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難以啟齒”的秘密

嵇荷

盡管我已經(jīng)不再記得她的名字，甚至想不起她的樣子。可那個酷熱到隨時都讓人汗流浹背的盛夏，我仍然沒辦法忘記我對她的“恨”意。

姑且就叫她小胖吧，畢竟我真的已經(jīng)想不起她的全名了。

只知道她身形胖胖的，渾身都是肉，那時候小區(qū)里的小伙伴們打打鬧鬧，最喜歡在冬天摸她肉乎乎的身子，捏著她笑嘻嘻道：“你身子軟乎乎熱嘟嘟，跟個暖寶寶似的！”

她對于旁人說她胖也從來不生氣，性格好到我都覺得羨慕。

可面對別人與她親近的時候，我心里都忍不住厭惡。其實那會兒我也不過10歲左右的年紀(jì)，大家總是湊到一起玩兒的時候，我顯得極其格格不入。有要好的朋友問過我：“為什么有小胖的時候你總是不怎么合群？你討厭她嗎？”

我覺得被看穿，又不知道如何解釋，煩躁地?fù)]揮手說有事情便借故離去。

但怎么會不反思呢？我是不是真的討厭這個熱情、愛笑、對任何人都特別友好善意的女孩子？說實在的，偶爾真的會羨慕她人緣好，甚至?xí)行┘刀仕愿窈玫秸l和她相處都會喜歡她，但真的上升到討厭這個層面，我也真的一點兒都找不到討厭她的地方。

如果不在那年夏天發(fā)生那樣的事情的話，我或許也會真的非常喜歡她。

酷熱天對誰都不怎么友好，太陽的暴烈讓人覺得窒息，更別說渾身都是肉的她。我們玩樂嬉笑，一不小心她就從臺階上跌倒，摔得膝蓋流滿了血。大伙紛紛著急地去扶她，我自然也不例外，可就是這么一攙，卻徹底攙扶掉了我和她的所有緣分。

我是個從小就有一點兒小潔癖的人，性格上也是有點兒自我、不怎么討喜的樣子。當(dāng)時因為著急她受傷，就急忙去搭把手，手就這樣攙在她的腋下，一股撲鼻的惡臭就傳到了我的鼻腔，胃就這樣不受控制地翻涌。我硬生生抑制住惡心的感覺，屏住呼吸，大腦混沌片刻開始尋找根源。

就這樣，我似乎發(fā)現(xiàn)了她一個天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胖有狐臭。

這是我在家用洗手液洗了很多遍手才將那股味道徹底去掉之后得出的結(jié)論。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為了驗證這個猜測刻意向她靠近過，當(dāng)那熟悉刺鼻的味道再次傳來時，我徹底確信了自己的結(jié)論。

我裝作無事發(fā)生，裝作不知道，可身體卻本能地離她越來越遠(yuǎn)，不再與她親近。

甚至在很多人擁抱她，靠近她的時候，我都有一種強(qiáng)烈地想要沖出去問一句“她有狐臭為什么要跟她玩兒啊！”的沖動。

我覺得自己很壞。捏著別人的短處不肯放過，但又不能接受再一次聞到這種讓我窒息的味道。我不知道該怎么做，只能悄悄與她們漸行漸遠(yuǎn)。

好在父母換了工作，我也換了學(xué)校。離開了那個小區(qū)，我和那些玩伴接觸的時間更是寥寥無幾，這些關(guān)系也逐漸成為了街邊遇見打一聲招呼的歸宿。可是這件事情卻始終卡在我的心尖像一根刺，尤其是當(dāng)我再次遇見小胖，她笑嘻嘻對我招手的時候，我想向她道歉，卻又不敢觸碰這個“隱疾”，我又不敢與旁人講，生怕別人會覺得我是個錙銖必較還性格扭曲的自私鬼。

這個秘密我始終守口如瓶，卻仍然忍不住反思：如果當(dāng)初我再忍耐一些，它會不會成為一件我和小胖都會相視一笑就會化解掉的、非常非常小的事？

編輯/苗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