4位系病逝。任職時間最短的是威廉·哈里森，就職典禮上感冒，轉成肺炎而去世，在任僅一個月。美國總統這個職業，平均壽命在美國各行各業中是最短的。

美國總統這個職業，也難以賺大錢，20世紀前當總統基本上都是賠大錢。

托馬斯·杰斐遜任總統前，是富豪、莊園主，還迎娶了一位多金的寡婦。可是在任期間，他無心顧及自己的產業，把自己的財務搞得一塌糊涂。兩屆總統任期結束后，1809年回到家鄉時，他已是債臺高筑，晚年更是差點兒破產，導致美國民眾為其捐款。

詹姆斯·門羅總統卸任后致信美國國會，要求援助杰斐遜，這其實也是為他自己發聲，因為門羅也是境況凄涼。

挨罵是家常便飯

沒有哪位美國總統能夠一直愉悅任職，只要一當選總統，他就成了美國人批評、指責，甚至謾罵的頭號對象。

以著名的“拉什莫爾山國家紀念公園”中的“總統山塑像”的四位總統為例，其中的華盛頓，是生前被“謾罵”最多的總統，罵他者，從普通民眾到精英分子;杰斐遜任總統時，也被曾經的戰友兼好友亞當斯及其派系視為政敵，而遭到猛烈抨擊;林肯由于內戰和解放黑奴，遭受的惡毒攻擊更是鋪天蓋地;強悍的西奧多·羅斯福，則一有機會就與反對他的國會議員和輿論界對罵，甚至“破口”大罵。

英國著名人類學家約翰·蓋勒，曾客觀分析闡釋了美國人的這種心態。他說：美國人對政府普遍抱有鄙視的態度，不管哪一批人執政，政府中的人都被認為是“他們，實際上絕不會成為我們”。

可見，對權力最大之人不斷進行批評、指責，美國人認為是最正常的事。

而且，每次總統競選都是爭議頗大。初次當選者能夠超過對手的“選民票”5%，就算是大勝了。沃倫·哈定曾獲得63%的選民票，是美國實行普選以來的第一高票得主，但他卻是一個平庸懶惰、丑聞迭出的總統。

可以說，一旦誰當上了總統，就已經有幾乎一半的美國人是反感反對的。甚至，罵總統有可能成為流行的娛樂方式。美國總統只有在死后，才可能被神化或圣人化，華盛頓、杰斐遜、林肯，都是如此。

抱怨與熱愛總統職業

在任職期間，大多數美國總統，尤其是20世紀之前的美國總統，都對此職業表示痛苦、煩惱，盼望著離職。華盛頓就職時說：“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罪犯被押赴刑場。”杰斐遜稱，美國總統這一職業是“華麗的苦難”;杰克遜則稱之為“莊嚴的奴隸制”。

例外的有西奧多·羅斯福，他公開宣稱熱愛這份工作，兩屆任滿后，仍積極參與政治活動，甚至當現存的兩大黨不再推舉他去競選時，他干脆另組新黨，試圖再次當選。他是所謂“強勢總統”——美國的規律，常常是強勢總統與弱勢總統輪換，所謂強弱，是指對國會和社會輿論的強弱。

西奧多·羅斯福的前任是典范的“弱勢”，對國會和輿論處處迎合妥協;他則相反，要派軍艦到世界各地去炫耀武力。國會不撥款，他發現他能支配的資金僅夠讓軍艦開到亞洲，于是宣稱，如果國會不支持，那就讓美國海軍和海軍陸戰隊永遠不回家。現任總統特朗普對此學得很好，國會不撥款“修墻”，他就讓聯邦政府關門。

至于總統夫人們，對丈夫擔任的總統職務，很多也是抱怨不停。杜魯門總統的夫人，回答記者采訪時，聲稱最大的愿望是，丈夫立刻卸任回老家安居。

最極端的是，富蘭克林·皮爾斯的妻子聽到丈夫被提名為總統候選人時，立刻氣暈了過去。皮爾斯只好欺騙她說，他根本沒想過當總統，而且最后他也不一定能當選。當皮爾斯選舉成功后，他夫人拒絕參加就職典禮，甚至一度拒絕住進白宮。

不過，擔任美國總統，也是最能獲得世界性榮譽的職業。以諾貝爾獎為例，從20世紀初開始頒發諾貝爾獎以來，美國20位總統中就有4位獲獎，有9位獲得提名。

世界上國家領導人中第一位獲諾貝爾“和平獎”的，就是時任美國總統的特別“好戰”的西奧多·羅斯福。有點兒戲劇性的是，奧巴馬上任不到一年就獲獎。世界上任何職業，絕無如此高的概率。

簡言之，美國總統是世界上權力最大的職業，是最高危的職業，是美國人中平均壽命最短的職業，是在職時遭受美國人抨擊、謾罵最多的職業，是真真假假最討厭自己的工作的職業，是自己妻子真真假假反對的職業。

迄今為止，美國總統仍然是最引人注目的職業、最能影響世界的職業。不管怎樣，“權力最大”仍然會“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看世界》2020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