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燮鈞
鐘會見到姜維的那一刻,愣了一下。他感覺這個人好像見過的。當姜維單膝下跪,把印綬遞交與他時,他趕緊伸出雙手,扶住姜維,連說“請起”。姜維轉首抱拳,不忍直視。鐘會俯身再扶,這時,他才反應過來,是姜維臉上的酒窩,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鐘會又看了一眼那個很深的酒窩。
其實,在帶兵攻打蜀漢之前,他已經唆使司馬昭殺了那人,說他有謀反之心。
宴會上,鐘會頻頻向姜維敬酒。姜維顯然比那人溫順,盡管有些蒼老,但眉宇之間,還是殘留著英武的氣息。
“伯約兄的大名,如雷貫耳,早在劍閣對峙之時,我即修書一封,意欲與伯約兄修好,伯約兄可還記得?”鐘會捋捋胡須,徐徐吟道:“‘吳札鄭喬,能喻斯好,信中的這八個字,說的就是此刻啊!”
“只可惜末將冥頑不化,負隅頑抗,死罪死罪!”姜維又站了起來。
鐘會做了個安撫的動作,示意姜維坐下。在這一刻,他體會到了作為一個勝利者的榮耀。這是在那人那里不曾遇到過的。那人雖手不握刃,鐘會卻對他莫名心虛。那時,他剛寫完《四本論》,心里有點兒小得意,很想讓那人看看,順便指點一二。他懷揣文章,來到那人院墻下,意欲叩門,卻又徘徊再三。忽聽得墻內有腳步聲走來,不由心跳如鹿亂撞,一個激靈,竟把懷揣的文章扔進墻內一溜煙跑掉了。
這樣的糗事,他一輩子不能原諒自己。而更不堪的是,那人臨刑之時,竟不慌不忙,彈了一曲古琴,不疾不徐,仿佛面對的不是刑場,而是落花流水。那人越是視死如歸,他越是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