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楓

湖水透著清悠的綠色,荷花下青蛙鼓著肚子叫喚。有一群孩子穿著泳褲,從岸邊跑進水中,不時擊起水花,嬉鬧、尖叫。表弟坐在石頭上,看著他們像魚一樣潛入、浮出,露出羨慕的神色。
“媽媽,給我買個游泳圈吧。”
回家后表弟纏起二姨來。二姨皺起眉頭,家里并不富裕,倒不是舍不得給表弟花這幾十塊錢,而是買了游泳圈,接下來肯定還得報游泳班。
“買那個干嗎?淹死的都是會水的,哪年河里不得淹死幾個孩子。”
表弟知道拗不過二姨,低著頭回到屋里,往床上一躺,看著天花板呆呆發愣。他在腦海里畫著圓,一個大圓,一個小圓。想著想著,圓變成輪胎,飛快地轉起來,越跑越遠。
夏天很悠閑呢,二姨和姨父上班的時候,表弟就買上一根雪糕,沿著湖邊逛。又看見那群孩子時,表弟忍不住喊他們:“哎——也教教我吧。”
“旱鴨子。”一個孩子朝水面吐了口吐沫,其他孩子并不理他。
“別瞧不起人。”表弟暗想,但是下水的時候還是感到心跳加速。背心、褲衩扔在石頭上,沒走幾步,突然覺得衣服離他是那么遙遠。
他越走越慢,腳丫子似乎踩不住滑溜的泥,水已經沒過了肚臍眼。就到這兒吧,不能再往前走了。憋住氣,試著屈起雙腿,明顯地向下沉,他慌忙站起來。
他試著把身體在湖面放平,有那么兩三次,好像真的浮起來了。
不知為什么,他離岸邊越來越遠了,腳怎么也夠不著泥土,他掙扎起來,慌亂中大喊“救命”。
醒來的時候,表弟已經躺在病床上。但他還能感覺到水像蛇一樣鉆進他的鼻腔、喉嚨,并狠狠地撞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