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今今

馬上要過新年了,胡同里的街坊們卻突然聽說,浩子讓警察給逮起來了!浩子家可再經不起任何折騰了,這讓大家格外著急。第二天,幾個街坊把瘦成竹竿似的浩子領了回來,說,這小子跑到新疆去了,那一陣新疆局勢挺緊,他說不清楚去那邊干什么,就讓警察給扣了下來。
“我怎么沒說清楚?”浩子不服氣,“明明是他們不信。”
大家問:“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浩子眼簾一垂,嘟囔了一句:“我去天山采雪蓮了……”
大家都愣了一下,隨后便都笑出了聲:“大老遠去采雪蓮?雪蓮也是你能采的?你小子腦子壞掉了吧!”
只有一個人相信,他真的是為天山雪蓮而去的,或者說,他是為了心中的愛情而去的。只是他千辛萬苦從新疆帶回來的雪蓮,在5000多個日夜之后,才終于安放在她手中,而那時的浩子,已經不知道了。
她叫宋顏,比浩子小三歲,兩家人門對門,可無論從哪方面看,他們都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宋顏的爸爸是個英語翻譯。30年前,會英語的人寥寥無幾,更別提能當翻譯,所以宋爸爸在胡同里一直很受人尊重;宋顏的媽媽在大學圖書館工作,端莊文雅,愛買鮮花,從不參與家長里短的議論。這樣家庭長出來的宋顏,自然也很出挑,家里的獎狀掛滿了墻。
浩子的爸爸則是個出租車司機,他每天5點起床,在院中間的水龍頭上洗漱,從嗽嗓子、吐痰、刷牙、干嘔、漱口、涮牙缸子,一直到洗臉、擤鼻涕、淘洗毛巾,每一個環節都能結結實實地撞進街坊們的耳朵里。與浩子爸遙相呼應的是,浩子媽是小院每天晚上的報時鐘,因為她停放自行車的動靜特別大:從踢上車支架、鎖車、拿出車筐里的包和后車座上夾著的飯盒,到最后一下松手放下車夾的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每個環節也都清晰明白。